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作為一鎮(zhèn)之長陳橋生,在這一刻,突然沖天而起,從懷中掏出一方大印,大印如山,戳在這一片天地之間,隔絕了這方天地。
渾然不知的蘇小紅,在這一刻抬起了手中木劍,斬向宋西鶴,那一劍,是百年來,陸地劍仙的唯美一劍。
那一劍,連蒼穹都微微變色,一道長虹,如同一條火紅色的蛟龍,傾瀉而去,當(dāng)真劍氣縱橫三萬里,一劍光寒十九洲。
山岳崩塌。
驪水倒流。
好在,陳橋生及時用那方大印隔絕了這一方天地,外界無人得知,而驪水河畔的觀戰(zhàn)之人,只看見彩霞萬道在空中炸開。
寧采桑突然蹲在地上,只感覺心底一股說不清道不明驚悸,那種感覺如跗骨之蛆,異常難受。
十指如青蔥的小沙彌天賦異能,能自開天眼,他在此刻顧不得神仙鎮(zhèn)的禁忌,手指掐訣,雙目之中迸發(fā)出精光,探向那空中異變的地方!
叱!
陳橋生那方大印,在此刻流露出絲絲金色漣漪,剎那間將小沙彌探出去的光芒攪碎。
??!
小沙彌一聲慘叫,身軀倒飛出去,雙眼流出鮮紅的血液,觸目驚心,雖沒瞎卻也短暫性的失明。
大雨傾盆。
從天際飄落下來,急而驟,且猛。
這一刻,朝霞島老道士伸手探入懷中,準(zhǔn)備要秘寶窺視那空中之戰(zhàn),只是片刻,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明顯感受到,好似有一雙眼睛在暗中窺視,若是他敢輕舉妄動,絕對會在頃刻間身死道消。
身死道消。
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使他絲毫不敢輕舉妄動。
上空中。
蘇小紅的木劍在剎那劈下,粉碎一切,斬斷一切,無人可擋。
原本激戰(zhàn)之中的老蛟頭皮發(fā)麻,那股劍仙的氣勢令他如墜冰窖,作為驪水正神,對神仙鎮(zhèn)秘辛了如指掌的他瞬間做了一個決定。
只見他突然騰空而起,化出真身,頓時一條巨大蛟龍極速遠(yuǎn)去,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天人境劍修老仆,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他怎能沒有感應(yīng)?只是在這片刻間,心底被一種瘋狂的執(zhí)念占據(jù)。
“劍仙?竟然是陸地劍仙?蒼天待我不……”薄字還沒有說出口,劍氣已至,他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
劍氣落。
宋西鶴手中鐵劍化作齏粉,宋西鶴半邊身子直接炸開,身首異處。
“薄??!”這一刻,身首異處的宋西鶴嘴里吐出這最后的一個薄字,身體機能在極速的消失,枯萎,整個身軀迅速干癟下去,化作一堆枯骨,隨風(fēng)飄散。
這一刻,蘇小紅才回過神來。
一襲紅衣的少女身姿在風(fēng)中搖曳,宛如季末最后一朵月季,美得令人心醉,這十七歲的女子劍仙,風(fēng)采超然。
“蘇小紅,你可知錯?!标悩蛏淅涞恼f到,語氣之中迸發(fā)出一股威嚴(yán),道:“你想要害死神仙鎮(zhèn)上千百姓么?”
轟!
回過神來的蘇小紅臉色大變。
噗通!
毫不猶豫。
蘇小紅雙腿跪在虛空之中,身體匍匐,渾身顫抖,道:“請鎮(zhèn)長責(zé)罰!”
砰!
陳橋生抬起蒲扇般的大手,一掌拍在蘇小紅的丹田之上。
天人境修士的全力一擊,并沒有留手。
咣當(dāng)!
蘇小紅身子如同斷線的風(fēng)箏,朝著后面大山飛去,那道紅色的身影,如無根的漂萍。
“斬你一境,罰你在禁地中面壁思過一年,一年不許出山?!标悩蛏Z氣冰冷的道。
蘇小紅倒飛出去的身影,那張幼稚卻絕美的臉龐,此刻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一笑顛倒眾生。
這一日,蘇小紅才入陸地劍仙,又跌入天人境。
宋西鶴的那堆枯骨,開始一點點的風(fēng)化,就在這枯骨風(fēng)化的瞬間,突然,有天地異象。
天空之中,覆上一層厚厚的陰霾,閃電如利劍劃破長空,雨,下得更大了。
只是,雨水的顏色慢慢變得猩紅,如瀑一般的暴雨終于席卷這片天地,這雨水,詭異的染上一層血色。
不,不是血色。
這雨水,變成了一場血雨。
黏稠的雨水泛著腥味,滴落在大地之上,山河中,這雨水以神仙鎮(zhèn)為中心,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朝四面八方散開。
一鎮(zhèn),一郡,一城,最后,整個荷葉洲都下起了腥風(fēng)血雨。
…………
“有天人境修士隕落,臨門一腳邁入地仙境界的天人境修士。”
…………
寧采桑蹲在地上,血雨拍打在他的臉頰上,她痛哭流涕,淚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此刻她如同被拋棄的孤兒,孤獨無助。
…………
“宋老兒死了,臨門一腳邁入地仙境界的天人境修士,并且是劍修,天人境修士能溝通天地之力,隕落引發(fā)天地異象,上天在悲悸。”老禿驢抬起頭,任由血雨滴落在臉上,輕輕嘆了一口氣。
“恐怕,鎮(zhèn)守西北的那位宋氏異姓王,要大發(fā)雷霆了?!崩系朗拷涌诘?。
這天,怕是要變了。
…………
陳橋生站在虛空之中。
準(zhǔn)備撤掉那方隔絕這片天地的大印。
突然,他眸子之中閃過一抹殺機,大手探向宋西鶴的那堆枯骨,一粒微塵般的光芒,被瞬間捏碎,化為粉末。
陳橋生目光眺望著遠(yuǎn)方,眺望著青云劍宗的方向,冷笑道:“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寧之節(jié),竟然以一縷分身魂,蒙蔽天機,探我神仙鎮(zhèn)?”
這般說時,他撤掉大印,縱身落在驪水河畔。
沒有熱鬧可看的百姓大多已經(jīng)無趣離去。
蕭長河沒走,站在河岸邊。
寒山寺和朝霞島的客人也沒有離去。
“有事找村東頭的鐵匠,我出門幾天?!标悩蛏⒅掗L河,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然后,他目光又投向寒山寺和朝霞島的客人,開口道:“客人在鎮(zhèn)里請便,只是莫要犯忌?!?br/>
“你要去干嘛?”蕭長河問道。
“摘幾顆人頭?!标悩蛏f完,轉(zhuǎn)身離開。
寧采桑如同五雷轟頂,原本蹲在地上的她瞳孔收縮,猛地站起身來。
中年鎮(zhèn)長獨自走入血雨之中。
…………
“噗呲!”
青云山上,青云劍宗。
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之內(nèi),一名頭發(fā)花白老者吐出一口鮮血,他猛然對著門外大喊,道“速去稟告宗主,招集弟子,鳴長鐘,全宗戒備,有人要攻山?!?br/>
這一日,青云劍宗百年不曾鳴過的長鐘突兀響起,全宗人心惶惶。
這一日,有地仙之下無敵的中年鎮(zhèn)長陳橋生,一葦渡過驪水河,百年來,他,第一次出鎮(zhè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