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那日撤退已無可改變,為防止打草驚蛇王府的人絕對不會允許夏瑾同張氏提早一天走,而等到初九一過王妃和林航兩條大魚逃出網(wǎng)子之后,京城之中必定會戒嚴數(shù)日嚴加排查以免那兩人還藏身城內(nèi)等待時機撤退,是以無論夏瑾作何打算都得在初九這天行動。
“黃安你是認識的,我將他并五名護衛(wèi)暫時‘交’由你差遣,初九那日從后山的密道撤離之時你帶著張姨娘與我們分路走,如此雖說不上萬全,卻也比跟著我們強。”
林航不甚在意地說著,言語之間頗有終于擺脫了夏瑾這個大麻煩的意味,可聽在夏瑾耳中卻是別有一番感慨。
六年的時間,到底還是養(yǎng)出了些情分的。
當初夏瑾也考慮過帶著張氏獨自離開,可一來是怕王妃不同意,二來是因他們兩個完全沒有自保能力出去無異于送死,是以才不得不選擇跟隨大部隊一起迎接大BOSS,可現(xiàn)如今林航‘插’手卻是給了他一條折中的法子——在王府的人護送下分道逃跑。
林航在這六年來鮮少與京城內(nèi)同齡的公子哥‘交’流,更多時候是在莊子上同士兵廝‘混’。因著年歲相近的關系他同夏瑾接觸的時間不少,六年來兩人雖常有磕磕碰碰可到底也算得上朝夕相處一同長大,單是念著這份舊情林航便有足夠的理由說服自己給夏瑾指條生路。
反觀夏瑾,一時之間心中卻是五味陳雜,林家同夏家之間的恩怨消散不了,可不容否認的是這六年來林航對他們母子二人確實沒話說,雖說這其中也有兩人刻意接近討好林航的因素在,可人家既然給了這份情他們卻也是不能受得理所當然的。六個人的護衛(wèi)對王妃和林航而言不算什么,卻恰恰解了夏瑾母子二人的燃眉之急:他們目標小,又有護衛(wèi)隨行護送,盤纏有了安全有了,這一路向西還愁到不了河中?
“你這份情我記下了。”
夏瑾張臂給了林航一個極為兄弟的擁抱,可因為身高差距的關系怎么看怎么像是他主動投入了林航的懷抱中。夏瑾自己沒反應過來,一旁的黃安卻是看傻了,這人也沒甚多余表情,只張大眼睛看著夏瑾一眨不眨。
這個世界魔怔了,他竟然覺著剛才的畫面很和諧。
黃安甩甩腦袋,努力將剛才的一幕從腦海中清除掉,待回過神來之時夏瑾已經(jīng)離開,唯留下自家少爺跟個傻子一樣在原地發(fā)呆。
“少爺?”
林航點點頭,黃安摳了摳腦袋沒整明白林航摳頭是啥意思,遂又喚了聲,
“少爺?”
林航點點頭。
黃安:……
“少爺!瑾少爺已經(jīng)走了,咱接下來要去哪處?可是先回院子?”
黃安音量陡然拔高終于將林航從自我意識之中扯了回來,他傻愣愣地回頭看看黃安,有些沒緩過勁來般問到:
“你看見了?”
“什么?”
林航指了指夏瑾離開的方向。
“他方才抱了我一下。”
黃安:……
林航想表示自己不為外界‘誘’‘惑’所動,還極為正派地強調(diào)了一番,
“我可什么都沒要求啊?!?br/>
黃安:!??!
咱有點出息好不好啊少爺!
“不過就是感‘激’您的援手罷了,少爺……少爺您快些收起這般表情,我瞅著慎得慌,瑾少爺已經(jīng)走啦,他看不見!”
林航呆愣愣地又立了會兒,忽的覺著自己當初想要幫夏瑾的動機又變了些許。
他到底是為什么執(zhí)意要幫夏瑾?
**
解決完心腹大患之后夏瑾整個人都松快了不少,張氏見此自然也是歡喜的,前些時候兒子為著兩人逃命很是發(fā)了一頓愁,如果哪天給夏瑾梳頭的時候挑出幾根白頭發(fā)來張氏都不會驚訝,畢竟她是親眼見著兒子因為初九那日沒著落而整宿整宿地睡不著。
已經(jīng)死過兩次了,夏瑾本以為自己會對生死看淡些,可沒想到這輩子卻是比上兩次都更渴望活著活長遠些,他在這個世界上有了太多割舍不下的東西,他姓夏,有家人,是夏家子孫,再沒有比這個更值得他長久活下去了。
日子數(shù)著數(shù)著過,在這暴風雨前的寧靜之中,夏瑾迎來了他十四歲的生辰。前些年都是同王妃、林航并張氏一同過的,今次自然也不例外,雖說初九近在眼前,可平日里該做的事情王妃一樣都不會落下,這份泰山崩于前而不倒的魄力夏瑾望塵莫及,只能時不時地向疑似穿越同胞的王妃同志投以崇敬的目光。
“怎了?這是瞧著我比往日好看了些還是怎的?”
王妃‘摸’了‘摸’自己的臉,不解地對夏瑾……拋了個媚眼兒。
夏瑾:……
難道拋媚眼成了最新‘潮’的表達疑‘惑’的方式了不成?
王妃那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夏瑾已經(jīng)算是習慣了,可習慣歸習慣不代表他就不會覺得奇怪,更不妨礙他吐槽,是以這六年來相當于半軟禁的日子中吐槽王妃已經(jīng)成了夏瑾必不可少的消遣。夏瑾捂臉,突然覺得他這六年來過的日子過得好絕望,人生最大的樂趣竟然是吐槽,怎么看都有一種跳戲的感覺。
“先不說這些,你今日十四歲生辰,可不能少了給我份禮。”
“從未曾聽過生辰之時送別人禮的,王妃您是說反了罷。”
王妃極自覺地對夏瑾伸出一只手,夏瑾盯著那白里透紅的掌心看了一會兒,悄悄按捺住一巴掌拍上去的沖動。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你這六年來吃我的拿我的,還不興我撈些回來?”
人家都已經(jīng)厚臉皮到這程度了夏瑾也不好再跟人比下限,遂極為慷慨地問道:
“你想要什么?”
末了想起來一茬還加上一句,
“太貴的買不起,我跟我娘都很貴,所以也不能送,別的你自己選。”
天已擦黑,室內(nèi)燭火通明,王妃那張不見歲月痕跡的臉在燈光映照下染上了些‘陰’影,夏瑾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用‘花’錢,只要你穿上這身衣裳過生辰就行?!?br/>
王妃不知從哪兒‘抽’出一套衣裳抖了抖,夏瑾瞅了一眼,眉‘毛’‘抽’成了M形。
“您是瞧我扮‘女’裝上癮了么,偉大的王妃,若是您忘了瑾不介意再提醒一次——吾乃男兒身,你‘弄’一件‘女’人穿的衣服在這兒晃‘蕩’作甚!”
王妃傲嬌地昂了昂頭,半個字都不肯回答夏瑾,連看都懶得看他,而一旁當了半天透明人的林航心中卻微微有幾分雀躍。
這次和上次的衣服不一樣。
嗯,應該會更好看些,不錯不錯。
夏瑾無聲抗爭,王妃也使出無聲招式對抗,只不同于夏瑾的冷肅,她笑瞇瞇地看著夏瑾,隨后極優(yōu)雅地伸出兩只手比了個六,過一會兒,又減去一根指頭變成五,再后來又是四,如此下去——
“好吧,我穿?!?br/>
媽蛋,就會揪著他的軟肋不放,王妃這貨??油话倌?,竟然在這種緊要關頭威脅他要縮減保護他們西行的人手,忒不道德。
雖然心里頭千不甘萬不愿,可夏瑾還是退下去讓丫環(huán)為他換了身衣裳出來,可還沒等林航再驚‘艷’一次呢外頭便吵嚷起來,聽著人聲倒似是來了不少人。
“你去打聽打聽出了何事?!?br/>
林航打發(fā)黃安出去,不一會兒黃安便疾步回來甚是焦急地道:
“外頭有許多官兵,說是追捕宮中逃出的刺客,眼瞧著賊人進了莊子,這是要帶兵進來拿人呢!”
不同于黃安的慌張,王妃卻是極為淡定地圍著夏瑾轉了一圈兒,確認沒有破綻之后極為滿意地捏著下巴點點頭。如此夏瑾哪有不明白的道理,想來今天王妃讓他換衣服并非心血來‘潮’,應當是一早便收到了官兵要來莊上搜查的消息。
因著上回以‘女’裝扮相參與宮宴,夏瑾這張臉也算多多少少有些名氣了,而莊子里頭除了林家母子和那位傳說中的表小姐外又沒有別的正經(jīng)主子,夏瑾這般憑空出現(xiàn)再怎么說都圓不了謊,如此,讓夏瑾換上‘女’裝卻是能順理成章地將事情抹過去。
夏瑾眸子微沉,林家在這京中的眼線竟如此厲害。
鬼才會相信皇帝會派人來這地方捉拿什么逃跑的刺客,不過就是打著這個的幌子來莊上搜查罷了。如此機密之事一開始定是嚴加保密事前只有親信之人才會知曉的,可偏偏王妃卻是早早地收到消息,不得不說這林家安‘插’眼線的本事真真登峰造極。
溫泉莊子里頭大有文章,不單是那數(shù)量眾多的士兵,僅僅是后山那處密道就極為招眼,在這節(jié)骨眼上不管是哪一處被人發(fā)現(xiàn)了都脫不了手的,而此時王妃卻是能如此篤定半分不慌地跟夏瑾玩笑,這般瞧來應當是做好應對準備了,如此夏瑾也便放下心來,經(jīng)此一折騰反倒是將換上‘女’裝的不快給沖淡了不少。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京兆尹會同禁衛(wèi)軍首領一同求見定遠王妃,到底是王爺?shù)那f子,那些人再名目張膽還是不會就這么沖進來的?;实勰沁吶羰菦]有充分把握不會輕易同定遠王府撕破臉,這從他還要找刺客一說來遮掩便能看得出來。定遠王久不在京中,林航又被除了世子名牒,是以王府之中唯以王妃為長,那些人要進來搜查自然要‘逼’王妃點頭的。
“既是抓捕刺客我等哪有不聽從的禮,航兒,你出去同他們說只管進來搜查便是,這莊上的大‘門’從來不攔京中貴客的,只勞煩趙大人并李大人辛苦些,需得費心拿下那賊子才好,不然我們娘兒倆夜間怕是得嚇得難以安寢了?!?br/>
王妃瞇眼笑得甚是端莊,夏瑾在一旁瞧著沒來由的肝兒顫,瞬間有些同情那守在外頭來勢洶洶的京兆尹并禁衛(wèi)軍總領,某種程度而言,王妃的可怕程度相比定遠王而言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林航應諾離去傳話,夏瑾跟王妃一道站著,淡看莊外一片火光。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終于碼出來了,感謝親們的支持,窩會努力加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