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的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說到底王仁現(xiàn)在不過是五歲幼童,即使有壞心大多也是仆奴教唆的,只需將那嚼舌頭、黑了心腸的奴才打殺,差不多就能斷根。只是汪氏想了想,還是決定將王仁的事情說給王子騰聽,不為其他,就為了抹殺、降低王仁在王子騰心中地位。畢竟自己近十年不孕,王子騰曾經(jīng)可動過將王仁作為接班人培養(yǎng)的念頭。
打定主意,汪氏心平氣和的回了住所,讓張媽媽找出一塊純白色、質(zhì)地柔軟的棉布,用上等的棉線開始一針一線的縫制嬰兒所穿的胎衣。張媽媽本不贊同汪氏動針,怕傷了她的眼睛,只是汪氏一再堅持,張媽媽沒了法子,只能將布給汪氏找出來,未了一個勁的說,讓汪氏繡一會兒就休息。
“張媽媽說的這些我都懂...只是總想親手做幾身衣服...”汪氏笑得溫婉,雖然懷孕時間尚短,但那種母親獨有的光輝卻還是讓看的人看直了眼——特別是剛剛回來,剛踏入正院,剛進(jìn)入房間的王子騰——只見他看著汪氏,目不斜視,那赤~裸~裸的眼神讓汪氏忍不住紅了臉,媚眼含嗔的道?!敖裉煸趺催@么早就回了。”
“府衙無事,便提早走了。”
汪氏放下針線,從衣襟處掏出一塊銀制、表面鑲有細(xì)碎紅寶石的懷表,打開,看了一下時間。然后抬手,抿唇淺笑道?!澳歉仪楹?,今天可以一起陪老夫人用餐了?!?br/>
“怎么?母親沒免了規(guī)矩?!毕肫鹜跏肥吓c汪氏關(guān)系不睦,王子騰很傷腦筋。當(dāng)然,在王子騰眼里,從小就是按照標(biāo)準(zhǔn)的大家主婦教養(yǎng)的汪氏自是沒什么錯,溫和淑順,對上尊敬對下和藹。如果非要說從什么錯,大概就是成親多年沒能為王家生下一兒半女......只是如今,汪氏已經(jīng)有喜,母親還是要挑剔嗎...想到再過幾個月就可以抱上手的小青鸞,王子騰眼里閃過一絲郁氣。
自家母親的本性他身為兒子的那是很清楚,雖說出生史候府,但當(dāng)時的史家夫人不過小家出生,為人短視目光短淺,教養(yǎng)出來的姑娘也同樣如此。那嫁入賈家的賈史氏還好一點,至于自家母親......
想起過世祖母所說的話,王子騰搖了搖頭,不是他這當(dāng)兒子說她,王史氏這一輩子可真夠失敗的,丈夫不愛婆母不疼,唯一教養(yǎng)在身邊的兒子早早的去了,只留下一雙嫡女庶子。而王子騰自己呢,雖說自己對王史氏不是那么親近,但尊敬還是有的——前提是她能不作。
但王史氏真的能不作嗎...關(guān)于這點不止汪氏不相信,就連她的親兒子王子騰也不相信。所以,在汪氏挺著并不明顯的肚子陪著王子騰一道前往榮洋院后,王史氏用明顯施恩語氣讓汪氏免了規(guī)矩、不用再一旁伺候時,王子騰明顯的蹙起了眉頭。
王子騰本想開口說話,但被汪氏暗中用手在腰間擰了一把后便悶不吭聲,反而是汪氏滿面微笑的回王史氏的話?!袄戏蛉诵奶巯眿D兒,那媳婦只能厚顏接受了。”
“瞧嫂子說的...”薛王氏坐在王史氏的身旁,嘻嘻哈哈的說道?!叭缃裆┳討阎⒆幽?,母親就算再重規(guī)矩也不能讓懷著身孕的媳婦兒伺候啊,這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母親虐待嫂子呢。”
薛王氏大大咧咧的話讓王史氏臉上閃過一陣尷尬,不過礙于說話的人是她的心肝寶貝兒,王史氏只能忍了,轉(zhuǎn)而一個勁的勸汪氏多吃一點。
汪氏看了一眼,滿桌的雞鴨魚肉,油汪汪的,讓人一瞧便沒了食欲。便口頭上謝過王史氏的好意,只讓伺候用餐的丫鬟為自己勺了一小碗酸筍燉雞崽子湯,小口小口的抿著喝。
見汪氏如此斯文的用餐,王史氏不高興了。性子擰的王史氏認(rèn)為汪氏只選了酸筍燉雞崽子湯喝,不吃其他是不給自己面子——讓她陪自己用餐,她就只喝了點湯。也不想想,王史氏她自己口味重喜歡葷腥,汪氏就一定喜歡了...而且孕婦本就忌油葷重的,汪氏沒有當(dāng)場吐給她看已經(jīng)算夠給她面子了。
四人用了餐,汪氏陪著王子騰一道去文茵院接規(guī)規(guī)矩矩識了一下午字、覺得自己辛苦的王熙鳳回她所居住的燕飛樓。在燕飛樓待了一會兒,天漸漸擦黑時,汪氏與王子騰才回了正院。
按照以往慣例,墨蘭為兩人上了一杯雨前龍井茶。捧著清茶、淺淺酌了一口,汪氏像似不經(jīng)意間提起、白天王熙鳳跟自己說的話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因為知道王子騰會私下問明的,所以汪氏所說的話一沒添油二沒加醋,完全從客觀的角度用事實說話。但就是汪氏的這種態(tài)度讓王子騰心里很受打擊,當(dāng)然并不是從汪氏身上,而是從......
當(dāng)然,王子騰并不全然相信汪氏所說。但就如汪氏所說,她心里清楚自己這胎懷的是閨女,但其他人并不知道啊,畢竟王家是準(zhǔn)備將王仁當(dāng)成繼承人培養(yǎng)的......
沉默中,王子騰久久不語。過了半晌,才嘆息的說道。“當(dāng)初我記得仁哥兒不是這樣的啊?!碑?dāng)初王子騰的二哥王子勝身亡時,王熙鳳只有三歲,而那王仁也不過堪堪的一歲半。小小的、粉團(tuán)似的。喊起來也認(rèn)生,模樣別提多可愛。怎么如今變成這般模樣了。
王子騰心知這其中必然有王史氏的教導(dǎo),畢竟自己成親將近十年無子,王史氏身為祖母會這么教導(dǎo)唯一的孫子王子騰絲毫不習(xí)慣,但王子騰惱恨的是黑了心腸出主意的下人,如果不是他們在一旁教唆,王仁會變成這個樣子,小小年紀(jì)就不學(xué)好,成天斗雞摸狗不干正事,怪不得連大他一歲多的姐姐都不待見他。
“明天叫人將那黑心腸的奴才綁了,不,直接給我亂棍打死,然后一家子都給我送到煤窯去?!?br/>
聽王子騰這么說。汪氏心知他是相信了自己所說的話,不由喜上眉梢?!靶?,有爺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闭f著,汪氏用娟子擦擦眼角,不留痕跡的上著王史氏的眼藥?!拔覄e的不怕,就怕這黑了心腸的奴才鬧到老夫人那,你也知道那黑了心腸的奶嬤嬤是老夫人賜下的...本來我和老夫人的關(guān)系就不太和睦,萬一那黑了心腸的奴才顛倒是非的胡攪蠻纏...我可有理也說不清了。”
“你就放心大膽的處理吧,母親那,我去說。”王子騰安慰的拍拍汪氏的手,“如今你有了身子,心思放淺些,別那么重,孩子最重要。”
汪氏點頭應(yīng)下,兩人吹了燈,就此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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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夢。
汪氏先是帶著墨菊在小廚房做了簡單的早餐,讓王子騰用了。王子騰吃了幾筷子爽口的小菜,又用了一碗雞絲銀絲面,這才心滿意足的放下筷子,在汪氏的伺候下凈面、換上朝服。
王子騰出了家門后,天才剛剛擦亮。汪氏在正院外的小院子慢悠悠的走了一圈后,王熙鳳穿著一件立領(lǐng)直身,偏大襟,前后衣身有接縫,下擺兩開衩繡有翠綠的青竹的青色長袍,外套一件褐色繡有富貴祥云紋路的馬褂。汪氏遠(yuǎn)遠(yuǎn)一瞧,但知今王熙鳳又做男孩打扮,不由笑著打趣道。
“今鳳哥兒這么早過來,可是想在嬸娘這討飯吃?!?br/>
“嬸娘又在笑話鳳兒?!蓖跷貘P鼓著包子臉,笑瞇瞇地回嘴道。“鳳兒能在嬸娘這討飯吃,是嬸娘的榮幸?!?br/>
“好好,是嬸娘的榮幸。”汪氏笑著擰了一把王熙鳳,又催促一旁掩唇偷笑的墨蘭墨菊二人,“還不快去把早膳端上了,餓了我的鳳哥兒,小心我這做嬸娘的收拾你們這些小蹄子。”
墨蘭墨菊二人笑嘻嘻的退下。不一會兒,便端上熱氣騰騰的早膳。八寶桂魚、手拍黃瓜,燕窩粥,外加兩碗蒸得清香四溢的鵝蛋羹,十分簡單卻營養(yǎng)豐富。
王熙鳳用了早膳,便領(lǐng)著大丫鬟清兒自去文茵院讀書識字。而汪氏則叫來王府里的管事奴才,朝著緊挨著榮洋院的小抱廈——王仁住所——趕去。
到了地,汪氏也不給王仁的奶嬤嬤辯解的機(jī)會,直接命令管事奴才將那奶嬤嬤給捆了,然后當(dāng)著王仁其他伺候的奴才的面,活生生的將其打死。末了,在其他奴才噤若寒蟬的目光下,汪氏甩著手帕,冷冷的將王子騰的命令給說了出來。
“爺說了,這等黑了心腸的奴才直接打殺便是,不過念在好歹在府上伺候這么多年,便開恩饒了死罪,全家賣往煤窯就行......”
說著,汪氏讓管事奴才將王仁奶婆婆的全家老小一起綁了,也不管她們的哭訴,直接讓牙婆子進(jìn)門將人領(lǐng)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