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亮睡著了。
邱樊躺在邊上,雙眼睜著。
夜晚那點暗,根本不會影響他視物。他能夠看清楚天花板上的紋路,能夠看清楚那用于房間照明的節(jié)能燈上,剛附上的那層薄灰。邱樊看著那灰有點不高興。
他只會埋頭苦練,對于法術之類的雜學懂得極少。
比如這去塵的法術,他是會的??墒沁@人間太容易積累灰塵。他不得不每隔一段時間就使用法術清理一遍。
若是一位真正的仙,遇到這種情況恐怕會選擇直接畫一個符,貼在房間上,從此再也不用打掃衛(wèi)生。
邱樊很想成仙。
有些妖成仙是為了更為強大而成仙。有些妖成仙是為了證明自己并不是一個怪物而成仙。有些妖成仙是因為所有生靈都想要成仙。每一個妖都有各種各樣想要成仙的理由。
邱樊的理由若是說實話,非常簡單,只是當年那位官場大人如此希望的罷了。
妖生于天地間,天地便是父母。
而養(yǎng)他教他的,都是當年的那位大人。
那人教會了他辨是非,教會了他何為律法,教會了他,如何守衛(wèi)天下的善。
他做不了什么事情再去報答那位大人,只是守衛(wèi)那位大人的后代,想著便是他還因果的一個方式了。這是他心甘情愿的一個方式。
只可惜,現(xiàn)在他卡在了最后一步上,他沒有辦法飛升。
不知道是沒有悟到飛升的方式,還是天仙關閉了飛升的通道。
所以他來尋找東王公。
東王公和西王母轉世的消息,并不是什么秘密。因為很多家伙都想要飛升,所以這天下那些妖怪精靈對于東王公和西王母的安危關心程度,比天上的仙還要關心。
比如金都這樓里的谷透。
再比如現(xiàn)在湊上來的自己。
他微微側過身,看向周亮的側臉。
周亮仰睡著,呼吸聲平穩(wěn)有規(guī)律。他的膚色很白,在這晚上讓邱樊覺得那皮膚似乎在瑩瑩發(fā)光。臉上絨絨的,摸上去一定……
邱樊抿緊自己的唇,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大不敬。
只是這東王公和他想象中的那位,差異確實有點大。不過他也是第一次接觸東王公。曾經的東王公或許在私底下也是這般的,嘴上夸贊的話如同蜜糖一般一句接著一句,偶爾還會開些讓你覺得無傷大雅的玩笑話,搞得被開玩笑的人哭笑不得。
最有趣的大概是無論這人怎么開玩笑,他總是有自己的處事準則。
周亮不知道是不是被盯著有點久,自身察覺到了什么,微微皺起了眉頭,輕聲哼哼了兩聲。
邱樊立刻閉上了雙眼。
過了好一會兒,沒有了聲音。
邱樊緩慢又輕微將自己的雙眼再次睜開。
那雙眼睛內,帶著復雜又莫名的情緒,讓邱樊覺得極為陌生。妖的時間太過漫長,可這漫長的人生過程中,大多數(shù)時候邱樊都只是一個旁觀者。他旁觀著朝代的興替,旁觀著萬物的變遷。
經歷過世俗的妖,沒有一只是單純的。
而經歷過世俗的每一只妖,都已經有了自己的處事原則。
面前這人,是仙轉世,但同樣脆弱得,他一根小手指都可以弄死。
為什么周亮的每一句的話,都能牽動自己,他的每一個行為,都能讓自己內心深處泛出一場歡喜?這和來自長輩夸獎所帶來的歡喜不同,千年前他每次得到世人夸獎時,他剛開始也歡喜,歡喜的是自己的能力,是自己與生俱來的能力。
如果是另外一只獬豸,同樣能做到他當年做到的事情。那些人夸的是,獬豸的能力,不是純粹的邱樊的能力。
周亮夸獎他的時候不一樣。
周亮純粹是在夸獎“邱樊”這一只獬豸,夸的不是獬豸能夠通是非曲直,夸的是邱樊外型,夸的是邱樊會做家務,夸的是極為瑣碎的東西。但邱樊偏生就發(fā)現(xiàn),周亮夸的,就是他。
路文地說周亮和前世一樣,秉持著博愛的心,大愛無疆。
邱樊覺得這很好。
如果不是這樣,他恐怕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入一位不知存活了多久的仙人之眼。
若是……這大愛無疆,能更加偏愛自己幾分就好了。
邱樊這樣想著,默默將自己的腦袋往被子里埋了埋。這種想法還真是,讓他覺得頗為……羞愧?羞恥?羞澀?
他看著周亮的側臉,一直看到了窗外漸漸亮起。
他又盯著周亮看了一個晚上。
樓上的老師早早爬了起來,樓下的老奶奶也悉悉索索開始起床。按照慣例,再過一個小時五條就會醒過來,跳上這張床,然后蹭到兩人之間,有貓爪子蹂起周亮的頭發(fā)。
周亮會選擇將自己整個人都埋進被子,進行第二場昏睡,假裝五條不存在。
五條嚴肅著臉,將目標轉向了邱樊。
邱樊含笑爬起來,用手揉搓了一把五條的腦袋。
五條身為一只小母貓,腦袋并沒有公貓那么大,邱樊一只手就能裹住。當然她相當不情愿,在邱樊手上輕咬了一口后,就輕巧跳下床跑走了。
掃地機器人一直等在房門外面,等待著周亮或者他起床開門,它就可以去找五條玩耍。
邱樊下床,給自己身上幻化了新的一套衣服,考慮著今天該做點什么。
以及,他需要立刻思考,他到底該怎么才能賺到錢了。
先前那只妖,可是輕松能賺二十萬!
二十萬是什么概念!
借書忘記還,超期每天每一冊書只要一毛錢!他可以超過兩百萬天!兩本可以超出一百萬天!最高能借五本,計算一下就是一千多年可以不還書!
如果用來交房租……
咦……
邱樊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似乎周亮從來都沒有跟他說過,他具體的房租是多少錢?
站在房間門口,邱樊看向床上那一個鼓起的包。
其實,仙已經偏愛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