夜?jié)u深沉,城里百姓早已睡下,大鋪子客棧多已打烊,街道偶爾傳來三兩聲犬吠,是個靜謐的夜晚吶。
夜的潮氣在空氣中慢慢浸潤,擴散出一種感傷的氛圍,陳經(jīng)年摸著空空如也的肚子,也很是感傷。
今晚餓一頓是逃不掉了,陳經(jīng)年輕輕出了房間,還不忘幫老頭把門帶上,嘆了口氣,看來有些謊是撒不得的呀,他摸了摸腿處,傻傻的笑了。
嘿嘿,江湖路遠,餓兩頓就餓兩頓吧。
他重新回到廚房,拿起老舊的水瓢,在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喝下去,餓了一天的肚子才稍有緩和。
把水瓢放好,陳經(jīng)年來到院中,看著遠方的天空,亮若星辰的眸子里,隱約有兩團焰火跳躍不斷。
什么時候能去遠方看看,結識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運氣好點,遇到個清秀可人的女俠,生點有趣但不算曲折的故事,想想就美得很啊。
他摸黑回了房間,看了眼桌下的暗格,想著今夜溜出去“習武”的那點興致,蕩然無存,將那知禮隨意丟在一旁,脫了靴子,整個人蜷縮在被子里。
畢竟他才十五六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頓不吃還是很難熬的,再這一天,他都沒吃什么東西,胃里空空的,很難受,半夜起來灌了好幾次涼水,才將洶涌的餓意強壓下去。
天亮了,陳經(jīng)年睡眼惺忪,掙扎著起床,黎老頭比陳經(jīng)年起得更早,天蒙蒙亮,就在鋪子里忙里忙外,對于昨夜的事,置若罔聞,還笑著跟陳經(jīng)年打招呼。
無精打采的陳經(jīng)年連笑臉都欠奉,趁老頭兒不注意,從側門溜出了鋪子,不知哪來的氣力,拔腿跑向八方客棧,一進門就喊道“嘉木,來碗牛肉面,不要蔥花,算了,來兩碗”
聽到后廚傳來一聲“好咧”,餓得七葷八素的陳經(jīng)年一屁股坐在桌旁,從筷簍里抽了雙筷子,百無聊賴的敲著桌沿,顯然是餓壞了。
不多會兒,一個廝模樣的少年郎,端著兩碗面從后廚走出來,少年面頰稍顯黝黑,就連個頭,都比同齡人矮了一截。
少年郎把牛肉面放至桌上,還未等他開口,陳經(jīng)年就迫不及待的吃了起來,在八方客棧討生計的年輕人望著他,神情古怪。
年哥兒,這是三天三夜沒吃飯了
見陳經(jīng)年狼吞虎咽,少年終是忍不住提醒道“年哥兒,你慢些吃,別噎著。”
陳經(jīng)年風卷云殘的吃了一碗,就連湯汁都不剩,打了個飽嗝,慢條斯理的吃起第二碗,此時才開口問道“嘉木,那掌勺的劉大腦袋沒再擠兌你吧”
少年欲言又止,環(huán)顧四周,最后聲道“年哥兒,劉師傅人挺好的。”
柳嘉木自幼家貧,再加上爹娘死得早,算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后來八方客棧的老板娘蕓姨見他可憐,便招他做了伙計,除了包吃包住外,每月還給他三吊錢,倒也算勉強度日。
以前的柳嘉木,雖生活艱辛、日子難熬些,但性格開朗,天不怕地不怕,看見春風則喜,聽過夏蟬不厭,是個想著自己努力,就能蹦跶出個未來的少年郎。
后來因為那件事,柳嘉木就變得有些內(nèi)向,就連跟好友陳經(jīng)年,都有了難以言明的隔閡,二人雖還像以前那樣舞刀弄劍,但柳嘉木心中壓了塊沉重的石頭,畢竟沒幾年可以活了,哪能輕松樂觀
正因如此,陳經(jīng)年才想努力學劍,到時候殺了劉祁專,如果有機會,連同那靈緲派都給屠了去。
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不那些讓人笑掉大牙的把式,單論陳經(jīng)年舞刀弄劍這么久,對于那些神仙口中的“百日筑基”,那是連門檻都沒碰到啊。
對此,陳經(jīng)年也很無奈,不虞州城都是些凡夫俗子,沒人做他良師益友,還有個關鍵問題,他沒任何修煉法門。
其實在少年心中,還有個不想被人知道的理由,莫不是自己沒有修道天賦,這么久還沒被圣人大能現(xiàn)沒可能啊,自己注定要走江湖路的,難道自個兒資質平平
不不不,一定不是那樣的,就是自己缺少個厲害師傅。
嗯,一定是。
陳經(jīng)年瞥了眼柳嘉木,知道這子肯定又被那掌勺的劉大腦袋給欺負了,恨恨道“什么時候我找個蛇皮袋,將那劉胖子給套了,狠狠揍他一頓。”
柳嘉木聲道“這不太好吧”
陳經(jīng)年一拍桌子道“這有什么好不好的,有些人,就是不能慫,你越忍讓,他越得寸進尺?!?br/>
柳嘉木臉色尷尬,連連擺手,“年哥兒,你先吃面,這事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陳經(jīng)年扒拉了一口牛肉面,隨口問道“這次去鄰村收菜,有沒有什么新鮮事聽平壽村的楊寡婦要嫁人了,是真是假那么好的身段,以后不知被哪個粗野漢子壓在身下咯?!?br/>
柳嘉木似想起楊寡婦那誘人的身段,吞了吞口水,正色道“楊寡婦嫁不嫁人我不知道,但我聽最近他們村里生了一件怪事?!?br/>
陳經(jīng)年吃著面,含混不清道“什么怪事”
柳嘉木心有余悸,壓低嗓音道“據(jù)他們村出現(xiàn)了妖怪,每逢子夜便有村民身死,死相凄慘,全身血液被吸了個精光,瘆人的很,就連我們這次收菜,都不敢多做逗留,匆匆而回?!?br/>
陳經(jīng)年皺了皺眉,好友柳嘉木作為八方客棧的伙計,時常要跟著蕓姨,向周邊村莊收購蔬菜瓜果,這么一來,有些道消息,還是準確可靠的。
少年舌尖抵著上顎,好奇道“這世上真有妖怪”
柳嘉木被問住了,撓著后腦勺,“年哥兒,你讀的書多,你都不知道,我哪能知道”
陳經(jīng)年喝著鮮美的湯汁,好久沒吃這么多了,不去想什么妖怪的事,而是問道“今晚咱去十里坡的山神廟練練順帶著給你看個寶貝?!?br/>
他與柳嘉木經(jīng)常夜晚偷溜出去,練些蹩腳把式,至于要給柳嘉木看的寶貝,自然是腿處的嶄新匕。
柳嘉木苦澀道“今天客棧里來了幾個南疆人,看著人傻錢多的,把整個客棧都給包下了,蕓姨特意交代我不可亂跑,免得得罪了貴客?!?br/>
陳經(jīng)年也不勉強,“那就改天好了?!?br/>
柳嘉木好奇道“年哥兒,要給我看的寶貝,是什么”
陳經(jīng)年舔了舔嘴皮上的油水,沒個正行道“你懂的,可愛?!?br/>
柳嘉木突然捂著肚子,神色痛苦,“年哥兒,我去個茅房,應該是昨夜吃壞東西了,憋不住了?!?br/>
陳經(jīng)年一臉嫌棄,“去去去,別影響我胃口?!?br/>
看著那矮少年跑向后院,陳經(jīng)年低著頭刨面,視線低斂,看不清表情。
咬人野狗不露齒,少年心事不顯露。
他低著頭吃面,都沒注意三名漢子來到跟前,個個頭上纏著頭巾,膚色黝黑,神態(tài)精悍,體魄更是個個虎背熊腰。
尤其是居中的漢子,頭頂上有顆藍寶石,中等身材,但是全身散出那股勇悍之氣,使他就像一座高山,讓人望而生畏。
陳經(jīng)年終于意識到有些不對,視線微抬,卻看見漢子們手臂青筋高突、臉色紅光充盈,怎么看,都是些真正練過把式的江湖武夫吶。
這么快就遇到對手我都還沒準備好,連劍都拿不穩(wěn),呸,我都還沒劍呢,太快了吧。
纏中有寶石的漢子冷聲道“子,我們談談?!?br/>
還未等陳經(jīng)年話,少年就被兩個漢子架著,如拎雞一樣,朝著二樓廂房走去,陳經(jīng)年嚷嚷道“各位大爺,我只是個吃面的。”
從南疆而來的不之客完全不給他辯解的機會,騰騰騰上了二樓,把他帶進一間上好廂房,砰一聲把門關上了。
見他無法逃脫,兩位漢子也就松開手,如兩尊門神,雙手負后,安靜在一旁。
陳經(jīng)年揉著生疼的胳膊,他娘的,這練過武的,勁兒就是大啊,苦笑道“各位大爺,我只是城里當鋪兆豐和的一個朝奉,不是護紅巷的姑娘,大爺們認錯人了吧。”
自在虞州城長大,在加上是當鋪伙計,陳經(jīng)年自然能會道,要不然也不會完成幾筆連主家徐家堡都贊不絕口的大買賣。
南疆頭領開了口,聲音低沉,“你叫什么名字”
陳經(jīng)年一愣,這是調(diào)查戶籍來了,但想到眼前三人的氣力,也不敢撒謊,老實道“回大爺話,子姓陳,名經(jīng)年?!?br/>
南疆頭領上下打量著陳經(jīng)年,突然問道“你今年幾歲”
陳經(jīng)年道“今年八月,就滿十六了?!?br/>
漢子皺了皺眉,這年紀有些對不上啊,隨即問道“你爹叫什么名字”
“陳一橫。”
此時,其中一名南疆人突然驚訝的了一句,用的是南疆語言,陳經(jīng)年也聽不明白,只是暗暗想著,各位客官吶,行走江湖,大燕官話好不啦。
南疆頭領又問,“十年前,你爹在哪兒”
陳經(jīng)年想了一想,十年前自己才五歲,那時爹娘還回來過幾次,和愛喝酒的黎叔喝了個酩酊大醉,至于父母去了哪兒,總是大江南北,他也不甚了解。
他正在努力回想著,現(xiàn)南疆頭領一直盯著他看,眼神復雜至極,似錯愕似不解,又有幾分不甘,最后化為深深的惋惜。
陳經(jīng)年越想越不對勁,這三人絕不是隨意投宿于此,看他問東問西的,倒像根是沖著他而來。
陳經(jīng)年不由得一驚,他和黎叔都未涉足過江湖,萬萬沒有惹來仇家的道理,莫不是那云游在外的爹娘,在外結下了什么梁子
這么一想,陳經(jīng)年暗自叫苦不迭,幾乎已經(jīng)可以想象他與黎叔被滅門、慘死于兆豐和,成為虞州城最轟動的新聞
天吶,我還沒走出江湖哩,就被湖水淹死啦,太可悲了吧這種命運居然會降臨到自己身上,實在太恐怖了
我還是個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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