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是阿燃抵達盛京的日子。

    他一早便到了，可我卻是沒見上他一面。

    去他的院子里找他，卻被守在門口的住雨攔了下來。

    “姑娘，公子說了，沒有他的準許，任何人不準入內(nèi)。”

    “連我也不行？”

    我的心漸漸有些發(fā)慌。

    “阿燃他怎么了？不是說無恙嗎？為什么把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

    “公子無礙，只是因為軟功散，內(nèi)力還沒完全恢復(fù)。加之旅途勞頓，有些困乏，回來便歇下了?！?br/>
    “哦……”

    我嘴上應(yīng)了，心里卻還是有些擔(dān)心。但看了看攔在自己面前的住雨，還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還是先讓阿燃好好休息一下吧。

    然而，一連五日阿燃均是對我閉門不見。

    可是其他人，比如住雨還有他的其他手下，乃至為他調(diào)息理氣的大夫都進出他的臥房多次。唯獨我去看他，必定會被攔在門外。

    時間久了，我不由胡思亂想起來，想起那晚他聽了蕭濟風(fēng)那番挑撥之詞后對我的疏離。

    他該不會真的是有意躲著我吧？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是在氣我當(dāng)初那么輕易就相信凌念空，怨我在他和凌念空之間傻傻地選了后者？

    還是說他在自責(zé)？在想若是當(dāng)初沒將我弄丟就不會發(fā)生后面的事？……

    我越想心里越是難過，不是因為自己經(jīng)歷的那些，而是因為阿燃難過而難過。

    ******

    是夜，我踏著月朗星疏的夜色，來到阿燃臥房門前。

    “姑娘……”門口的守衛(wèi)看到我，臉頓時苦了下來。

    我無奈笑了笑，安慰道：

    “你放心，我不進去，就是想在他門口坐一會兒，同他說說話?！?br/>
    守衛(wèi)松了口氣，自覺地回避了。

    我在阿燃臥房的門檻上坐下，將腦袋輕輕地靠在門框上。

    “阿燃，是我，你能聽到吧？”

    屋里的燭火不算亮，里面也沒有任何回應(yīng)。

    我繼續(xù)道：“我就是有些無聊，想找個人說說話，你聽著就成，不用理我?！?br/>
    我拈起自己的一縷頭發(fā)，有一下沒一下地捻著。

    “你知道你幾天沒出過屋了嗎？

    五天，整整五天了。

    你不悶嗎？還是說你想體驗一下我小時候的生活？

    若真是這樣，那你可過頭了。

    我那個時候是出不得東宮，可不是出不了寢殿……

    那時我做夢都盼著到宮外看看，可是出去了才發(fā)現(xiàn)，外面一點也不好……

    我還是最喜歡小時候你每天翻墻來看我，給我?guī)Ш贸缘摹⒑猛娴摹?br/>
    那個時候你雖然總是氣我逗我，我也是一副極討厭你的樣子，可其實我特別慶幸有你能陪著我。

    就像你說的，我就是太擰了，不愿意承認罷了。

    阿燃，現(xiàn)在我到外面游歷了這么大一圈，才終于知道，其實我最想過的日子，還是小時候在東宮有你陪我的日子……

    呵，我是不是挺傻的，現(xiàn)在才想明白？”

    我悄悄地擦掉頰上的淚，繼續(xù)道：

    “阿燃，你不要躲著我好不好？

    我知道你聽了蕭濟風(fēng)的那些話，一定很難過。

    這些天你不見我，我猜你心思猜了好久。

    你總說我笨，我也不知道我猜的對不對，但我還是猜到了一些，你聽聽我猜得對不對，好嗎？”

    我抽了抽鼻子，接著道：

    “阿燃，如果你是在心疼我的話，我想說，我沒關(guān)系的。

    早年師父就對我說過，我的命格極貴，天賦異稟，小小年紀就擁有了近乎成人的心智?？衫咸於际枪降模趺纯赡軙o緣無故地便宜我呢？

    我遇上那些事，怕也難逃的劫，都經(jīng)歷過去了，以后才會順遂??！

    如果你是在自責(zé)將我弄丟的話，我想說，那不是你的錯。

    我會和你失散，完全是個意外。

    如果非要怨誰的話，那也是要怨冷毅寒，怨那些顛覆天下的逆賊。

    如果你是在怨我當(dāng)初傻傻地選了那個混蛋，我想說，對不起。

    對不起，我太傻了。

    我當(dāng)初一定是瘋了才會做出那樣的選擇。你可不可以原諒我這一次？”

    我將臉埋在膝間，平復(fù)情緒。

    良久，我才聽到阿燃輕飄飄的聲音：

    “煊兒，你如果不是我妹妹就好了?！?br/>
    聞言，我的身子一顫，轉(zhuǎn)過身，面對門蹲跪下來，聲音不可抑制地發(fā)著抖：

    “阿燃，你在說什么呀？

    你……你不認我這個妹妹了嗎？”

    一直勉勵壓抑住的嗚咽從喉間涌了上來。

    難道，難道阿燃這么說，是因為落馬坡那晚蕭濟風(fēng)對我做的那件事嗎？

    難道是因為我已失了貞潔嗎？

    不會的，不會的……阿燃不會如此對我的。

    可是他為什么要說那樣的話呢？

    忽然，門被拉開。

    阿燃只著素色寢衣，立在門口。

    我立刻站起來。

    “阿燃……”

    “哭什么哭？就知道哭，還那么笨，那么好騙！也就是我倒霉，攤上你這個……”

    他話里帶著怒氣，我卻不管不顧地抱住他。

    “我都這么慘了，你還要罵我呀？”

    我邊哭邊控訴，抱著他的腰不撒手。

    “你哭小聲點，都多大了，丟不丟人？”

    他還是不留情面地斥我，卻是任我抱著。

    眼淚弄濕了他的衣襟，我卻還是不撒手。

    他無奈了，破天荒地回抱住我，片刻后才道：

    “行了，別哭了，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br/>
    他雖仍是在責(zé)怪我，可我卻是聽出他的話語隱隱有些發(fā)抖。

    這樣的呵斥應(yīng)是在掩飾，他真正的內(nèi)心恐怕比我還要不好過。

    他應(yīng)是知道，若是真的放柔聲音哄我，我怕是更覺委屈，哭得更兇，所以才如此。

    想到這一層，我松開他，把眼淚擦干，轉(zhuǎn)了個話題：

    “不是說沒受傷嗎？你身上怎么有藥味？還是外傷藥的味道？”

    我伸出手，想給他把把脈，他卻躲開，瞪了我一眼道：

    “那么多大夫，用不著你給我診脈?！?br/>
    我撇了撇嘴?！安挥盟懔?。”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只穿了寢衣的自己，轉(zhuǎn)身往屋里走。

    我猶豫了一下，沒跟上去，仍是站在門口。

    想起他剛才那句令我害怕極了的話，我悶悶地對他道：

    “阿燃，你別生我的氣，你別不要我，我只有你了……”

    說著眼淚又滾了下來。

    聽到我的話，他的脊背僵了僵，什么都沒說，拿過一件外衣披在上。

    我這才想到，他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fù)。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他也沒攔我，我走出幾步，才聽到他沉沉的聲音傳來：

    “你放心，你受過的委屈，我會替你一樣一樣討回來的?！?br/>
    “嗯?！?br/>
    ******

    不知為什么，阿燃的內(nèi)力一直都沒完全恢復(fù)，只有七八成的樣子，臉色也有些不太好。

    我?guī)状蜗胩嫠衙}，可是他對我的醫(yī)術(shù)嫌棄得不得了，就是不許。

    這個家伙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不損我?guī)拙?，好像就不是他了?br/>
    他不許，我也不能強迫，就想著能不能想法子幫他恢復(fù)內(nèi)力。

    于是就得了他的同意，進了他那個藏書閣去看看有沒有有用的信息。

    這幾日，我雖然多半時間都貓在藏書閣里，但還是感覺最近盛京的形勢好像有些緊張，四下圍繞著說不出的壓抑。

    想問阿燃，可話到嘴邊，又覺得應(yīng)該是自己神經(jīng)過敏了，便把話咽了回去。

    昨日，我總算是在藏書閣的一本書里找到了恢復(fù)內(nèi)力的法子：

    靈秀山上生著一種藥果，能夠迅速恢復(fù)受損的內(nèi)力。

    自昨天看到這個，我就打定主意要將那藥果尋來。

    不過阿燃若是知道，肯定是不許我去的，我必須得瞞著他。

    好在阿燃并不限制我的出入，知道我不喜歡有人跟著，就派暗衛(wèi)保護。

    跟著就跟著吧，反正等阿燃知道這件事，我也已經(jīng)采到藥果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