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點.”巴斯頓爬出石洞.踉踉蹌蹌地在石頭上站起來.冷不防地又滑到了.他急匆匆地甩開黏在眼前的濕發(fā).伸手去把阿曼拽了出來.兩人一起爬了幾步.倒在岸上大口地喘氣.

    “啊..哈.嚇?biāo)牢伊?..當(dāng)一個島壓在另一個島上時.逃生可真沒想象中那么輕松刺激..刺激倒是過頭了.”巴斯頓拍著胸脯.阿曼則在回想著剛才發(fā)生的一系列事情.突然.巴斯頓一個巴掌甩了過來.阿曼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

    “你要干什么.”她訓(xùn)斥.巴斯頓緊繃的面部頓時松懈開來.

    “太、太好了.我以為你已經(jīng)嚇傻了.”

    “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那樣嗎.”雖然這么說.但最后從海底逃生的時候.雖然棺材已經(jīng)竭力帶他們離開.但他們差點被淹死.好幾次他們也差點被上面壓下的島當(dāng)做墊腳石.或者干脆被砸死..好吧.雖然這一切都是過去的影像.但是會被淹死至少是真的.而且那種緊張急迫的感覺真的可以讓人窒息.

    “所以說……巴斯頓.你已經(jīng)找到不死島了.對嗎.”阿曼問.看著淤積不散的烏云.

    “是.我從來沒有想到.它就沉寂在亞歷克斯島之下.”

    “那些傳言.緹絡(luò)殺了科學(xué)家.燒了基地.并把整個島嶼扔到不知名的地方的說法已經(jīng)不攻自破.”

    “但仍有人以傳言為線索.繼續(xù)尋找著不死島.企圖從基地的殘骸中找到他們想要的線索..在此之前.我也是這么想的.”

    “哼.”阿曼冷冷地哼道.忽然覺得就像是看了一場戲.有些不可思議地笑了.

    “在笑什么.”巴斯頓奇怪地問.

    阿曼擺擺手.“事情已經(jīng)很明朗了.巴斯頓.都靈郡戰(zhàn)役后克魯克被流放不死島.他在這里遇到人類科學(xué)家.和他們成為朋友.與外界指揮部斷了聯(lián)系的科學(xué)家們讓他們信賴的克魯克聯(lián)系東方僧人.他們不僅賦予行道者一個人類無法達(dá)到的強(qiáng)健體魄.還想用舍利賦予他足以讓魔族恐懼的力量.但是.克魯克顯然沒有他們想象中那么可靠.雖然他不情愿.但最終還是背叛了他人類朋友.把實驗的結(jié)果占為己有.為艾比蓋爾服務(wù).”

    “一枚看似普通的王戒背后居然牽扯出這樣的故事.不得不說是驚心動魄.再向后推.克魯克為了自己的國家而秘密為艾比蓋爾建設(shè)澤西魔大軍.就在緹絡(luò)賜予他的這座島嶼下.他建設(shè)了拉芙萊斯氏鬼畜的殉葬坑.無人知曉.即使他的兒子亞歷克斯也不知道自己腳下就踩著這么一塊現(xiàn)成的蛋糕……”

    “可是艾比蓋爾一定知道.”

    “那他一定不知道他的澤西魔大軍已經(jīng)被東方來的一個小女孩徹底摧毀.”

    “王戒還在.巴斯頓.亞歷克斯比克魯克更有利用王戒的野心.人類的威脅還存在.艾比蓋爾依舊是領(lǐng)袖.巴斯頓.你沒覺得這一切都還沒變嗎.”

    “亞歷克斯丟失了王戒.雖然他一直在找.但是顯然他還是必須得戴著他的假戒指.這就是變化.”

    “照你這么說.過去艾比蓋爾一直想得到的東方舍利現(xiàn)在卻以緹絡(luò)?蒙法的名義給了巴赫蒙的勝者.而我……這個勝者居然把舍利給了維克多.但那是個假舍利.真正的舍利到了不知名的先生手里.他把克萊爾當(dāng)做宿主……”阿曼忽然停下了.她感覺有一支筆在她腦袋里一直畫圈.循環(huán)不斷.最后居然可以把克萊爾和王戒扯在一起.

    “你臉色很不好看.”巴斯頓忽然問.“是想到了什么嗎.”

    “總感覺……可能是我想多了.算了……”

    “說說.”巴斯頓急忙說道.眼神中充滿期待：“小曼.說說.你想到了什么.”

    “克萊爾的事會不會和王戒有關(guān)系呢……我知道你會笑話我……”

    “我也是這么想的.”

    “你是說……”

    “這絕對事上帝的旨意.我們沿著不同的路向前走.注定會穿過大霧后相遇.為了拯救我們的克萊爾.”巴斯頓此刻像極了一個虔誠的宗教徒.他仰望天空.似乎對停駐在那里的神祈禱著.“其實在殉葬坑.我已經(jīng)有了這種預(yù)感.現(xiàn)在.我感覺有一種神秘的力量一直在指引著我們.它會告訴我們應(yīng)該怎么去做.最后……”他握緊了拳頭.神情堅定：“克萊爾一定會沒事的.”

    阿曼怎么會不感動.但她可不相信什么上帝的旨意.她攥緊拳頭.“與其和上帝撞拳.不如和我..我就在這里.你看得見.摸得著.信得過.”

    “哼.上帝總有一天會敲開我們的破門.找我們算賬的.”巴斯頓并沒有和阿曼撞拳.他展開阿曼的拳頭.和她緊緊握在一起.

    “那我就像艾比蓋爾那樣.坐在沙發(fā)里.告訴他‘你遲到了’.”

    “上帝會稱呼你什么.‘尊貴的殿下’.”

    “哈哈.我寧愿他稱呼我為‘不要命的瘋子’..一個他沒有創(chuàng)造但卻必須允許存活的鬼畜居然可以讓他親自登門拜訪……”說到鬼畜.阿曼的聲音低沉下來.“每一個能出生、長大.并且一直活著的鬼畜都是英雄.特別是拉芙萊斯氏鬼畜.”

    “是.的確.”巴斯頓接著說道：“看來.艾比蓋爾想出的可以取代舍利的妙招就是拉芙萊斯氏的鬼畜..他認(rèn)為.那是亡靈的污點.是他高貴的家族的污點.即使把這些鬼畜都?xì)⒘艘矝]有關(guān)系.既然如此.為何不讓他們貢獻(xiàn)自己從亡靈身上繼承來的能量去哺育澤西魔大軍呢.”

    阿曼扭過頭去.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有些奇怪..沒有憤怒但也說不上平靜.有些哀傷但不至于心痛.她無法想象也搞不懂這個和自己有著血緣之親的男人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他為什么有著孩子般的天真和快樂.那是他的本性嗎.當(dāng)他選擇穿上長袍時為什么要嘆氣.他的冰冷是不是刻意的偽裝.當(dāng)他去下達(dá)屠殺的命令或者在考慮著如何殺戮的剎那空隙.他會怎么想自己.

    但是.似乎開玩笑般.阿曼立刻想起了現(xiàn)在她遇到的艾比蓋爾?拉芙萊斯.那個在母親墓前對自己的女兒投來厭惡、憎恨目光的艾比蓋爾.那個在亞特蘭浮島罵她賊鼠.詛咒她生命終結(jié)的艾比蓋爾……想到這些她就無法繼續(xù)維持先前那個奇怪的心境.她憤怒、痛恨、哀傷、委屈……所有的情感一股腦地涌上心頭.讓她恨不得立刻了結(jié)了艾比蓋爾的性命..他那似乎永不終結(jié)的生命.

    “小曼.你知道拉芙萊斯亡靈的陣營里赫赫有名的老好人里克嗎.”巴斯頓忽然問道.他似乎看出阿曼的心思.也是.阿曼并不善于掩飾自己.

    “有人計算過他目前有多少鬼畜子女.你猜多少.七百六十三人.沒錯.很恐怖的數(shù)字.沒有哪個人類女人喜歡他.愛上他.但她們前前后后為他一共生育了七百多子女..貫穿人類幾代人的大工程.人魔大戰(zhàn)時.里克把這些他素未謀面的孩子召集在一起.許以他們正常的父愛.戰(zhàn)爭結(jié)束.沒有一個孩子活著回來..里克說了一個彌天大謊.卻被視作英雄.”

    “你和我說這些做什么.”

    “有老好人就有臭名昭著的壞人..海勒?拉芙萊斯.高貴的亡靈家族中的酒徒.整天渾渾噩噩.一事無成.沒有人正眼瞧過他.有一天.這個混蛋回來了.告訴他的同胞.他有了他的第一個孩子.他說那是奇跡.一個沒有血液的亡靈要做父親了.他要拉芙萊斯家族賜祝福與那孩子.幾乎全部家族成員都趕赴他親手搭建的小窩棚.他們見到了他幸福的妻子.以及還在襁褓中的孩子..接著.你猜怎么著.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講后.他們把那里變成了冰雕.當(dāng)海勒提著尿布趕回來時一切都太晚了……后來.他埋葬了那個女人和孩子.只身一人跋涉到東方喜馬拉雅山一帶.凍結(jié)了自己..他的生命不會終結(jié).但會停止.”

    “你到底要說什么.巴斯頓.你應(yīng)該和我這個文盲講清楚一點.不是嗎.”

    “海勒說.‘我愛他們.但我不能愛我.我離開他們.不配再用我粗鄙的眼去掃望他們.”

    “所以說.你到底要講什么.該死的.”阿曼跳了起來.她甚至沒有感覺到自己的動作.手里的匕首就已經(jīng)按到巴斯頓的動脈上.她慌忙收起匕首.背對著巴斯頓.“我要回去了.”

    “小曼……”

    阿曼停住了腳.

    “任何生命都是一個矛盾的結(jié)合體.這句話讓我今天在艾比蓋爾身上再次有所領(lǐng)悟..也許你對他了解太少了……”

    阿曼兩步折了回來.一把揪住巴斯頓的領(lǐng)口：“教授.或許你真的博學(xué)多識.但你能不能不要總是試圖激怒我.當(dāng)一場架吵完了.你總會不失時機(jī)地找出另一個吵架的茬.我們幾乎連五分鐘的平靜都享受不了.有時.我明知道殺了你我會后悔.會痛苦.但那一刻.我恐怕更愿意……不.控制不住沖動去殺了你.難道你不害怕這樣嗎.”

    然而.巴斯頓對阿曼的威脅絲毫都不在乎：“表面說著憎恨.其實你……深愛著作為父親的艾比蓋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