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筱白看了看周圍，已經(jīng)到麗園。無論何時，計算器就跟長在她腦子了一樣，和筱白機警地看眼計價器，已經(jīng)關(guān)掉了，她多聰明啊，知道要先發(fā)制人，“早到了，你怎么不叫醒我?！?br/>
“叫了你沒醒?！彼緳C說，看和筱白漂亮的眼睛里透著算計，他忍不住笑，無可奈何的樣子，“后來等的時間不算錢，車費二十五，你給了就行?！?br/>
和筱白掏錢，別提多速度了，唯恐對方反悔一樣，她翻出來張一百的。
“沒零錢?！彼緳C不接錢。
“我沒零錢給。”和筱白同樣皺眉，每一分錢都是她口水橫飛后賺來的，她做不到大方地送給別人。
“你可以微信或者支付寶，支付?！?br/>
和筱白說，“我沒開通，這兩個里面沒錢?！?br/>
司機建議，“你給我個電話號碼，下次有零錢了，你再給。”
自然的很。
和筱白沒多想，把包里的名片，給他一張，“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電話，你什么時候經(jīng)過售房部了，給我打電話，我把錢給你?！?br/>
“你是賣房子的？”司機看著上面寫著榮輝的名字，眉頭皺著。
和筱白嗤笑一聲，“怎么？我沒如你猜測的那樣，你很失望？”
司機搖頭，“不是?！睒s輝是家房地產(chǎn)公司，卻做得不夠?qū)I(yè)，真正讓它出名的是混亂的管理模式和混亂的銷售氛圍，不倫不類的是個笑話。
“你叫什么名字？”和筱白只是禮貌地問，“省得下次見你，不知道怎么稱呼?！?br/>
“陸良鋭?！标懥间勀弥拿f，“如果遇到有買房子的，給你介紹?！?br/>
“你買房子了嗎？”出于職業(yè)的嗅覺，和筱白敏銳地問。
司機降下車窗，坐在車?yán)锍闊?，伸出窗戶彈煙灰，“沒有?！?br/>
和筱白正準(zhǔn)備下車，聞言又坐回來，她就跟每時每刻都在運轉(zhuǎn)的機器一樣，這可能是潛在客戶，“不買房你攢錢做什么？收利息？”
“娶老婆?！彼緳C直白地說。
和筱白翻了個白眼，“就你這樣的，這車是出租車公司的吧，沒房子沒車的，誰肯嫁給你?！焙腕惆子X得自己真是棒呆了，“聽我的，有錢趕快買房，才能娶老婆?！?br/>
司機油鹽不進，“那就，娶個不要房子的?！?br/>
和筱白無語地笑，“你看著老大不小了，怎么還這樣天真，現(xiàn)在的人不管男的還是女的都精明得很。你不買房難道以后租房住，讓老婆在出租屋坐月子，孩子在出租屋里寫作業(yè)……”
她又說，“想想就可怕，如果是我，寧愿單著也不找你這樣的?！?br/>
“你是被生活打過臉嗎？想法這么悲觀。”司機突然說。
和筱白一愣，“對啊，所以我要扇回去?！?br/>
“對我來說，一萬句我愛你，抵不過一套房子和百萬存款。”和筱白建議司機，“不要你房子的女孩且不說數(shù)量少，質(zhì)量也不會特別高，婚姻是講究門當(dāng)戶對的。你擁有越多，才能要求更多。真的，聽我的，買套房吧?！?br/>
你見過走火入魔的某利嗎？和筱白有這個潛質(zhì)。
陸良鋭看著和筱白走進小區(qū)里，她從昏暗的路邊走進稍顯的光亮里，她走得趾高氣揚。
陸良鋭連抽了兩根煙，才發(fā)動車子，他的心情，突然不好了。
和筱白很快就忘記了普通的司機陸良鋭，和他那輛普普通通的出租車了，他仍舊是她不需要花心思維系的關(guān)系一類的人，她的世界里，應(yīng)該是光鮮亮麗和飄著鈔票味道的。而不該被陸良鋭這樣的普通人，占用太多的存儲量。
售房部有輪值臺接待，接待數(shù)量不少工地跑了很多趟，能有幾個二次到訪已經(jīng)實屬不易。
兩棟別墅，和筱白簽了一套，是李生買的，署名在馮月靈名下。和筱白重新回到第一名的位置，那天晚上偶爾冒出來的失落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錢賺的生活，才叫生活。
簽合同那天，馮月靈跟著李生來的，小鳥依人地貼著李生站，年齡快趕上當(dāng)他女兒了。和筱白把價格算得清楚，一一遞給李生看。李生一眼沒看，直白地說，“你辦事情我放心，不用看了”。
和筱白保持著職業(yè)的微笑，“那您還是得看看，別被我坑了。”
“你挖的坑，我也認(rèn)了?！崩钌f，旁邊坐著的馮月靈臉色不太好。
和筱白禮貌地笑了笑，沒再接話。
李生交了錢就走了，留馮月靈在這里簽合同。馮月靈顯得很慎重，條條款款都看得仔細(xì)，問了很多細(xì)節(jié)，和筱白一一仔細(xì)講了，馮月靈才簽了名字，她情緒十分的激動，“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不會有這棟別墅?！?br/>
“和我沒關(guān)系，是你憑自己本領(lǐng)得來的?！焙腕惆灼睬尻P(guān)系。
“你羨慕我嗎？”馮月靈說，“我今年七月份就畢業(yè)了，李生說這是送給我的生日禮物，我同學(xué)還在找工作住地下室呢，我已經(jīng)在a市有自己的房子，還是套別墅。”
“合同簽好了，這份你留著。”和筱白把合同，給了一份給馮月靈。
馮月靈接了合同，又看了幾遍，可能是太高興了，嘴上沒有了管束，“你長得漂亮這是的你資本，只要你愿意，房子車子你都可以有的，就不用看人眼色賣房子了。等有了這些，再離開男人，沒人會追究你以前做過什么，只會羨慕你擁有的車子和房子?！?br/>
和筱白搖頭，“我還是喜歡親手掙來的錢，花著踏實?！?br/>
“你看不起我？”馮月靈說，“這套別墅也是我自己掙來的?！?br/>
“對啊，所以恭喜啊，馮小姐您有一套別墅入手?！焙腕惆兹耘f笑著，快繃不住了。
“你還堅持三觀？”
多么新鮮的詞語啊，三觀有，還不正常了。
“你這想法過時了……”馮月靈侃侃而談，“有捷徑，為什么不走呢。憑自己的本事，什么時候才能買得起房。”
“我妹妹也是今年畢業(yè)?！焙腕惆妆３种詈笠唤z微笑，“我想啊，如果你是我妹妹，在我面前大言不慚地炫耀手段，我一定打斷她的腿。”
“我沒有你這樣的姐姐。”馮月靈說。
和筱白收了合同、計算器和銷控本，“我妹妹也不是你這樣的，這是我的幸運?！?br/>
買房子養(yǎng)小三的、訂婚買房退婚退房的、離婚分房意見不合大打出手的……和筱白可能是在售房部呆的久了，對這些時不時刷新三觀的事情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了。
愛情是什么，很久沒有聽到過的新鮮詞語。
愛情不止有真善美，她見到更多的是臟亂差。
錦繡府，現(xiàn)在不急著賣，打算做成現(xiàn)房再大量往外推。
房子剛封頂在建中，電梯是運輸水泥材料的施工電梯，簡陋得像漏風(fēng)的鐵箱子，和筱白每次乘坐電梯都要頭皮發(fā)麻。如果客戶看中的樓層是標(biāo)準(zhǔn)層，和筱白會挑選樓層最低的那層，帶客戶走樓梯上去看。偶爾也會遇到幾個多疑和執(zhí)拗的顧客，執(zhí)意要去挑選的樓層看房子。
和筱白拿了三個安全帽，帶著客戶去工地看房子，她最后一次勸客戶，“您選擇的是標(biāo)準(zhǔn)層，戶型是一樣的?！?br/>
客戶仍是執(zhí)意要去。
腳剛踏進電梯里，電梯就晃了晃，和筱白心跟著晃，可她不能表現(xiàn)出來慌張，得給客戶制造出來房子質(zhì)量很好施工很安全的表象。
到八層，電梯頓了頓，像垂在繩子上的重物，抻了抻，原來是八層的工人要去樓上，在等電梯。
到十層往上，和筱白完全不敢往下看，她冷汗要出來了。
電梯又停了一次，工人在十三層下。
和筱白的心已經(jīng)卡在嗓子眼里，她不舒服地咳了幾聲。
“我們的電梯安全得很，你不用緊張?！遍_電梯的工人說。
“嗯?！焙腕惆自谛睦镎f，我還對客人說，我們房子沒一點毛病呢。
話，可信嗎？
很快，事實就表明了，話真的不能說太早太滿。
到二十層，電梯晃了晃，沒往上升，反而下降了一小段，卡著了。
和筱白緊貼著簡陋的電梯墻壁，她的手抓著鋼絲網(wǎng)，用力到指尖泛白，聲音顫抖著，“怎么了？”
“不知道，我打電話問問。”工人仍是淡定得很。
一問，說是停電了，具體為什么停電，原因不清楚。
媽的，和筱白在心底罵，還要努力的安撫客戶，她知道表情一定是僵硬的，“沒事兒的，很快就能好?！?br/>
很快，是多快。
和筱白已經(jīng)把能罵的臟字，反反復(fù)復(fù)的默念了一百遍，電梯還是沒動，她給售房部經(jīng)理主管打過電話，得到的回復(fù)是，“電線到底是因為跳閘還是因為施工弄斷了線路，還在排查中，穩(wěn)定情緒不要緊張?！?br/>
麻痹的廢話，換你上來試試。
同行的是對夫妻，可能是準(zhǔn)備買房子做婚房的，倆人臉上開始顯現(xiàn)出焦慮和害怕的表情。和筱白心里也怕的要死，可她知道她不能慌，她的手用力摳著鋼絲網(wǎng)，勒緊的疼痛感讓她十分的清醒，她往前探出一小步，往下看，六十多米的高度。
和筱白問工人，“師傅，不會掉下去吧，我還沒結(jié)婚呢，這么死了算殉職，你們到時候得給我證明?！?br/>
工人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本來也緊張，聽了和筱白的話，笑著說，“你這姑娘真有意思?！?br/>
兩位客人也跟著笑，表情緩和了一些。
和筱白站得稍微在外面，她把銷控本夾在腋下，從口袋里拿出手機，對其他三個人說，“這千年一遇的事情就這么讓我們遇到了，得拍個照片留個念。”
拍照，無論什么時候，剪刀手都不會過時，微笑都不該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