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巢站起身來,哈哈大笑道:“孟楷打起仗來不拖泥帶水,這種事也是痛痛快快,合老夫的脾氣?!?br/>
孟楷聽他夸獎自己,也跟著大笑,帳中余人皆想,孟楷這人驍勇善戰(zhàn),是一員虎將,也算得上郎才女貌,自來黃巢待他視如己出,如今娶了黃巢外甥女更是親上加親,好事一樁。人群中有不少尚未婚配者更是羨慕不已,能抱得如此美人而歸自是人生美事,都暗下決心以后上陣更要奮勇殺敵,又何愁無妻?
林泉早知孟楷對自己有意,但身在軍營中兩人難免經(jīng)常碰面,一直以來也并未覺得有何異樣,現(xiàn)今聽他當(dāng)眾說出這等話來,還是覺得又羞又喜,又惱又憂。年輕女子被人喜歡自然心中高興,但惱他竟當(dāng)眾說出這等話來,猶似輕薄一般,憂得是害怕徐行誤會,醋意大發(fā)。她自然了解徐行,怕就怕在他雖然心中吃醋,面上卻不表現(xiàn),反倒拱手將自己讓給了旁人,她只盼著徐行猛然站起,也如孟楷這般對自己表白一翻。
林泉一面偷偷看看徐行,見他雖面色頗不自然,但渾然無要挺身而出之意,林泉心中越發(fā)焦急,一面盯著黃巢,生怕他一言便將自己許給了孟楷。
林泉心中早做過計較,孟楷這人倒是不錯,只是豪爽有余,溫柔不足,見了自己盡是講些刀槍棍棒、排兵布陣之類,自己一點(diǎn)興趣也無,和他在一起可真是了無生趣。這點(diǎn)倒遠(yuǎn)遠(yuǎn)不如朱溫,朱溫談吐儒雅,風(fēng)趣幽默,和他說話自有說不完的話題,更不用擔(dān)心無趣,這些日子也常常有意無意與自己相處,只是不知他是否也有此心,想到此處不僅臉頰發(fā)燒,自己猛然驚覺,心中咒道,自己這是怎地了,竟如此胡思亂想,可是大大的不該,又想到徐行,心頭莫名泛起一陣溫暖。
人群有人喊道:“孟將軍和林姑娘,一個年少有為,一個美貌溫柔,世間哪找比他二人更登對的人兒去?”
孟楷聽了大喜,只望著林泉大笑,林泉滿面嬌羞,低著頭看著腳尖。
又一人道:“他二人確實(shí)般配登對,但也要聽聽林姑娘是否同意才是?!?br/>
孟楷一時沒聽出話中意思,只當(dāng)又有人夸獎自己,仍是大笑不止,待明白過來,臉上一陣扭曲,鐵青著臉,眼中似要噴出火來。
眾人也被說話這人吸引,齊刷刷望向人群最后排。
說話這人正是朱溫,他偷看林泉一眼,見她眼中多有感激之意,卻又夾帶著復(fù)雜神情。朱溫自知人微言輕,如今脫口說出這話,成為眾人焦點(diǎn),有些局促不安,又想事已至此,只得硬著頭皮說下去了。
朱溫道:“孟將軍弓馬嫻熟、力能扛鼎,猶如霸王再世,出類拔萃自不用多說?!彼酪呀?jīng)得罪了孟楷,趕緊多說些夸獎的話示好,果然孟楷聽了這話大對胃口,習(xí)武之人哪還有比被喻作項(xiàng)羽更高的夸贊,氣也消了大半,靜聽他后邊言語。
“林姑娘也是天仙般的人物,自然只有項(xiàng)羽這等英雄才配得上?!彼涞昧秩灿X十分高興,又說項(xiàng)羽般英雄才配得上,表面說孟楷和林泉般配,實(shí)則暗指孟楷與項(xiàng)羽相去甚遠(yuǎn),自然配不上她,只是眾人一時倒領(lǐng)會不出其中深意,只當(dāng)夸獎二人,一起交口稱贊。
“但林姑娘喜歡英雄也好,喜歡無賴也罷,只由她親口說出來,豈不更美?”
這些人都是行走江湖的粗男糙漢,又哪懂什么女孩兒的心思,只道孟楷英武豪爽,自己平素里與他喝酒聊天甚是暢快,林泉也定與自己一般,加之二人已是眾人心中金童玉女般的人物,也定然心意互許,雙方說開來確實(shí)是好事一樁。
連孟楷都做如此心思,只道自己已說出要娶林泉,林泉自當(dāng)也對自己示愛一翻,才是正道。他又哪里知道,一個年輕女子喜歡別人如何輕易說得出口,更何況對他還是無感。
眾人又將目光齊聚林泉身上,只待聽她口中說出心事。林泉本就害羞,被百十來個男人一起盯住,問的還是男女之情,更是羞得說不出話來。
朱溫也牢牢盯著林泉,見她眼神不經(jīng)意和自己一遇,心頭一震,似是寒冷冬夜里突然看見旭日升起,體內(nèi)已覺溫暖無比。只覺此時耳朵已聽不見任何東西,只有心臟“蹦蹦蹦”狂跳不止。他這幾日也是想盡辦法與林泉相處,二人相處時林泉無不熱情洋溢、興高采烈,對自己也未必沒有好感,若是林泉選擇了自己,從此后自己便是黃巢的外甥女婿,地位只在黃氏一門之下,自不可同日而語,不由更是緊張萬分。
林泉急忙將目光轉(zhuǎn)開,想偷偷看看徐行也是不敢,只得看著黃巢,道:“舅舅……”
黃巢笑道:“好啦,也不為難你了,我是你舅父,也算你半個父親,知女莫若父,我來替你說了吧?!?br/>
林泉似抓到一絲救命稻草一般,滿心歡喜,又生怕他所言非是自己所想,一時倒覺兩難。
黃巢道:“泉兒在幽州蒙難,承蒙徐行徐大俠仗義相救,徐大俠高義,將她姐弟二人護(hù)送回山東,徐大俠便是可托付終身之人。泉兒,我說的是也不是?”
林泉羞紅了臉,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眾人跟著一陣應(yīng)和,直言二人天造地設(shè)一對。
朱溫只覺“轟隆”一聲,猶似天塌地陷一般,滿臉通紅,在心中罵自己道,朱三啊朱三,你本就是給人做工的小廝,竟做起這般美夢,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被人知道真非被笑掉大牙不可。朱存知道三弟向來野心極大,這幾日他所作所為也都看在眼里,見了此時狀況知道朱溫心境,暗自一把將兄弟扶住。
孟楷豁地大喊道:“將軍竟看上了他?就那個癆病纏身的病秧子?我姓孟的第一個不服!”
黃存厲聲道:“孟楷,不得無禮!”
孟楷啪的一拍桌子,吼道:“今天我就要無禮怎地?反正林泉要嫁給那個癆病鬼,老子非鬧個天翻地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