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豪門哥哥

    藍晴晴就這樣開始了她的新工作。

    她見不到這個神秘的施總，偶爾幾次上來時他還在睡覺，3301的門外就會貼一個請勿打擾的牌子。每天按照便利貼的要求采購東西，準備東西，藍晴晴郁悶地覺得這個工作暫時不能給她帶來任何知識和經(jīng)驗上的提升，倒是讓她把一些外國日用商品知道了個遍。

    到目前為止，她得到的唯一一句有點人氣兒的回復是一張便利貼，還是她第一次來留下的那張，只不過在那句欠了一晚上的留言下，有一行瀟灑的新字體。

    “知道了。”

    雖然新工作有點郁悶，但新上司和新同事們都對她比較滿意，更何況藍晴晴工作認真細致，想得都很周到，和財務室等各個部門的交接也都清楚明白，張精致便破例夸獎了她兩回。藍晴晴只好接著干下去，畢竟頻繁更換工作是職場大忌，不過她滿腦子還是想著找機會再學點別的什么，她總不能一直干這個女傭的活兒吧。不過說是這么說，薪水卻著實不錯。

    藍晴晴白天上班，晚上回家?guī)腿f紅霞打理夜市的攤子，生活算是忙中有序，她已經(jīng)習慣了這樣辛苦，而且并不覺得很累，反倒覺得生活更加有了干勁兒。

    萬紅霞年逾半百了，體力大不如從前，但她一向勤勤懇懇，加上藍晴晴也來幫忙，使得攤子的生意不僅沒受什么影響，反而增色不少。燒烤汁是萬紅霞獨家調制的，頗為鮮美，食材也干凈新鮮，因此生意一直不錯。

    “媽，我哥呢？”這天傍晚，藍晴晴換了工作裝從家里騎車到夜市，一到攤子，先看到萬紅霞滿頭大汗地忙忙碌碌，藍雪峰卻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我哥呢？”藍晴晴一邊卷起袖子準備動手幫忙一邊問。

    “拉啤酒去了?！比f紅霞頭也不抬地答道，“趕快去洗盤子！”

    “晴晴，你來啦！”藍雪峰叼著根棒棒糖，蹬著個小三輪來到攤子后，開始搬啤酒。萬紅霞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又去這么久，干什么了？”

    “嘿嘿?！彼{雪峰脾氣很好，只是一笑，繼續(xù)搬東西。

    一家人密切合作，藍晴晴戴上手套去洗碗，藍雪峰麻利地給客人們開啤酒、烤東西。萬紅霞也來幫忙燒烤，藍雪峰卻因為炭火傷眼，把媽媽推到一邊讓她去收拾桌子，自己開始獨自忙乎起來，一邊烤一邊還哼起了歡快的小調。

    今天看上去和往常沒有什么不同，還沒到客人最多的時候，藍晴晴洗完碗，剛想站起身來去幫萬紅霞收拾，卻眼睜睜地看著一輛跑車沖著燒烤攤沖了過來，撞翻了藍雪峰剛放在路邊的啤酒。跑車剛踩住剎車，又向前沖去，整個三輪車都被撞翻，四箱啤酒稀里嘩啦碎了一地，幾張折疊桌椅也應聲倒在地上，好在客人還不算多，萬紅霞和僅有的幾名客人都被嚇得大叫，幸好沒有人受傷。

    “我操！”藍雪峰一下子火冒三丈，丟下手上扇火的扇子，直沖向跑車，大罵道，“喂！我說你！眼睛瞎了??！往哪兒撞呢？”

    開車的男人坐在駕駛室里，先是慌亂地看了眼四周，見無人傷到，這才松了口氣，暗罵了一聲自己，開門下車。

    這兩天絕對是倒霉催的，怎么接二連三出事兒？前些天在海邊路上差點撞上一個美女，今晚又把人家的攤子撞了，雖然他是為了躲一只正橫穿馬路的貓。

    “抱歉！”男人對著怒氣沖沖的藍雪峰道歉，“我走神了，真的很對不起！”

    “大哥，你怎么開車的？往哪兒撞不好，您偏偏往我家攤子上撞！”藍雪峰氣還是沒消，“說吧，你怎么賠？這幾箱啤酒，還有桌椅，還有驚嚇費！”

    “我是為了躲一只貓……算了，現(xiàn)在說這些也沒什么用，多少錢？”男人無奈道。

    “啤酒四箱，桌椅……還有我要賠給客人的，你自己看著辦，報數(shù)吧！”

    這還能有什么說的，男人只好掏錢，不過這一掏之下，他頓時僵立在那里。

    錢包……

    “我沒帶錢包?！笔碌饺绱艘仓缓脤嵲拰嵳f。

    “什么？??！”

    氣氛立刻就有點緊張了，藍雪峰一把抓住施昂的領子，揮拳就想揍他，藍晴晴知道自己這個哥哥的脾氣，急忙撲上來抓住他的胳膊，“哥！哥！放手，別把事情鬧大！”

    “是你！”男人嚇了一跳，忍不住背后一緊，這是什么天殺的緣分，怎么這個月兩次碰上這女孩。

    藍晴晴回身看了他一眼，也嚇了一跳，這不就是自己上次在海灘公路邊上險些撞到的男人嗎？施昂也看著她，擦了一把冷汗，“孽緣！”

    “現(xiàn)在你打算怎么辦吧！”藍雪峰氣哼哼地道，“你要是不賠錢，咱們沒完！四箱啤酒，還有桌子、椅子，加上收拾的時間和耽誤的生意，1000塊！”

    “我沒帶錢，這樣吧！車鑰匙放在這里，我去取錢！”施昂咬咬牙，“你跟我走一趟吧，我就住在附近的XYZ酒店?！彼谚€匙扔給藍雪峰，“我?guī)闳ピ囈幌妈€匙，你跟我去取錢?！?br/>
    “不行，你要是找人揍我怎么辦？”藍雪峰怒道，“而且你把這兒弄得這么亂，我還得和我媽收拾呢！”

    “那……你說怎么辦？你讓她跟我去？你放心？”施昂哭笑不得。

    “呃……”藍雪峰在自己被人揍和擔心妹妹的兩難問題中掙扎了一會兒，只好看向了自己的老媽萬紅霞。

    萬紅霞不愧是萬紅霞，她冷淡地道：“這還不簡單，晴晴不是有手機嗎，把這小子的手機和鑰匙、駕駛證扣下來，兩個人一起去取，超過半個小時不回來，咱們就報警！”

    “……”

    施昂只好打了一輛車，在萬紅霞的監(jiān)督下，請藍晴晴一起上車，兩人一起來到了XYZ大廈門口。

    晚上正是客人云來的時候，見到施昂，門童恭敬地給他開門，值班經(jīng)理看到他們進來，急忙想上來問好，施昂微微一搖頭，他只得又退了回去。

    進了電梯，藍晴晴終于問道：“請問你住哪層？我工作的地方也在這兒，我正好想去取一下東西?！?br/>
    “你也在這兒工作？”施昂很吃驚，“那哪個部門？”

    藍晴晴沒說話，她直接按了33層的按鈕，“你在電梯里等我一下，我取了東西，馬上出來?！?br/>
    她拿出房卡，等著電梯到了，剛想出去，想了想又退了回來，“哦，不行，帶著你還是不太好，我們下去吧，請問你住哪層？”

    施昂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徑直走出去，直奔3301的主人房，藍晴晴一愣，急忙追上去，喊道：“等一下！這里你不能隨便進來的！”

    她慢了一步，施昂像是想跟她開玩笑似的，大步走到3301前，將食指按在了刷卡器上方的指紋驗證區(qū)內，立刻，門無聲地開了。

    “你好，這里，我可以隨便進來的?！笔┌恨D過身來，面對著已經(jīng)吃驚極了的藍晴晴，瞇起眼睛，開心地道：“因為，我就住在這里。”

    施昂的心情突然變得很好，意外的很好。

    除去本月的兩次意外事故和前女友，不，或許說前逢場作戲對象鬧出來的自殺風波外，施昂覺得自己的生活隨著那個新助理的到來，開始走向一個新的開始。

    他的這個新助理不像前面那幾個，做事很周到，而且會在一些細微的生活方面弄得很到位，甚至可以說影響了他。

    比如早晨他習慣一起床后就用漱口水漱口，但現(xiàn)在助理會同時準備純凈水，并留言說總用漱口水并不好，請他選擇性使用，最好還是刷牙。

    他喜歡喝果汁，新助理也會同時準備他喜歡的市售果汁和新榨果汁，分量剛好，又很新鮮。因為習慣，他早上并不叫客房服務，新助理會為他準備三明治，同時準備三種口味。以前他因為怕麻煩不經(jīng)常吃水果，但現(xiàn)在的新助理會告訴廚房將獼猴桃、提子、橙子等水果分別弄好，放入不同的保鮮盒，使得他吃起來非常方便。衣物和一些小東西，他發(fā)現(xiàn)新助理也會很妥善地擺放，一看即知是揣摩過他的生活習慣的。

    看來是個細心并且會做事的人，不過施昂可從來沒有想到，這位新助理竟然就是藍晴晴，這可真是個奇妙的緣分。

    建立在兩次差點車禍的基礎上。

    兩人對這樣的緣分一時間都覺得有點無語，沉默了一會兒，藍晴晴嘆了口氣，“好吧，我還能繼續(xù)在這里工作嗎？”

    “當然，為什么不能？”施昂奇怪道。

    “我哥差點揍你……我對你大吼過，呃，算了，我對自己的工作還是挺有信心的，謝謝。”藍晴晴松了一口氣，她還不想放棄這份工作呢。

    “就事論事嘛，哎，我有點耽誤時間了?！笔┌嚎纯幢恚暗任乙幌?，我去拿錢，然后我送你回去，我有個老同學回國了，剛才我本來想去接機的?！?br/>
    “機場和我們家的攤子是兩個方向，我可以自己坐公車回去?！?br/>
    “這可不行，你那位厲害的媽媽會報警的?！笔┌赫J真地道。

    “……”

    從巴黎飛往HK，再轉機到琴島的飛機終于正點到達，看著兩年不見的老朋友拉著行李向自己走來，施昂忍不住吹了聲響亮的口哨。

    “好久不見！秦朗！”施昂壞笑著，和來人大力地擁抱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歡迎回國！”

    “媽媽精神好了一點，所以才能走得開?！鼻乩市Φ馈?br/>
    十年時光已經(jīng)使這對沒有血緣的兄妹都各自在外貌上更加出色。秦朗已然是一個身材修長、目光深邃的俊朗青年。他穿著一身合體的名牌西服，和穿著休閑裝，相貌有點痞氣似的帥氣的施昂相比，施昂倒是更像是搞藝術的。

    “你們全家都打算回國嗎？”施昂幫秦朗提了個箱子，帶著他往自己的車那邊走。

    “有這個打算，我先回來看看，安頓一下。”秦朗笑道，“送我去你家酒店吧，我在美院的教師公寓還沒收拾好，對了，你家老爺子現(xiàn)在怎么樣？”

    “除了賺錢外，他也沒別的愛好了，對了，有一個，罵我不爭氣！”施昂自我調侃般地一笑，“要不要趁此時機跟我出海玩幾天？”

    “不了，我正好找個人。”秦朗搖搖頭。

    “誰？”施昂下意識地問。

    “……親人，這幾天空閑我正好去跑一下。”秦朗低聲道。

    “明白了，這個給你。”施昂把房卡扔給秦朗，“住在我那兒吧，別客氣，我這幾天正好和人有約，出海去玩玩，你隨便住，我已經(jīng)留言給我的助理了，也跟酒店打了招呼，別客氣啊?！?br/>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看心情嘍！”施昂聳聳肩，“我家老爺子每天跳著腳等我過去接班，我不趁這個時候玩?zhèn)€夠本，以后就沒什么機會了，你放心住吧，我的美院大教授！”

    “只是客座而已，只能算是講師，你呢？要不要也去客串一把？”秦朗笑著看他。

    施昂搖頭，“早去過了，如今的美院，水平太差了！?；ǘ紱]你家季大美女一半漂亮！”

    “怎么，你還當真去掃蕩了？”

    “拜托，有點同情心好不好？我一個人待在這里很寂寞的！”施昂大叫。

    兩個人哈哈大笑起來。

    雖然知道好友一個人住在家里的酒店，但到了XYZ的33層樓后，秦朗還是有點吃驚，他轉頭問施昂，“這么一層你一個人?。俊?br/>
    “是啊，反正是自己家的，我嫌別的地方麻煩，酒店什么都是專業(yè)的，哦，對了，我都在主人房起居，你也睡這兒吧，別不好意思，其實就跟酒店一樣，想要什么，就把便利貼貼在這兒，我的助理會幫你辦的，她很能干?！笔┌褐噶酥搁T后，腦中瞬間出現(xiàn)藍晴晴的影子。

    “冰箱里還有三明治、新鮮水果和果汁，還有些吃的，都很方便，我不怎么叫客房服務，你可別跟我客氣。”他囑咐道。

    “沒問題，你的這個助理提醒你今天有三封信，五個邀請函，還有你的出海行李已經(jīng)準備好了，明日的果汁是否可以準備百香果的？看來的確很細心，這女孩的字很好看?！鼻乩士粗憷N，輕嘆口氣，“跟我認識的一個人的字很像……”

    “什么？”施昂從小吧臺前回過身來，舉著兩個杯子問老友。

    “沒什么。”秦朗默默搖搖頭，心里怪自己太多疑，大概太想找到她的緣故吧。

    秦朗就這么在施昂這里住了下來，他的作息比施昂更加健康，開頭住下來的幾天，他都是早早就出了門，晚上又很晚才會回來，因此和藍晴晴根本碰不到面。

    藍晴晴只能從便利貼中找尋新客人的痕跡，與大大咧咧只愛下命令的施昂不同，新房客的字很大氣，也很少做什么要求，他只提出了客房服務自己另付費，另外，他水果吃得比較少，但希望冰箱里隨時能有些蔬菜色拉，而且他還會要求放一些泡面。藍晴晴按照要求一一準備，但還是忍不住留了一張便利貼：

    “方便面吃多了不好，如果您想，可隨時請餐飲部送熱面上來?！?br/>
    第二天，便利貼上多了一行字，“非常感謝你的細心，我真的只是很想吃，營養(yǎng)方面我會注意?！?br/>
    這對兄妹便在無意識的情況下開始交流，說是交流，其實也只是便利貼上的幾句問答，但兩人對彼此都有種莫名的親切感。秦朗是個很有教養(yǎng)的人，臥室他自己收拾，行李也都放在臥室，因此藍晴晴一次也沒進去過，只是把床單等物品放在門外。

    因為她的謹慎和禮貌，因此她一直沒有發(fā)現(xiàn)，臥室的床頭柜上，擺著一張自己十二歲時的照片。

    與此同時，秦朗開始了尋找藍晴晴。

    藍家當年所住的地方已經(jīng)拆遷，藍晴晴后來也轉了學，她改完名字和戶籍后，第二次轉學后所在的學校檔案室曾經(jīng)失火過一次，秦朗高薪聘請了本城的一位偵探，自己也開始尋找，兩手同時進行，他相信自己會很快找到藍晴晴。

    但是找到后呢……

    從偵探所出來，秦朗來到城市最繁華的中心廣場，這個城市他已經(jīng)離開了十年，很多東西都變了，街道上的人們忙忙碌碌，有一種異常的活力。

    秦朗忍不住拿起了相機，開始捕捉各種鏡頭。

    也許，她也在這些人當中……

    他舉起相機，四處尋找自己想要拍攝的人，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了他的鏡頭，秦朗猛地放下了手中的相機。

    藍晴晴騎著自行車，從容地穿過街口，拐彎而去。秦朗愣了愣，急忙追了過去，他飛速跑過街口，大聲地呼喊，想要叫住她：“秦晴！秦晴！”

    路人們詫異地回頭看他，藍晴晴也沒有回頭，她騎得很快，似是趕著去辦什么事情。秦朗追了兩步，秦晴已經(jīng)騎到街對面，消失在了一條小巷子，等到秦朗追到，已找不到她的蹤跡，他坐上出租車將這附近繞了數(shù)圈，仍是沒有發(fā)現(xiàn)。

    這便是一次擦肩而過，秦朗的心中既失望又詫異，他相信自己絕對沒有看錯，又隱隱懷疑十年的時光，藍晴晴是否已經(jīng)長成了他剛才所見的樣子。

    他疲憊地回到酒店，從冰箱里拿出果汁，痛快地一飲而盡，休息了片刻，才去看今天藍晴晴的便利貼，想了想，提筆寫道：

    “下次，請用檸檬汽水為我調一點果汁，謝謝。”

    那是沈婭萍在兒女小的時候，為防止他們喝太多的汽水而想出的調配方法。

    回到這個城市，他現(xiàn)在迫切地需要一點過去的回憶來支撐自己。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的奇妙，已經(jīng)十年不見的兄妹，在這城市的街道上擦肩而過，卻每天在這XYZ大廈里過著彼此錯開的生活。

    藍晴晴看著這位客人留下的紙條，一時間有些恍惚，在這十年中，她無數(shù)次地想起自己曾經(jīng)有過的那個家，那對父母和兄長，但生活是殘酷的，她已經(jīng)禁止自己去想，去回憶，畢竟回憶的結果仍是現(xiàn)實，她受不起這個折磨。

    檸檬汽水……還得去超市一趟，藍晴晴看著單子嘆氣，上班一個多月了，她最熟的是超市，這真是讓人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