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睜開眼睛，看向旁邊的虛空，沉默了一會兒，語氣平靜：

    “人鬼殊途?！?br/>
    “……”

    喂你是想說人鬼殊途所以我們在一起是不會幸福的嘛？

    大概是她這一番話，指向性太過明顯，加上之前跟他說過“我以后是你老婆”這種話，他的理解力又太好，所以聽完就知道，她說的是他們兩個……

    只是他不明白，她話里的深層含義。

    想起自己曾經(jīng)的心痛，她如今卻覺得，好像，比不上他的千萬分之一。

    她不過是愛情里的可憐，期盼著對方的回應罷了?？伤?，因為冷漠，所以連愛的能力，似乎都漸漸消失了。

    她垂下眼睛，又笑了起來：“好吧，人鬼殊途。那我跟你說說別的事吧?！?br/>
    少年再次微微閉上眼睛。

    只有女孩的聲音，嘮嘮叨叨：

    “你以后考慮一下去華國，華國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嗯……有家酒店叫輝煌，環(huán)境很不錯哦。如果你以后在那里訂房，密碼就設成1011好啦……”

    “還有，一定不要忘了，如果有女孩子，拿著一條紅線向你告白……你一定要好好考慮，她會努力給你溫暖……”

    “紅線上有九個結……九九歸一，那是之后一起的歲月……你要好好的，一直好好的……好好經(jīng)歷那些時間……”

    “你會很幸福，一定會……”

    她說了很多，只是避開了關鍵的一些信息――當然，不避開也不行，每當她要說出未來一些具體事情的時候，心口的疼痛，都能讓人痛得說不出話來。

    最后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一個人靜靜地停了話音，旁邊的人也沒有回應。

    她有點不敢轉頭去看。

    為什么這么美好的人，卻要在年少的時候，就經(jīng)歷這么多事情呢？

    這么小，他就懂了別人想要他變成什么樣子，懂了這世上的陰暗么？

    他……累么。

    沐暮僵硬地坐了一會兒，終于下定決心――緩緩地，轉過了頭。

    映入眼簾的，是少年稚嫩而漂亮的小臉。他閉著眼睛，睫毛上都是漂亮的冰晶，神色安靜……像個純潔的天使。

    呼吸微弱。

    她忽然抬手捂住嘴，揚起了頭，安靜了幾秒，才哆嗦著伸手，去抱他。

    很希望冰冷可以降臨到她身上，希望透明的身體……也可以給他溫暖。

    她終于抱住了他――以一種虛攬的姿態(tài)，把臉埋在他的鎖骨上方。

    也許是上天聽到了她的祈求，她忽然感到極度的冰冷，從周圍的空氣中慢慢侵襲，包裹全身，彌漫進四肢百骸。

    她冷得清醒了幾分，哆嗦著把臉貼在他冰冷的頰邊，似乎那些溫度從他身體里，一點一點，傳進了她的身體。

    她半閉上眼睛，下一秒，卻看到少年輕輕側過了頭，慢慢睜開眼眸。

    他的神色怔然。

    似乎有一股實質(zhì)的暖流――不是精神上的慰藉，而是真正實質(zhì)般的暖流，像太陽普照大地，暖意融融。

    他聽到少女的呼吸，近在咫尺。

    從來沒有人……像她這樣。一瞬間，他幾乎有些手足無措，僵硬地垂下眼睫，手指抬起，卻想到，自己碰不到她。

    他不知道她的情況，看不到，碰不到，只能垂下了手，輕輕而倉皇地問：

    “……你還在嗎？”

    寂靜的幾秒后，少女的聲音，就在他耳邊響起，低低而哆嗦：“我在?！?br/>
    他忽然緊緊抿唇。

    這句話，他問了她三次。

    每一次，她都在。

    從未離開。

    她的聲音模糊，似乎快睡過去了。他的身體不禁微微僵硬，輕聲問她：

    “你說，讓我去華國么？”

    “嗯……”

    “你的家在那里？”

    聽著他微低的聲音，沐暮很想嗯一聲，可疼痛又蔓上心口，無法回答。

    洛澤衍微微沉默，又低聲問：“你說，有女孩拿紅線告白……是你么？”

    沐暮微微睜開眼睛。

    真不愧是洛神……他似乎已經(jīng)猜到什么，知道她來自未來，才會這么問吧。

    她閉上眼睛，用盡了全身力氣，在心臟痛到極致的感覺中，努力扯開唇角，發(fā)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嗯?！?br/>
    一個字出口，冰冷的感覺越發(fā)強烈，心口疼得――她再沒力氣說些什么。

    她的聲音如此虛弱，少年馬上察覺到了什么，微微睜大眼睛：

    “你怎么了……冷么？”

    沒有人回答。

    他感覺心臟狠狠一縮，有些茫然地抬起眼睛，卻不知道該看向哪里。

    因為聽到她的聲音近在耳邊，他抬手伸向耳邊的空氣，似乎能感受到她冰冷的體溫――他的眼睫顫了一下，忽然掙扎著撐起僵硬的身子，向門口爬去。

    修長的手指被凍得發(fā)紫，他一手撐著墻，一手顫抖著推開門上的鐵板。

    他的聲音微抖，面色蒼白如一張白紙，卻一字一頓，說得異常清晰：

    “我錯了……”

    “我道歉，讓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