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fēng)高夜,殺人放火時。
竹山南道西峰,龍影衛(wèi)首領(lǐng)影漠帶領(lǐng)手下九名精銳,集結(jié)在西峰下一處隱蔽的山石旁。
“甲組四人跟我從西峰進山,乙組四人跟十一從東峰進山,帶好隨身物品,不能在山上留下任何痕跡,包括你們的腳印與氣味。
密報中提到,竹山上有銅山四鬼出沒,我不管你們之前與他們有沒有冤仇,但切記咱們此次行動的任務(wù)。”
黑暗中,九張黑白不一,胖瘦各異的男子,皆輕點了點頭,各自檢查著自己隨身物品,半點聲音都未發(fā)出。
滿意的看了眼眾人,影漠抬眸,望向遠處閃爍著光芒的兩三點,伸手撫上心房,自己怎會對這處地方有如此強烈的反應(yīng)。
“老大,看什么呢?”
潔白細嫩的一張俊臉,在這漆黑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明,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疑惑的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遠方。
“黑漆漆的一片,沒什么特別的呀?”
收回視線,影漠白了他一眼,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來人,把小十一這張臉,給我好好摸摸,若一會兒再讓我看到他這張白臉,哼哼!”
這聲哼哼,作為龍影衛(wèi)中的老人,眾人皆知是什么意思,再顧不得檢查自己的東西,八人上前一把拉住被喚作小十一的白臉男子,匆匆往后退去。
“啊,老大,你嫉妒我長得白,我要告訴——”
誠然,這句話還未說完,他的嘴就被眾人捂住。
背對著眾人,影漠唇角輕翹。
子時一到,十人立刻收起方才的嬉戲態(tài)度,換上一副嚴(yán)肅認真的表情,快速分成兩隊,按照事先的計劃,閃身進入山林,瞬間不見。
山石上,只有點點星光灑落,周圍寂靜一片,地上青草灌木隨風(fēng)微動,好似方才的一切從未發(fā)生過。
竹山南道,是從南方進京的必經(jīng)之路,自古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前朝末年,由康華帝帶領(lǐng)的義軍,就是從這里進京,攻下京津二地的大小城池。
如今,舊道新路,作為龍影衛(wèi)精銳中的精銳,幾人身形忽閃,衣袂飄飄,卻是一輕功穿行于竹林之間。
對,龍影衛(wèi)是康華帝登基前就暗中組建的,其中大多是他收攬而來的江湖高手,能人異士。
龍影衛(wèi)首領(lǐng)傳到影漠手里,卻也不過是第二代。
若說錦衣衛(wèi)是康華帝明處的一把劍,那么龍影衛(wèi)就是康華帝暗中的一把刀。
且還是一把絕對鋒利無比,殺人無形的刀。
要知道,前代龍影衛(wèi)首領(lǐng),乃是天下高手排行榜第二,大渝朝第一高手。
現(xiàn)雖退居二線,但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而影漠與影十一,正好是他最得意的兩名徒弟。
京城,養(yǎng)心殿。
“景擎宇,你把我兩個乖徒兒都派出去,是想干嗎?”
白須老翁,身著烏衣,披頭散發(fā),橫眉冷對,未經(jīng)通報直接沖了進來。
身后還跟著一位不斷阻攔未果的小太監(jiān)。
正坐在窗邊黃花梨獨板圍子羅漢床上,一手拈著棋子,一手拿著本書正看得認真的康華帝,猛地被這一聲驚到,手里的棋子瞬間掉落,滑倒棋盤上,發(fā)出‘嘭’的一響。
扭頭看清來人,臉上本升起的不悅,直接變成怒氣,伸手暗拍了下自己的胸口,這才沉聲喝道。
“你這老不死的,就不能小聲點,沒看到朕在下棋嗎?”
對著后來的小太監(jiān)隨意擺擺手,東公公上前,會意的向殿外走去。
“說,又怎么啦?”
白須老翁也不客氣,大步走到他對面坐下,拿起一旁的點心喂到嘴里。
“小漠子跟小十一都被你使喚走了,沒人給我念書了。”
聞言,康華帝不由翻了個白眼。
好家伙,感情自己養(yǎng)來看家護命的龍影衛(wèi),就是給你這個老不死的念話本的!
“太后那邊不是戲班子唱戲嗎?你去聽聽不就行了?!?br/>
白須老翁搖頭。
“那些情情愛愛的,我不喜歡,還是《江湖恩仇錄》好聽,刀光劍影,快意豪俠,崇山比武,稱霸天下,那種才是咱們這樣的英雄人物該看的。”
這句咱們這樣的英雄人物,直接取悅了有些不滿的康華帝,只見他臉色由陰轉(zhuǎn)晴,唇角胡須也跟著翹起。
“好,這幾日先讓小東子找個識字的太監(jiān)給你念,待影漠他們回來了,咱們好好看他們表演?!?br/>
作為大渝朝開國皇帝的康華帝景擎宇,天資不高,根骨悟性一般,卻是個喜歡比刀弄劍的。
偏偏他身手不好,龍影衛(wèi)上下自是無一人敢與其動手,于是影漠就想出一個折中的法子,安排下屬比試,讓康華帝與師父一人選一個打賭。
這般,既取悅了兩位老人,又鍛煉了屬下的武藝,一舉兩得。
“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銅山四鬼嗎?直接讓小漠子去滅了他們不就得了,犯得著這般大動干戈嗎?”
還把最會做飯的小十一派去了,哎,沒有小十一做的飯,他這日子可怎么過啊。
知他不懂政事,康華帝也不與他計較,耐著性子解釋道。
“銅山四鬼你可以不放在心上,但他們身后成千上萬的兵士呢?你也能不放在心上?”
聞言,白須老翁直接端正身姿,面上浮起一片凝重。
“雙拳難敵四手,你怎么就派了他們十個人去啊,不行,快,快多派點人去!”
一人再勇,也抵不過千軍萬馬,這道理,他還是懂得。
見他現(xiàn)在才知道緊張,康華帝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胡須,笑的一臉神秘。
“放心,朕怎么可能讓影漠與十一去送死,放心吧,朕自有后手。”
看著他笑的一臉猥瑣,白須老翁放下心來。
“你這老狐貍笑成這樣,肯定有人要倒霉了。”
“謝謝夸獎!”
康華帝一點兒也不在意,臉上笑容更甚。
白須老翁猛翻白眼無言以對。
“你這小子,狡猾慣了,難怪你那些個兒子,一個個的斗來斗去,斗不出個所以然來,我看啊,都是你小子在后面搞怪!
想想真替他們感到不值,攤上你這么個老子,真是悲哀啊!”
說著,上前探出身子,輕聲問道:“你跟我說句實話,他們那到底是不是你的親身兒子?”
聞言,康華帝直接暴怒拍桌。
“老不死的,別以為朕不敢砍你的腦袋!”
白須老翁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你說吧,還要等幾年,我怕我等不到??!”
這話一出,康華帝瞬間泄了氣,神色都有些怏怏的。
“你也催我立太子嗎?”
白須老翁應(yīng)道。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十年前,他們就相約歸隱山林,去看世間的大好山河。
可是十年過去了,康華帝依舊沒立太子,更別提傳位了,他在這皇宮待的,確實有些厭煩了。
“我與鄺北辰的約定還有幾年,在那之后,我便會離開京城?!?br/>
這個話題,儼然有些沉重,康華帝心如明鏡,卻怎得都無法說出承諾的話,他怕自己做不到。
“對了,之前朕與說的那人,你近日可以去看看了!”
“哦?之前我想去,你不讓我去,如今怎得改了主意?”
“哼,你猜?”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