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想著,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順著路走到神殿區(qū)的東南拐角處;歐格瑪神殿在神殿區(qū)的正南,而銅冠酒店在阿斯卡特拉南部的河流區(qū),直線距離原本也不長,然而如前所述,神殿區(qū)城墻的南面是沒有門的。伊斯塔要想回去,除非有飛檐走壁的功夫,能翻越城墻還不被衛(wèi)兵發(fā)現(xiàn),否則就得先出神殿區(qū)的東門,再穿過行政區(qū),繞上一個大彎。
隱約有些刀劍撞擊聲傳入耳朵,伊斯塔抬了抬頭,看見前面是熾熱之心的總部。天色漸暗,而那里燈火通明,大約圣武士們依然在訓練。卡拉圖人同情地搖了搖頭,熾熱之心的這些新成員真是不幸。
特伽丘陵一役,除卡多佐之外,熾熱之心的圣武士全軍覆沒,這無疑對神殿區(qū)的各教會來說是個沉重打擊??ǘ嘧艋爻侵螅芸炀捅蝗蚊鼮闊霟嶂牡男氯螆F長,接替已經(jīng)死亡的凱德瑞爾;而新團長上任的第一項工作,就是讓自己擺脫guang桿司令的尷尬身份。伊斯塔對此沒太關心,但他這些天經(jīng)常出入神殿區(qū),多少也聽聞到一些消息。據(jù)說這次熾熱之心的招募標準,比起以前寬松了很多——而且也合理了很多。只要是神殿區(qū)內這七大教會的成員,均獲得初步的資格,不再如以前般限制必須是提爾、蘭森德爾和克蘭沃教會成員,也不再限制必須是圣武士;當然,這僅僅意味著擁有了入場券,真正能通過選拔的,依然是出類拔萃的少數(shù)。
具體的情形,伊斯塔也不太清楚,反正他對此也不甚感興趣。但熾熱之心的新成員們天天在神殿區(qū)中心的訓練場內鍛煉武技和魔法,動靜很大,他想視而不見都不可能。用歐格瑪神殿的副主教費斯切拉調侃的話說:“我們自然知道是小伙子們在努力訓練,外面的人聽了,只怕會以為神殿區(qū)發(fā)生了暴動。”
神殿區(qū)自然沒有發(fā)生暴動,倒是伊斯塔懷疑在卡多佐的這種高強度訓練下,熾熱之心的新成員們會不會發(fā)生暴動。他有次早上五點鐘從歐格瑪神殿出來,居然發(fā)現(xiàn)卡多佐已經(jīng)站在訓練場上指揮部下訓練兩兩夾擊;算起來,卡拉圖人也是神殿區(qū)的??土耍羧钗寰蜁^來一趟;在他的記憶中,無論是以前的拉瓦賽當團長時,或者是后來的凱德瑞爾當團長時,這種情形還從沒發(fā)生過。
現(xiàn)在太陽都已經(jīng)快落山了,他們居然還在總部里訓練?卡多佐先生真是精力充沛啊,伊斯塔感嘆。
他加快腳步,轉過拐角,再直走五十米就是城門了。兩個衛(wèi)兵正有些無精打采地持戟站立著,行人漸少,他們也懈怠了下來,畢竟,已經(jīng)工作一天了。其中一個朝這邊瞥了眼,看見是熟悉的卡拉圖人,也就沒太在意,轉過頭去和同伴聊天。
“伊斯塔?”
熟悉的聲音在背后響起,伴隨著沉穩(wěn)的腳步聲,有人正朝這個方向走過來;劍士慢慢轉過身,站定,看到全副鎧甲的卡多佐正走出熾熱之心總部的大門,金黃色頭盔托在手上,溫和地微笑著,雖然掩不住的一臉疲憊。
“卡多佐,”伊斯塔也微笑著,“幾天不見了,看起來圣武士團的工作很忙?!?br/>
“不不,”卡多趕快佐糾正他的說法,“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圣武士團了,現(xiàn)在就是熾熱之心,不再是熾熱之心圣武士團?!?br/>
“明智的舉動,”伊斯塔稱贊說,“兼容并包確實是更有利的,過于局限和狹隘只會削弱自己?!?br/>
“我也如此覺得”,圣武士說,他用目光指了指旁邊的熾熱之心總部,“那么,卡拉圖劍士,有沒有興趣來看看,兼容并包的熾熱之心如今戰(zhàn)斗力如何呢?如果你正好有空的話?!?br/>
伊斯塔疑惑著,“看看?”
“更準確的說法是試試,”卡多佐笑了起來,他壓低聲音,悄聲說,“實際上,伊斯塔,我是想請你幫我一個忙?!?br/>
“請說?!?br/>
“新加入的成員,大多都是各教會的佼佼者,能加入熾熱之心,他們更視為對自身的肯定,所以呢……”卡多佐猶豫著,有些難以措辭,“他們似乎有些過于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過于自信是么?”
“嗯,可以這么說?!?br/>
伊斯塔笑了起來,“那簡單之極,讓他們見識一下審判者卡多佐的實力就好了,他們總不至于有人能是你的對手吧?!?br/>
“這個,”卡多佐的眉頭皺得更緊,似乎感覺更加難以措辭了,“我如此做過,然而并無效果,他們似乎認為被我擊敗并不值得深刻反思,所以我想是不是……”
他的臉色陡然變了變,仿佛剛剛想起了什么關鍵的問題。“抱歉,伊斯塔先生,我并非是說……”
伊斯塔微笑著抬手示意他不必說下去,他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有趣的念頭,這讓他決定接受圣武士的邀請;而且,作為一名戰(zhàn)士,心底總是免不了有些爭強好勝的念頭,他也想看看這些被選拔出來的優(yōu)秀者的水準?!拔颐靼琢?,卡多佐,這很正常;那么,就讓我認識一下熾熱之心的新勇士們吧?!?br/>
“多謝了。”卡多佐說,“請隨我來?!?br/>
※※※
伊斯塔這還是第一次進入熾熱之心的內部,而且是被邀請,他站在卡多佐身旁,有些心不在焉地打量著四周。熾熱之心正廳的陳設很簡單,除了三位神祗的塑像,除了粗大的石柱,除了墻壁上的“法律即正義,榮譽即生命”的標語,除了頂上的水晶吊燈,地上用大理石拼成的圖案,再除掉墻邊武器架,就只剩下人了。
人有二十三個,伊斯塔在心中默默數(shù)著,這個數(shù)字不包括自己和卡多佐在內。他們應該都是熾熱之心的新成員,從裝束和動作上判斷,大部分應該都是牧師,圣武士倒不多,最后還有一個,穿著淡綠色鎖鏈甲的年輕人,如果他沒看錯,那應該是個歐格瑪?shù)男磐剑粋€吟游詩人。雖然沒打過交道,但卡拉圖人確定他和自己以前在歐格瑪神殿里見過面。
“集合!”卡多佐大喝。
長靴的金屬鞋跟敲擊在地板上,發(fā)出一片混亂的響聲,然后驟然停止。一個四排的隊列迅速形成,所有人的腰都挺得筆直,他們的臉上滿是汗水,口中大都還在微微喘息,燈光下隱隱能看見頭發(fā)上熱氣蒸騰。
“我來介紹一下,”卡多佐說,“站在我身旁的這位是……”
“我自己來吧,”伊斯塔突然說,他上前一步??ǘ嘧粲行┢婀?,不過也沒多說什么。
“我是伊斯塔,一個戰(zhàn)士,一個冒險者?!笨ɡ瓐D人自我介紹說,他的眼光從面前的一排臉上掃過,注意著每個人神情的差異,那里有詫異也有不屑,“很高興見到諸位,因為看到你們我就仿佛看到了金幣在燦燦閃光?!?br/>
所有人齊齊一愕,莫明其妙。
“伊斯塔……”
“聽我說,”語出驚人的劍士制止了卡多佐的發(fā)問,“聽我說,”他逼視著眼前的熾熱之心戰(zhàn)士們,“其實我來此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和各位較量較量?!?br/>
“較量?”
“較量,”伊斯塔確認,“剛才我遇上了你們的團長,卡多佐先生,言談中他大力稱贊諸位的勇氣和技藝,而我對此持懷疑態(tài)度。”
他注意到有幾張臉已經(jīng)開始漲紅,雖然原本因為訓練劇烈就已經(jīng)通紅如蒸熟的螃蟹了。
“于是我向他建議說:讓我來和諸位較量較量。不過我是個冒險者,不是神職人員,更不是熾熱之心的成員;我的長劍出鞘,只為了保護自己,或者為了獲得金幣——而且我恰好最近很需要錢,正打算尋找一種最安全,最輕松,而且把握最大的賺錢方式?!?br/>
伊斯塔微笑著,故意對眼前那二十幾道憤怒的眼神視而不見,“卡多佐先生同意了我的建議,所以我現(xiàn)在站在這里。我解釋得是否夠清楚了?”
卡多佐保持沉默,提爾的圣武士不能撒謊,幸好沉默并非謊言。
“原來如此,”看到團長沒有否認,一個大約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站了出來,鎧甲上的金色巨眼圖案說明他是守衛(wèi)之神海姆的信徒,“那么,伊斯塔先生打算如何較量呢?”
“一對一,”伊斯塔說,“我們以一個金幣為基礎,逐次翻倍遞加。”
“什么?”
“也就是說,現(xiàn)在你們中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出來與我較量,倘若我勝利,那么你們需要付給我一枚金幣;同樣的,如果我失敗,則需要付給你們一枚金幣。失敗者可以繼續(xù)挑戰(zhàn),對方不得拒絕,不過,賭注需要增加到兩枚;第三次較量的賭注增大到四枚,然后八枚,以此類推,直到六十四枚為止?!?br/>
“六十四枚?也就是說你打算獨自一人參加七次戰(zhàn)斗?”
“金幣總是多多益善,”伊斯塔似乎有些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可惜我還另有約會,只能花一個小時在這里;而且,看在卡多佐先生的份上,我也不打算把各位全部都打倒。再說,各位雖然大多是貴族,卻也未必能付得起幾何倍數(shù)增長的賭注吧?!?br/>
他的狂妄終于激怒了所有人,除了卡多佐。熾熱之心的新任團長并不確定這個卡拉圖人在打什么主意,但無疑,這并非他真實的一面。
“那么就開始吧。”卡多佐說,同時也計算著熾熱之心的經(jīng)費數(shù)額,“就如伊斯塔先生所說,雷克南,第一場,由你出戰(zhàn)。”
剛才問話的海姆信徒踏前兩步,雙手握柄,倒提著一把訓練用的未開鋒重劍,他微微躬身,用劍柄敲擊了一下胸甲,發(fā)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海姆圣武士吉米-雷克南,向伊斯塔先生挑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