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讀書人可怕，可怕是以詩書傳家世家大族，定居山東衍圣公一系也罷了，人家嫡系是不管哪朝哪代都不入朝為官，他們不入朝皇家不丟臉。可張家呢，卻是每朝每代都有入朝為官，為社稷百姓做事……張氏一族不入朝了，這代表什么？代表當政者昏庸無德。

    雖然朝為官都知道內(nèi)情，可天下讀書人哪管那么多呢。

    這件事慶旸帝、四皇子、張氏族人心中都留了疙瘩，影響深遠?？梢哉f，慶旸帝晚年重視自己仁君之名，也與此事有關，多少挽回點形象嘛。得罪了一個世族，再將其他勛爵、世家得罪光，他這個皇帝青史上還能留下什么好名聲？可憐他十五歲登基，四十幾年來文治武功也是建樹不少。

    后來他多少次想晉甄妃為貴妃，都因念及此事而壓了下來。

    遺憾是，太子一去，他一扒拉，發(fā)現(xiàn)二皇子性子陰沉，行事愛用險詭之術，不是儲君佳人選。

    五皇子騎射武學上還可以，文墨上卻一塌糊涂，糟是他平時表現(xiàn)出來也是重武輕文態(tài)度，這樣人如何治理好一個國家？別說他還喜好男風。

    八皇子出身低，也無才干，與他生母一樣唯甄妃是從，沒有為君之心，不用考慮。

    九皇子是自己寵愛甄妃所出，本身又聰慧，雖才十七歲，卻大有成長空間，可惜甄家江南成尾大不掉之勢，別說甄家動作已觸及皇家底線，貪污受賄，結(jié)黨營私，謀害皇嗣……若是九皇子登基，他要怎么對待成了圣母皇太后母親和扶持他登基甄家？

    十二皇子才十五歲，功課跟五皇子一樣，只是倒了個個兒，文才頗受太傅們稱贊，可一說到武技騎射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皇帝有時也需要擺樣子，他這樣怎么鎮(zhèn)住那些武將？！

    十八皇子才十歲，不僅出身低，性子孤冷，年齡上也不行，太小了，等他長大，他兄長們都有了不可小窺勢力，有個萬一，處理起來費勁。

    以前覺著兒子不少，現(xiàn)看來真是太少了，想來想去竟只有一個四皇子可堪大任。沒有外戚之患，本身心機手段都有，出身也說得過去，重要是，所有年長皇子里，只有他安守為人臣子本份，心辦差，沒給太子下絆子，對底下幾個幼弟也還照顧……

    只是，慶旸帝眉頭始終沒能展開，這個兒子以前他也喜歡，張后極會教養(yǎng)孩子，文才武略老四都學得不錯，只是張后事父子兩人心中生了隔閡，后來宮中又傳出了命硬之說，他便順勢冷待……讓他意外是這個兒子并沒有這些逆境中頹喪，反而日漸成熟穩(wěn)重起來，沒讓那些捧高踩底奴才小覷。

    這些年，甄妃沒少利用手中權利打壓他。以前對老四忍讓滿意，現(xiàn)考慮立他為皇儲卻又讓慶旸帝心存疑忌，倘若自己不，甄妃和老九會有好下場嗎？

    不由猶豫不決起來。

    說起來，眾多兒子里得他看重寄予厚望就是太子，可得他疼卻是九皇子，依他慈父心理，自然想將江山留給他喜歡兒子?？伤吘故且粋€皇帝，位四十幾年，歷經(jīng)多少次，邊疆戰(zhàn)亂，災慌……對慶陽王朝傾注了半生心血，不忍它因自己一時喜惡而慢慢走向衰落，否則他到了地下也無顏去見封家列祖列宗。

    他一生文治武功皆有，錯殺功臣、冤屈宮妃事也有，晚年為著仁君之名，不忍發(fā)落從年少時伴著他一路走來功勛之家，即使他們已慢慢門庭，后繼之人成了國家蠹蟲……可是，他可以放任，繼承者卻絕不可以！

    儲君人選，只能是老四。

    也罷，多給甄妃和小九一些保障吧。

    定下心思，慶旸帝開始斟酌起過繼給端親王人選。他眼光幾個皇子名字上滑過，停了十八皇子封靖晨上面。

    十八皇子生母王貴人是老四已逝生母德嬪幼妹，老四對這個小了他十幾歲弟弟也格外親厚。如果老十八承襲了端親王爵位，倒可以彌補一下老四朝堂上勢力薄弱不足。

    ……

    十八皇子過繼給端親王旨意一下，王貴人立即厥了過去。

    醒來后嚎啕大哭，進宮封了貴人，生了兒子，這個位置上一待十年，皇上眼中從來沒有她和兒子，結(jié)果奪走她兒子時候卻封了她為順妃。

    “順”，皇上連給補償，都叫人覺得諷刺。

    封靖晨也懵了。從此以后他有母親卻只能喊順妃娘娘了！“四哥——”他看向肅然不語封靖明。能離開這個皇宮他還高興呢，父皇對他和娘從來只有漠視，宮里其他娘娘和皇兄不將他們放眼里，譏諷和欺侮是常有事。只是娘和四哥是跟他親，對他好兩個人，離開了皇宮就不能他們一起了。

    他們兩兄弟遭遇多么相似！封靖明對生母沒有印象，但這不影響他對慶旸帝對待兒女后妃上憑著一己喜惡所作所為觀感。拍拍封靖晨肩膀，他道：“別擔心，姨媽有我照顧，你也永遠是我弟弟?！?br/>
    順妃知道四皇子也沒有辦法，哭得傷心了。她性子和順，不爭不搶，換來是什么？！以前母子說到未來，出宮建府，接她出宮享受兒孫繞膝之樂……這些都不可能實現(xiàn)了！

    過繼了出去，無論是名義還是現(xiàn)實，封靖晨都不再是她兒子。

    “姨媽，你別傷心了，反過來想，靖晨過繼出去，就與宮中沒有干系，至少不用擔心他性命安全。”

    為什么慶旸帝有十八個兒子活下來卻只有七個？蓋因后宮爭斗慘烈，像寧嬪玉嬪靜嬪等幾個生兒子都一一夭折，這是因為相比生了八皇子陸貴人、生了十八皇子王貴人——現(xiàn)是順妃，她們受寵，威脅到了三妃地位。

    “對啊，娘，你別難過。還有四哥呢，雖然四哥出宮建府了，可甄妃賢妃她們還呢，要是二皇兄九皇兄坐上了那個位置，四哥哪里還有活路？我們母子豈不是一輩子仰他們鼻息過活？”封靖晨能活到十歲，除了順妃和四皇子用心照顧也與他自身聰慧分不開。

    從小受冷眼，四皇子畢竟有個皇后養(yǎng)母，他可以用溫和清淡作保護色，他卻不能，他若不冷不狠，怎能嚇退那些以欺辱他人為樂兄長以及母妃們縱容下無所顧忌奴才？！

    何況四皇子大婚后出宮建府，難關照到仍宮里生存他們了。

    順妃心中一震，當初張后病重，王家擔心四皇子宮中無人照顧……是自己選擇了進宮，否則以父親從四品翰林院侍讀學士清貴職位，自己議一門好親事，做個明堂正道嫡妻，生兒育女，日子也能過得和美?？勺约哼M宮之后，因為不得寵，別說護著四皇子了，連一點小忙也幫不上，后來自己生了晨兒，為了護住兒子是處處退讓，息了爭寵之心，結(jié)果呢，有了事第一個被推出去還是自己兒子……是自己太沒用了，竟以為那些女人會看她不爭份上放過他們母子，竟以為皇上多少能護著晨兒一些……

    晨兒說得對，太子一去，儲位空懸，四皇子雖不得皇上看重，身份卻高于其他皇子，甄妃賢妃他們不會眼看著四皇子坐上那個位置，為了達到她們目，不僅四皇子是她們鏟除目標，與四皇子親近小十八也很危險，出繼果然能保住性命。

    忍讓沒有出路，自己必須做些改變了。

    她心中下了決定，拭了淚坐直身子對四皇子道：“你宮里可有擅媚寵老人？沒有話宮外找也行，將她安排到我身邊來，就算不能與甄妃她們一較長短，我也絕不能讓她們再有機會害你和晨兒。以前都是我無能，護不了你們，反而拖你們后腿……”

    宮里就是這么殘忍，不得寵女人，娘家沒什么勢力宮妃，帝王眼里沒有價值。她才三十出頭，相貌與姐姐相似，秀麗清雅，不顯老，好好保養(yǎng)一番，管比不得甄妃嫵媚，至少不會輸給已顯老態(tài)賢妃淑妃！

    封靖明和封靖晨對看了一眼，愕然之外生出驚喜，只要姨媽有了斗志，以她從一品妃位，至少不用擔心他們不宮里她會被欺負！

    “姨媽放心，我會安排?！狈饩该髀卣f道。他養(yǎng)母病逝之前雖不得寵，到底掌了十幾年宮權，手中得用人手不是賢妃甄妃她們幾個能知，且能掃除干凈。

    ……

    順妃以為封靖晨被過繼給端親王是甄妃她們?yōu)榱藠Z嫡而向慶旸帝進讒言，其實她冤枉她們了！

    賢妃淑妃也就罷了，她們有心為二皇子五皇子爭儲自然不想兒子被過繼出去，甄妃卻不同，她永福宮后殿還住著個陸貴人，陸貴人還生養(yǎng)了個八皇子啊，將八皇子過繼給端親王豈不等于為兒子宗室里拉了一大半勢力？！

    虧她慶旸帝耳邊吹了好幾次枕頭風，沒想到一轉(zhuǎn)眼卻給了十八皇子，難道只是十八皇子年紀比較??？還冊封王貴人為順妃？是補償還是這里頭有什么她不知道事？

    她擔心很隨風吹散，因為年第一天，慶旸帝就晉封她為貴妃，越過賢妃淑妃成了后宮嬪妃第一人——上頭沒有皇后和皇貴妃。

    她相信，她兒子封靖昊終也能坐上那把至高無上椅子。

    不過，隨著她晉封，順妃王氏居然也進了慶旸帝眼，承了幾次寵。她并不將怯懦順妃放眼里，但是她很忌憚四皇子，于是她重起戰(zhàn)鼓，找了個機會讓慶旸帝將她身邊女官賈元春指給四皇子做侍妾。

    賈元春當然明白甄貴妃將她指給四皇子用意，不過是將她當成棋子，能四皇子府探聽到一些消息好，不能話膈應一下四皇子也是好。她不知道甄貴妃是怎么跟榮國府達成協(xié)議，但她不甘心，自己不是榮國府精心培養(yǎng)出來嗎，為什么自己不是侍奉君王，不是侍奉有可能成為下任帝王九皇子？

    賈元春心里，如果老太太不同意，甄貴妃權勢再大也不能這樣隨意擺布她未來。她覺得心寒，自己對榮國府來說也不是那么重要。

    難不成九皇子登基，自己還能得了好？

    指給了四皇子，她一生榮辱便也系了四皇子身上，只有四皇子成了皇帝她才有可能成為皇妃。

    作者有話要說：注：京營節(jié)度使，掌京衛(wèi)指揮史司，統(tǒng)掌皇帝身邊所有衛(wèi)軍。

    五城兵馬司，即中、東、西、南、北五城兵馬指揮司正6品衙門。各設指揮1人，副指揮4人，吏目1人。負責治安、火禁及疏理泃渠街道等事。相當于現(xiàn)北京市衛(wèi)戍區(qū)及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