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南大洋
恭王奕欣是洋務運動的倡導者,他這一生干的最大的錯事是在辛酉政變中站在慈禧這一邊誅滅八大臣;.譚延闿看得出,奕欣對于洋務事業(yè)還是非常得意的,盡管遇到了這么多挫折,連他自己都成了犧牲品,但是洋務在中國已經站住了腳跟,這也讓他心中多少有些安慰。
譚延闿卻知道,恭王、李鴻章等人的洋務活動卻隨著甲午戰(zhàn)爭的慘敗,其最高成果北洋水師的覆滅無奈的落下了帷幕?,F在的甲午戰(zhàn)爭進程已經和譚延闿所知道的有了很大的出入,中日雙方還沒有展開大決戰(zhàn),日本就已經沉了一艘主力戰(zhàn)艦,并且北洋水師還要想在海上劫殺正返回國內的橋立艦,估計這幾天便要有個結果了。
也算是為了投恭王所好,譚延闿詳細的介紹了抵羊紡織廠,正如奕欣向譚延闿所說的那樣,抵羊紡織廠說到底也是官督商辦,只是和盛宣懷的模式有著很大的出入——譚延闿給予民族資本家們更大的空間,只是在政治上提供保護傘而已,企業(yè)本身還是完全依據市場規(guī)則來運行的。
這種模式是盛宣懷最期望的辦工廠的模式,可惜盡管有李鴻章這樣的大佬做靠山,盛宣懷也沒有辦法像譚延闿那樣辦工廠,尤其是譚延闿入股抵羊紡織廠可是占了半數股份以上,這樣就可以有效的保持對工廠的控制。盛宣懷雖然有錢但還沒有達到譚延闿的水平,他要想掙錢只能夠靠在工廠中上下其手來撈錢這也就成了一個死循環(huán)——你可以撈錢,別人也可以,大家一起撈,這樣的工廠可想而知后果會怎么樣。
不過在盛宣懷的控制下,這種撈錢的程度會被控制而已,是以譚延闿現在就可以斷定,盛宣懷正在籌建當中的上海華盛紡織總廠絕對不是抵羊的對手,而盛宣懷在工廠上所賺取的利潤也比自己差了八條街這么遠。
此消彼長之下,譚延闿倒是很期待過幾年盛宣懷拿什么來和他爭奪張之洞的漢陽鋼鐵廠,尤其是現在抵羊已經向張之洞發(fā)出一個合并方案——張之洞以湖北紡織官局為股本,由抵羊紡織廠向其注入資金進行改造,屆時官方只收取股本所產生的紅利,或是可以賣出股本,其余紡織廠人員使用、日常生產和官方再也沒有一點干系。
對于這個合并方案,張之洞正在考慮當中,這個方案對于張之洞來說是極為有誘惑力的,因為在這個方案之外,抵羊紡織廠將會繼承所有湖北紡織官局所欠下的債務,張之洞可以借此機會徹底拋棄這個大包袱。在抵羊紡織廠的股東眼中,張之洞接受這樣的條款是毫無疑問的,因為抵羊紡織廠并不是非常需要湖北紡織官局的生產能力,而是看重了它的銷售渠道,張之洞現在不接受沒有關系,抵羊可以一步一步的侵蝕湖北紡織官局的市場,讓它的生存環(huán)境更加惡化。
“晚生做洋務實業(yè)最重要的動機便是分洋貨之利,同時也是為了中國商人的未來著想……”
“分洋貨之利老夫倒是明白,但為中國商人未來著想是何意?”
“洋布洋紗橫行中國,洋商倒賣價格極高,這是欺中國商人無法生產之故,若是我們自己也能夠生產的話,那洋商必定會迫于我們的壓力將洋布洋紗的價格降下來……這只是一個例子,其實洋人的東西有很多都是如此,諸如盛杏蓀等人的招商輪船和洋商的太古、怡和洋行在長江的船運角力一般,以后這樣的事情將會越來越多!還有便是中國能夠自產的話同樣也可以為我們的敵人造成麻煩,在經濟上來打擊對手……”
這個時代的中國對經濟戰(zhàn)爭幾乎沒有這個概念,鄭觀應等人和洋商怡和、太古之間的爭斗充其量不過是一場“現代化”的商戰(zhàn)而已,對中國商人來說只是開了一個華商正面挑戰(zhàn)洋商的先例。譚延闿雖然不是學習經濟的,但也清楚如果中國關閉對日本的貿易,那對日本來說將會面對什么——此時日本的工業(yè)產品能夠拿得出手的也就是紡織品,中國則是日本的傾銷市場,當然這個市場的霸主現在還是英國人,日本人只是占了很少一部分。
不過這種情況在未來的幾十年內隨著日本的野心越來越大,“抵制日貨”也是從那里開始喊出來的。雖然譚延闿也知道這個時代就已經有人高喊抵制洋貨了,但是他還是更喜歡“抵制日貨”——沒辦法,誰讓日本這個鄰居對中國的野心實在太大,日后對中國的傷害也最大呢?!
說到這里恭王奕欣倒是來了談興,長久以來他一手扶植洋務運動,但最初的動機無非是發(fā)展軍事來剿滅太平天國的需要,后來又轉向自產以防止國庫空虛,通過自產來分洋商之利,也正是因為如此,中國現在是不允許外國商人在中國投資建廠生產貨物的——這也是增加洋貨的成本,扶植本國還非常弱小的現代化工業(yè)的需要。不過若是論起通過經濟手段來達到打擊對手,甚至是謀求國與國之間的某種政治利益,這種說法恭王奕欣還是頭一次聽到。
“以前盛杏蓀來我這里也是談論很多洋務的事情,說實在的,聽你這么一說你比杏蓀要干得好,真是年少有為……組安剛才所說的打擊對手應該是日本吧,洋務和打擊日本有什么關系?”
“日本和大清基本上同時開始接受洋務發(fā)展洋務,不過日本國力貧弱,開始的時候是遠不如我大清做得好,只是自日本明治維新之后,日本上下有勁都朝一個方向使,不像我大清各自縶肘進一步退兩步,久而久之到現在,日本的制造水平已經略勝我大清一籌了。日本國力貧弱,諸如紡織、西藥等行業(yè)固然是為了滿足國內需要以分利于洋商,但是最終的心思還是瞅準了我大清,這里的市場龐大,日本的貨物也就有了銷售的地方……兩國的水平都差不多,只是我們還無法滿足國內商品的需要,一旦洋務做大能夠自給自足,將日商擠出中國,則日貨無銷售市場,自然也就無法支撐其軍隊消耗……”
事實上譚延闿早就開始注意要在經濟上針對日本,要不然他也不用創(chuàng)立抵羊紡織廠了,光憑健民制藥就足以保證譚氏家族的財務來源,而且制藥也是譚延闿的本行,怎么也比紡織行業(yè)好得多。抵羊紡織廠最終瞄準的目標便是將日本的紡織品徹底的擠出中國,并且在繅絲等產業(yè)上和日本展開競爭,尤其是國際市場,就算有所損失也要抑制日本的出口,借此來打擊日本的輕工業(yè)。
“看來自己的健民制藥也要下下功夫了,這可是自己的老本行,光有一個戒毒丸是遠遠不夠的,還需要豐富一下產品,以這個時代的醫(yī)藥水平,健民制藥完全可以做到世界頂尖水平,這可是一大財源??!”譚延闿心中稍微一走神想到。
“日本和中國差不多,簡單的槍械還好說,自己慢慢有能力也可以制造,但是像軍艦這樣重要的武器裝備他們也是需要進口的,只要進口這些大型武器裝備,就必須需要外幣,就會造成金銀外流。事實上日本國小,其資源貧瘠,就算是紡織也需要從印度或是我大清來進口棉花,然后紡成紗布再銷往我大清以此做為支撐。若是我們的洋務產業(yè)上了規(guī)模,能夠自給自足,日本人就休想從我大清身上賺取銀子,這也就相當于給日本斷了奶,可惜現在我們還遠遠達不到這個水平!”譚延闿不無惋惜的說道。
恭王奕欣沉思了一會說道:“組安有這個心思已經是極為難得了,事情總是要一步步的來,盛杏蓀他們干了這么多年的洋務,也沒有你想的這么清楚透徹??上ЫM安不能早生二十年,若是那時老夫遇到你的話該有多好!”
譚鐘麟在一旁笑著說道:“王爺,現在也不遲啊……”奕欣微微一笑點點頭卻沒有直接回答譚鐘麟的話。
譚延闿父子深夜與恭王奕欣告辭,不過在臨走的時候,譚鐘麟交付給大公主一張二十萬兩的銀票存單,并且交代道:“現在出入宮禁不像十年前,都是需要給‘門包’的,王爺十年未曾問政,收入清減,這二十萬兩是他多年來攢下的門包,正好給恭王周轉之用?!?br/>
榮壽公主在宮中地位尊崇,整個皇家中人也唯有她可以直面慈禧太后,為人也是八角玲瓏,接到譚鐘麟的銀票之后也未曾推辭,就簡單的道謝收下來了。
也許正應了老頭子對賣官鬻爵高層的分析,從慈禧太后到慶王奕匡再到底下的諸如周榮曜之輩,他們之間都是有一定利益分配關系的。當三天后老頭子收到陳飛在廣州發(fā)來的電報,依據周榮曜的供述,他在香港匯豐銀行中提出了四百五十萬兩白銀,已經轉送到廣州兩廣總督府衙。
老頭子得到這個消息后,立刻去頤和園向慈禧太后稟告了此事,并且還煽風點火的說道:“慶王奕匡在英人匯豐銀行中的存款恐怕不過是狡兔三窟中之一,其余存款所在處實難估計”
這句話的潛臺詞便是周榮曜不過是慶王奕匡的一個包衣奴才而已,他雖是慶王的心腹之一,但卻未必能夠掌握更多的慶王奕匡存在外國人那里的所有存款賬戶,現在所查出來的四百五十萬兩白銀存款,很可能是只露出了冰山的一角。
也許是查出慶王奕匡的貪污受賄的金額巨大,惹起了眾多清流官員的不滿,加上前一段時間衛(wèi)汝貴貪墨軍餉一事,很快清流調轉槍口瞄準了慶王奕匡,各種彈章紛至沓來,堆滿了光緒皇帝和慈禧太后的桌面。不過從宮里面?zhèn)鞒鰜淼南?,慶王奕匡亦通過其福晉和太監(jiān)二總管崔玉貴在慈禧太后面前吹風,對此譚鐘麟只是老神在在的笑了笑。
奕匡在匯豐銀行的存款被查出來證實之后的第四天,光緒皇帝和慈禧太后下詔革去慶王奕匡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與海軍衙門大臣等一切職務,交由宗人府來看管,并由兩廣總督譚鐘麟來負責徹查慶王貪墨一案;軍機領班禮親王世鐸來暫時兼任奕匡留下來的空缺。詔書措辭嚴厲,處置慶王奕匡的力度也非常大,詔書一出天下清流都各自為之一振,翁同龢親自到譚鐘麟府邸祝賀。
不過就在朝廷上下關注慶王奕匡倒臺的時候,六月二十五日北洋水師和日本艦隊在距寧波以東三百公里外的南大洋中展開激戰(zhàn)——李鴻章在沿途密切監(jiān)視得到從法國返回的日本主力戰(zhàn)艦橋立艦的行蹤后,派出北洋水師前去攔截,終于在南大洋之處與正在為其護航的日本艦隊相遇,雙方即刻展開激烈的海戰(zhàn)。
南大洋就是譚延闿所熟知的東海,北洋水師以定遠為旗艦,致遠、經遠、靖遠、來遠、廣乙、揚威七艦,外加兩艘魚雷艇福龍艇和左一艇。與日本艦隊以松島為旗艦,吉野、浪速、高千穗、秋津洲、比睿、西京丸外加橋立艦共八艘戰(zhàn)艦展開了人類歷史上第一場大規(guī)模蒸汽鐵甲艦之間的大海戰(zhàn)。整個戰(zhàn)斗持續(xù)四個小時,日本艦隊倚仗航速優(yōu)勢率先撤離戰(zhàn)場,北洋水師尾隨攻擊未果后就近返回上海略作修整后正在返回劉公島的海上。
當譚延闿得到中日南大洋海上大戰(zhàn)消息后,第一反應便是這“南大洋之戰(zhàn)”完全就是歷史上黃海大東溝海戰(zhàn)的翻版,歷史上的大東溝海戰(zhàn)應該是不會出現了?這場大海戰(zhàn)到底是不是和歷史上大東溝海戰(zhàn)對應,譚延闿并不是很關心,畢竟中日兩國在三月份就開始在牙山海戰(zhàn)相互開火,隨即兩國宣戰(zhàn),這比歷史上要早太多,現在由于北洋水師半路截殺橋立艦而引發(fā)的大海戰(zhàn)也就不足為奇了。
令譚延闿非常慶幸的是北洋水師并沒有重蹈歷史的覆轍,至少在戰(zhàn)果上來看還是說得過去的——日本艦隊高千穗、松島、比睿三艦被擊沉;北洋水師經遠、來遠、廣乙、揚威四艦在戰(zhàn)斗中沉沒,魚雷艇福龍艇在海戰(zhàn)中因為偷襲吉野未果,在發(fā)射四顆魚雷皆未命中撤退時被浪速擊沉,靖遠艦戰(zhàn)斗中受損十分嚴重,在撤退的時候動力系統(tǒng)發(fā)生嚴重故障,被定遠拖拽回上海。
整個大戰(zhàn)日本和北洋水師是三比四在數量上略勝一籌,可是譚延闿卻知道這個戰(zhàn)績簡直就是一個奇跡了,他在北洋幕府中待過一段時間,對于所關注的甲午海戰(zhàn)自然是不會放松,中日兩國戰(zhàn)艦的數據他也是倒背如流。如果從數據上看,北洋水師這次戰(zhàn)斗吃虧并不大,甚至可以說是一場勝利——高千穗和松島都是日本艦隊的絕對主力戰(zhàn)艦,僅這兩艘戰(zhàn)艦的排水量加在一起就已經超過北洋水師的四艘沉沒戰(zhàn)艦的總噸位了,而且這兩艘日本戰(zhàn)艦上所搭載的艦炮無論是在質量還是數量上都要比北洋水師的四艘沉艦要厲害的多。
這場海戰(zhàn)再一次的應證了北洋水師的厚裝甲、高攻擊力,而日本海軍似乎也從另外一個側面應證了擊敗北洋水師的辦法——經遠、來遠和受傷沉重的靖遠艦都是高千穗和浪速的戰(zhàn)果。這兩艘日本主力戰(zhàn)艦上裝備的260毫米火炮對北洋水師主力戰(zhàn)艦的厚裝甲造成了嚴重的威脅,在海戰(zhàn)中多次擊穿北洋水師除定遠艦之外其他戰(zhàn)艦的裝甲,開戰(zhàn)不到一個小時兩艦合力圍攻靖遠艦,致使經遠艦成為此次海戰(zhàn)中第一艘被擊沉的戰(zhàn)艦。
這兩艘姐妹艦在海戰(zhàn)中幾乎是壓著北洋水師艦隊打,在戰(zhàn)斗中出盡了風頭,好在定遠艦的一枚305毫米炮彈擊中了高千穗的要害,在海上行動緩慢,隨后被致遠和來遠圍攻,被擊中十三發(fā)210毫米炮彈,在海上動彈不得,最終被趕上來北洋水師速度最快的左一魚雷艇釋放魚雷所擊沉,但來遠艦也被浪速主炮攻擊,被擊中二十三發(fā)260炮彈,最為致命的是其中一發(fā)擊穿裝甲命中彈藥艙引發(fā)大爆炸,管帶邱寶仁和一百四十名水手陣亡,和高千穗差不多同時沉沒。
戒念手頭上的資料地圖上,在東海的位置標的是“南大洋”,黃海是“東大洋”。戒念沒有找到相關資料,因為在所有的或是傳記中都沒有見到這兩個稱呼。這份清朝地圖還是比較可靠的,所以戒念依據地圖采用了這種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