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貴妃壽宴的當日,皇帝只宴請了各位皇子及其妻妾,并未宴請其他大臣,美名其曰“一家人享受天倫之樂。”
沈輕顏坐在馬車里,看著旁邊的尹祁,目光中透露著些許的擔憂。
“怎么了?”尹祁一邊笑著看沈輕顏,一邊從衣袖里掏出一包用黃油紙包的東西。
“麗貴妃的壽宴沒有宴請大臣,只有皇子,很明顯是要宣布什么事或是要做什么事,不想讓某些大臣阻攔?!鄙蜉p顏只是把話點到這里,她相信尹祁明白她什么意思。今日皇帝要說的事,估計與皇位有關,即使不直接把最終結(jié)果宣布出來,也會旁敲側(cè)擊地警告一下各位皇子。
“我知道?!币畲蜷_黃油紙包,拿出一塊兒豌豆黃塞進沈輕顏嘴里,“他的警告對我向來沒用,皇位最終由誰來坐,從來不是我這位昏庸無能的父皇所能決定的?!?br/>
“......”沈輕顏聽見尹祁的態(tài)度,有些懸著的心也就放下了,她從來不會擔心尹祁能不能坐上皇位,她只擔心尹祁的情緒。所以,最終她只是微怔著眼睛拿手指著塞了她一嘴的糕點表示驚喜。
“我從廚房偷的,放心吧,這次管家沒被嚇到?!币钚σ饕鞯啬罅四笊蜉p顏的鼻子,沈輕顏這些天被翠縷管著,一塊兒糕點也沒吃,整個人都有點蔫兒了,尹祁看著心疼,就效仿沈輕顏,從廚房偷了點點心。
“......”沈輕顏沒說話,聽見尹祁又提起那日的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默默地嚼著口中的糕點。豌豆黃質(zhì)地綿密,香甜濃郁,含在嘴里糯糯的,馬上就會化掉,甜味順著沈輕顏的舌頭,延續(xù)到她的心里。
尹祁和沈輕顏從馬車上下來時,正巧碰上來宮中參加宴會的尹袂和沈婉言。
尹袂看著尹祁扶著沈輕顏下車,二人親密無間的模樣引得他妒火中燒,又厭惡地看了一眼一旁自己磕磕絆絆下馬車的沈婉言,若不是麗貴妃叮囑他一定要帶著這個女人來,切記不能得罪沈家和失了顏面,他才不會帶著這個女人來。尹袂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尹祁和沈輕顏,揮了下衣袖徑直走進宮門,不理會身后的沈婉言。沈婉言看著獨自進宮的尹袂,又看了看一旁的侍衛(wèi),面上是掩不住地尷尬,只能雙手提著冗長的衣裙,自己走進宮中,從頭至尾,沒有看一旁的尹祁和沈輕顏一眼。
尹祁半摟著沈輕顏,一起進宮,在沈輕顏耳旁低語:“看來你那位妹妹過得不怎么好?!?br/>
沈輕顏有些疑惑地偏過頭,挑著眉看尹祁:“我怎么從你的語氣里聽出了幾分幸災樂禍?!?br/>
“不是幾分,我就是在幸災樂禍,她過得越不好我越開心。”自從那日尹祁聽沈輕顏說完自己前世的經(jīng)歷,他就恨不得把尹袂和沈婉言折磨得生不如死。
“......”沈輕顏只是笑了笑,尹祁怎么想的他怎會不知,只是,重活一世,她不想再讓對這兩個人的仇恨影響她現(xiàn)在恬淡安寧的生活,但若是這兩個人威脅到自己愛的人,那么她也絕不會善罷甘休,前世今世的仇,就讓她一起清算。
沈輕顏挽著尹祁的手,宮中的景致雖美,卻總是透著一股壓抑,沈輕顏無聊地四處望望,卻不經(jīng)意發(fā)現(xiàn)不遠處的樹上有兩個身影在對著自己揮手。沈輕顏有些驚訝地拉住尹祁,定睛一看,那兩人正是自己兄長與未來嫂子,此時兩個人正笑得像個傻子一樣朝自己揮手......
“他們怎么會來,不是只宴請皇子與妻妾嗎?!鄙蜉p顏沒有回應那兩人,平靜地詢問著尹祁。
“你哥哥說要來保護我們?!币钔瑯悠届o地回答沈輕顏。
“他們是來看熱鬧的吧。”沈輕顏微笑著。
“我覺得也是?!币罨匾晕⑿Α?br/>
“我們能裝作不認識他們嗎。”沈輕顏微笑著看尹祁。
“可以。”尹祁微笑著看著沈輕顏。
于是,尹祁和沈輕顏權當沒有看見那兩人一般,徑直朝著大堂走去。
“他們怎么不理我們?”張今語皺著眉問沈輕塵,不滿地撇著嘴。
“可能我們不夠熱情?!鄙蜉p塵仔細地思索了一下,鄭重地回答了張今語的問題。
尹祁和沈輕顏來到大堂,一些皇子已經(jīng)就為了,旁邊坐著各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福晉或側(cè)福晉。尹袂也坐在其中,一個人有些陰郁地飲著酒,沈婉言默默地坐在一旁不說話。
尹祁和沈輕顏變換角色,尹祁面上一副癡傻模樣。宛如孩童,沈輕顏則是面帶淺笑,牽著尹祁的手,走到他們應該坐的位置上。
從門口走到座位的這一段路上,尹祁和沈輕顏收獲了滿滿的注視,大多數(shù)都是對這一對夫妻的好奇,估計這些人有很多飯后茶余的談資都是關于尹祁和沈輕顏的。也有很多是嫉妒沈輕顏的,今日沈輕顏沒有多么特意打扮,依舊是未施脂粉,散散地挽了個髻,一件杏色的衣裙,但即使這樣,依舊遮不住她的艷色,雖然沈輕顏根本就沒打算遮住。
“輕顏,你來了!”沈輕顏剛剛坐到座位上,就聽見一旁一聲雀躍的呼喚,疑惑地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是三皇子的福晉趙夢桐,當初在皇子選妃時,有過很愉快的交談。
此時,趙夢桐很開心地看著沈輕顏,三皇子坐在一旁,半摟著趙夢桐,先是十分有力地對尹祁叫了聲大哥,又笑著對沈輕顏點了點頭,之后目光便再未離開過趙夢桐。
“夢桐,你這是......有喜了?”沈輕顏十分驚喜地看著趙夢桐此時高高隆起的腹部,與她纖細的身材十分不匹,整個人都散發(fā)著即將做母親的喜悅。沈輕顏很為趙夢桐開心,但心底有一絲淡淡的疑惑,上一世,趙夢桐是在三皇子上報隱退之后,才育有一子的,怎的這一世提前了這么久。
“是啊,這個小家伙,可鬧騰了,常常替我?!壁w夢桐嘴上抱怨著,面上卻帶著慈愛的笑,手溫柔地撫摸著腹部。
“我可以摸一下嗎?”沈輕顏躍躍欲試,但還是先征求了趙夢桐的允許。
“當然可以?!壁w夢桐笑著拉過沈輕顏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輕輕撫摸著。
沈輕顏十分清楚地感受到了趙夢桐腹中那條鮮活的生命,神奇的感覺竟讓她有些泛起淚意,心中有了一種做母親的沖動,可以想到自己現(xiàn)在的情況,又一想到平日尹祁隱忍的雙眼,悲傷與愧疚一起涌上心頭。
“他一定很健康?!鄙蜉p顏笑著對趙夢桐說,面上未表現(xiàn)出絲毫一樣。
“多謝你的祝福?!壁w夢桐笑著感謝了沈輕顏,便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和三皇子說話。
沈輕顏剛剛轉(zhuǎn)過身,變感覺自己的手被尹祁握住,沈輕顏抬頭,目光對上尹祁的雙眼,知道了他是看出了自己剛才的心思,想讓自己放寬心,心中感到些許溫暖,對著尹祁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
尹袂在一旁將剛剛沈輕顏與尹祁的互動,再次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面頰因為飲酒已經(jīng)泛起一些醺紅。
“少喝點吧,畢竟是在母妃的壽宴?!鄙蛲裱员静幌胱匀⌒呷?,但看著尹袂這么在壽宴上沒有節(jié)制地飲酒,既擔心他的身體,又擔心他會失態(tài),終究還是出聲制止了。
“......”令沈婉言沒有想到的是,尹袂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并未出口說些渾話讓她下不來臺,手中的酒杯也終于放在了桌上。
沈婉言看著這樣的尹袂,終于安下心地呼了口氣。不過她很有自知之明,不會也不敢往尹袂終于待她有好臉色這方面想,畢竟他才剛剛撇下她一人進宮,只當是尹袂也有點分寸,知道這是在麗貴妃的壽宴上,不會做出格的事。
尹袂放下酒杯,余光瞥著沈婉言。他直到這時在真的認真看了沈婉言一眼。今日沈婉言畫著淡淡地妝,發(fā)髻被精致地挽起,身著一身水紅色的長裙,很華麗,與沈輕顏完全不同,不過,原來她也挺好看的,在尹袂玩過的女人里,也算得上是中上之姿了。尹袂淡淡地收回目光,注意到歸注意到,不代表他就會不再厭惡這個不擇手段嫁給他、破壞了他娶沈輕顏計劃的女人。
“皇上駕到!麗貴妃嫁到!”太監(jiān)尖細的嗓音響起。
原本有些嘈雜的大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朝著門口看去,屈身行禮,除了尹祁,尹祁十分盡職盡責地半演著一位癡傻太子,正拿著果盤里的水果往嘴里塞。
麗貴妃挽著皇帝的胳膊,踏著蓮步走進大堂。今日麗貴妃著了一身嫣紅的禮服,上面繡著十分精致的刺繡,襯得她整個人雍容華貴,高高盤起的發(fā)髻上插著一些首飾,其中一只水蛇狀的步搖十分醒目,臉上的妝有些濃艷,雖與她清麗的面容有些不搭,但也算嬌美。此時麗貴妃昂首挺胸,在上座和皇帝一起坐下,仿佛這不是她的壽宴,而是她的封后大典。
麗貴妃看了一眼正在吃水果并未行禮的尹祁,并未表現(xiàn)出什么特別的情緒,仿佛她根本就不知道尹祁的秘密一般,只似往常一般,端坐在主位上,睥睨著下面的人。
“平身吧。”尹霄笑著讓大家收了禮,“今日是麗貴妃的壽辰,朕一來是想為愛妃浩浩慶賀,而來也是想享受一下天倫之樂,你們就不必拘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