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會看好幼妹的,勞你費心了?!笔捬苌舷驴戳送跤我蝗?,語聲冷冽。
蕭衍不喜歡姨母成為父皇的**妃,并不意味著他同樣討厭自己母親當成親生孩子一樣撫育的一對雙胞胎,這是他的親弟親妹,容不得外人覬覦。
他心想:只要看好了安樂,別讓她到處亂跑,王游縱有通天的本領也見不到安樂。
……不過,安樂只是個幼女,王游非要見安樂是什么意思?
在安樂身上是什么好處都謀不到的。
蕭衍冷著臉走到群芳宮門口,眼見高高的宮門被徹底封鎖住,他緊抿的嘴角終于稍有放松。
蕭衍曉事很早,清楚的記得他幼年時候獲得父皇**愛的那群嬪妃用怎樣的眼神看著自己和母后,因此對群芳宮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厭惡之情,年齡漸長也無法拔除。
“殿下,這是搜出來的書信——據(jù)朱釵說,還有些在張氏家中,并未送進宮來?!币幻鹆止聝荷裆Ь闯噬弦化B書信,悄聲回報。
蕭衍視線落在托盤上一封一封裝好的信箋上,卻根本不伸手碰觸,他揚起眉毛低于一聲:“竟然有這么多……”
他低笑一聲,忽然說:“把王游郎衛(wèi)也請到云陽大獄去,他是王赫的承嗣子,理應掌握王赫全部家產(chǎn)。這么多書信外流,他也該給孤一個說法?!?br/>
十日嗎?
既然你這么有信心,孤便讓你在云陽大獄住滿十日,看你還怎么去見安樂。
孤可不是父皇,對你沒有任何愧疚之心,能不能在獄中過得舒坦,就看你自己本事了。
王游倚靠在大石上,眼見羽林孤兒氣勢洶洶的沖向自己,卻像是早就想到了似的,直接伸出雙手任由禁衛(wèi)為自己帶上鐐銬。
他不做絲毫反抗,神色平靜的被禁衛(wèi)帶走。
蕭衍見王游的神色,心中古怪之意更重。
他心中存了事情,對著全是女人的宮苑更加沒有向伸出探究的念頭,只想要趕快遠離此處。
“派人回報昭儀,讓她派一些得力的宮婢過來伺候張采女平安生產(chǎn)。”隨口對身邊的內(nèi)侍吩咐一聲,蕭衍沖端著書信的羽林孤兒說,“走,去紫宸宮等著父皇?!?br/>
那名羽林孤兒偷偷窺視了蕭衍一眼,沒敢做任何反駁,安靜的跟在他身后,卻腹誹道:陛下離去的時候早就說他會前往鸞鳴宮尋唐昭儀,反正都是同一件事兒,太子如此行事豈不是讓人一眼就看出他對唐昭儀的回避?
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又是姨母和外甥的關系,太子處事太著痕跡,真是讓人不得不相信他對唐昭儀極為厭煩的傳聞。
安樂和天佑先泰興第一步被送到鸞鳴宮,王公百弓著身子好聲好氣的對唐妙蓉說:“昭儀,九皇子是被人引到池邊玩耍,公主發(fā)現(xiàn)九皇子不見就追了出去。公主路上派人回來送消息,陛下才這么快找到公主和九皇子的。您別擔心,九皇子和公主都好好的,絕對沒事兒?!?br/>
唐妙蓉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她緊緊摟著一雙兒女,聽了王公百說兩個孩子無事,胡亂點頭,根本想不起來詢問中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辛苦王公公了,懷杏請王公公喝杯熱茶再走。”她聲音含混的開口。
王公百趕緊說:“昭儀折煞老奴了。老奴這就回去尋陛下了?!?br/>
說完這個,王公百頓了頓聲,放輕語調(diào),柔聲道:“老奴尋思著,陛下過會兒肯定會過來,昭儀不如擦擦眼淚?”
唐妙蓉抬手抹去眼角的淚水,咬著嘴唇點點頭。
王公百立刻給了等待送他離開的懷杏一個眼神,懷杏趕忙帶著幾名小宮女備水伺候唐妙蓉梳洗。
王公百見唐妙蓉臉上看不出大問題才放下心來,笑著說:“昭儀無事的話,老奴去先走一步?!?br/>
“送送王公公?!碧泼钊鼗謴土诵δ?,淡淡的笑容襯著她發(fā)紅的眼睛帶上一股楚楚可憐的柔弱神態(tài)。
王公百笑瞇瞇的離去,心想:哎呦,難怪陛下整日放不開昭儀,這一顰一笑自成風景,連他這個無根的老太監(jiān)心里都癢癢。
等到王公百一走,唐妙蓉立刻放開了安樂和天佑,紅著眼睛責備道:“說,到底出了什么事兒?別說自己貪玩的傻話糊弄我!”
天佑垂下頭,像是霜打的茄子蔫蔫的,而安樂一見弟弟不說話,更弄不清楚為何自己會看到蕭衍和泰興帝聯(lián)袂而來——到底是他們發(fā)現(xiàn)天佑不見了立刻尋人,還是天佑配合了一場早就設好的局,專門等著坑張瑛,安樂真的分辨不出。
因此,安樂也只好同樣不聲不響的垂頭站著。
唐妙蓉臉上怒色更勝,可眉心還夾雜這一分凄楚。
對著姐姐,兩個孩子都乖巧聽話,可打從自己照顧孩子,孩子們卻總是對她有所隱瞞。
唐妙蓉并非嫉妒姐姐唐慧穎,只是覺得自己笨拙無能——孩子都喜歡依賴可靠的人,既然兩個孩子什么事情都不肯對自己述說,實際上不已經(jīng)說明了自己的無能為力嗎?
唐妙蓉見安樂和天佑沉默不語,視線在他們之間來回轉(zhuǎn)了轉(zhuǎn),失望的垂下眼眸,放軟聲音道:“你們不愿意說便罷了,我只是擔心你們遇險。等到想說的時候再說吧?!?br/>
天佑抬起眼睛小心翼翼的看了唐妙蓉一眼,確定母親不是生氣而是難過之后,一點點蹭到她身邊,抓著唐妙蓉的小手指,為自己不辭而別的事情低聲解釋:“母妃忙得眼下都是青痕,兒子自己能照顧好自己,您不用為我操心。我剛剛出去,有人陪著,沒危險的?!?br/>
“我把你生下來,怎么可能不為了你擔心,傻孩子?!彪m然天佑什么都沒透露,可他話中遮掩的味道十分明顯。
唐妙蓉一面自責自己沒給孩子安全感,一面心疼的摟著天佑輕輕親著他的頭低語。
天佑臉上有點紅,小聲哼唧:“母妃,我是男子漢了,您別這樣?!?br/>
唐妙蓉臉上笑容擴大,狠狠在他額頭“?!绷艘宦?,然后心滿意足的說:“行了,我日后不這樣拘束著你了。”
不等天佑臉上的笑容散開,她已經(jīng)伸出手指壓著天佑的嘴唇說:“但離開的時候也得讓人告訴我一聲。悄無聲息的就走了,我肯定會擔心的?!?br/>
愧疚的神色在天佑眼底一閃而過,他垂下頭手指攪在一塊,低聲道:“是,母妃,兒子以后會注意的?!?br/>
解決了天佑的問題,唐妙蓉又伸手把安樂抱在懷里。
不等唐妙蓉開口說什么,安樂已經(jīng)湊上前攔住她的脖頸,一下子湊上前,反復親著唐妙蓉的臉頰,先聲奪人:“母妃,王公公都說了,我派人傳消息給您了的,您不能說我不乖?!?br/>
唐妙蓉被安樂說得憋住了聲音,隨后無可奈何的笑出聲來。
她掐了掐安樂胖嘟嘟的臉蛋,故作威嚴的教訓:“派個人回來就算完了?怎么不讓淺草或者綻荷隨著回來一個報訊,好好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兒?都是姐姐給我安排的宮女,最忠誠貼心,真有危險也能找到好辦法助你脫困,而不像禁衛(wèi)一樣,只有硬邦邦的幾句人丟了?!?br/>
……這話還真是無法反駁。
安樂以為自己后續(xù)處置還說得過去,沒想到唐妙蓉隨口教訓她就這么有道理,不由得愧疚的低下頭,輕聲說:“母妃,我知道錯了?!?br/>
“不是的,母妃,姐姐是擔心我才出去的,是我不好。”天佑搶著開口,把安樂擋在自己身后做出保護的姿勢。
他緊緊板著的胖臉滿是嚴肅,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
唐妙蓉被一雙兒女逗笑,擺著手說:“行了,我不責備你們了。都過來,讓我抱一會安安心?!?br/>
“母妃~”安樂和天佑同時輕輕叫喚一聲,卻乖巧的撲到她懷里,任由唐妙蓉反復摩挲著他們的脊背。
天佑最近行蹤飄忽的事情,其實是被蕭衍發(fā)現(xiàn)進而將計就計的,泰興帝只是正巧因為傳來消息乘車前去群芳宮路上撞上了蕭衍帶著的禁衛(wèi),才對事情知道個一知半解。
泰興帝本以為把兒女送到鸞鳴宮里肯定會被唐妙蓉訓斥,卻沒想到一進門就看到他們母子三人其樂融融的景象。
他心下一寬,神色舒展許多。
唐妙蓉抬眼見到泰興帝,粲然微笑,不再被焦慮困擾的眼波如同蕩漾著碧波的湖水,明媚柔和,泰興帝對上她的目光自動走上前,將唐妙蓉母子三人一同攏在懷里。
“爹爹,我喘不上氣了?!边^了一會,安樂才小聲開口。
泰興帝趕忙松開懷抱,安樂憋紅的小臉立刻從他懷中探了出來,她立刻再趴進泰興帝懷里,直接灌起*湯:“看到爹爹的時候,安樂立刻就不怕了?!?br/>
泰興帝拍了拍安樂的小屁股,語聲帶笑的訓斥:“還給朕帶高帽子,別以為這樣朕就不計較你又亂跑的事情了?!?br/>
安樂趕忙將雙手背在身后擋住挨打的屁股,瞪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副害怕泰興帝教訓她的模樣,可憐巴巴的說:“爹爹,就算你現(xiàn)在打我屁股,我還是覺得你在身邊特別安全的,雖然會有一點點怕你?!?br/>
安樂說著將手從身后抽出來,舉在空中比劃了指甲蓋長的一道縫隙,繼續(xù)說:“就怕這么一點點?!?br/>
泰興帝摸摸安樂的頭頂,溫和的說:“爹爹不欺負你,別怕了,帶天佑溫書去吧,朕有些事情要跟妙蓉說?!?br/>
安樂知道所謂“唐妙蓉和王大公子的書信事件”的高.潮要來了,于是乖巧的點點頭,帶著天佑離開。
泰興帝對上唐妙蓉清澈的眼睛,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她那時候同王赫男未婚、女未嫁,縱然唐妙蓉對王赫有些什么想法,也是理所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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