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們掌門挺多才多藝的！”

    蜀山掌門，一聽就不是什么簡單的角色，就連作假之事也是大義凌然做得大氣坦然毫不遜色。

    沐長笙哪能聽不出這話里的揶揄，可是他也沒什么好解釋的，畢竟這事的確不光彩，越是解釋就越是心虛。

    我怕靠著樹干伸了個(gè)懶腰，朝著沐長笙促狹一笑，“你說，修佛者的混沌畫軸時(shí)歷練的，你們蜀山掌門的混沌畫軸時(shí)用來干啥的？”

    “伏妖降魔，替天行道?！便彘L笙堅(jiān)定不移地說出自己心中的信念，從記事起，他便在為這句話不懈努力著。

    我挑了挑眉，百無聊賴地?fù)钢鴺淦?，?duì)這樣的沐長笙群毆實(shí)在興不起繼續(xù)攀談的興趣。

    站起身，大喇喇地拍了拍屁股，我瞇著眼睛看了看樹林掩映中蜿蜒的山路，朝也已經(jīng)站起身并走到我身邊的沐長笙說道：“路出來了?！?br/>
    “什么？”沐長笙不明所以。

    聞言，我指了指頭頂?shù)奶枺溃骸肮砭€陣，正午時(shí)現(xiàn)一絲生機(jī)?！?br/>
    沐長笙若有所思地看著我，眉心輕蹙。

    “你怎么會(huì)知道鬼線陣？”

    “我知道的事情多了，你沒必要如此驚訝?！蔽覜]耐心地?cái)[了擺手，徑直往前走。

    誰要回答他這種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問題??！

    炎筠別的記憶沒有給我，關(guān)鍵時(shí)刻倒是能給些有用的信息。

    沐長笙果然沒有再問下去，而是老老實(shí)實(shí)地跟上來。

    不過這并不代表他放棄了繼續(xù)追問。

    “炎筠！”他走上前與我并行，眉目間是多余的擔(dān)憂，“這鬼線陣——”

    “快被我破了。”

    “可是我——”

    “跟著我走死不了?！?br/>
    我加快步伐，迅速在幢幢樹影間穿梭，沐長笙也亦步亦趨地跟著，生怕出現(xiàn)什么意外。

    眼前迅速變幻的景色讓他的腦子有片刻的暈眩，然而回過神來之后便更加慎重了。

    重又抬頭，他竟看到那抹灰白被一抹火紅擁在懷里。

    “炎兒真美！”那紅衣男子笑靨如花，那一瞬間，萬里云斬，陽光靜好。

    那男子的側(cè)臉莫名熟悉……

    沐長笙想要再看清楚些，卻見一群紛飛的白蝶蜂擁著從眼前飛過，將那紅衣男子遮擋得嚴(yán)絲合縫，閃爍的白光滑動(dòng)，他只覺刺眼。

    突然間，白光大盛，他難受地閉上眼睛。

    待到他再次睜眼，面前畫面一轉(zhuǎn)，還是那紅衣男子，以及炎筠……長相相同的女子。

    “你愛他？”紅衣男子眉間聚起峰巒，愛憐地拂去女子眼角的淚水，癡迷而又心傷。

    遍地的紫琉花緩緩枯萎，破敗的山水因他而棄命。

    他看見白衣女子淡笑著搖了搖頭，眼中的悔恨靜默，嘴角不斷漫出的血讓紅衣男子眼神沉了沉。

    可紅衣男子卻沒有動(dòng)作，任由那猩紅流瀉下來，溫?zé)嶙儧觥?br/>
    沐長笙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恨不得沖上去一腳踢開那紅衣男子，自己救她。

    那紅衣男子一直垂著頭，他看不清那張熟悉的臉。

    “對(duì)啊，你應(yīng)該愛的人是我，是我才對(duì)……”紅衣男子自信地笑笑，好像并沒有與懷中的女子說話。

    女子無力地抬起手，眼中愛意濃烈。

    奈何男子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未曾發(fā)現(xiàn)女子的動(dòng)作。

    死亡，如約來臨……

    她死了！

    她死了！

    沐長笙大喊著，他遵從內(nèi)心的引導(dǎo)大聲地呼喊，想要告訴那個(gè)紅衣男子！

    可是喊出的聲音連自己都聽不真切。

    突然從身后掀來一陣狂風(fēng)，沐長笙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碎成了無數(shù)冰涼的碎片，細(xì)小的棱角割裂肌膚，耀眼的白光再一次降臨，他看到迅速湮滅的紅衣男子緩緩轉(zhuǎn)過臉來……

    不！

    沐長笙心中漫上一絲難言的失落。

    他想，他只不是不想看到這張臉——華容的臉。

    “你還不回去嗎？那該由誰來保護(hù)她——”紅衣男子落下血淚，定定地看著自己，眼中是心如死灰的絕望。

    他是誰？

    他到底是誰？

    他想讓自己去保護(hù)誰？

    為什么他與華容有一模一樣的臉？

    沐長笙劍眉緊蹙，嘴唇被牙齒咬得泛白，齒縫間已經(jīng)隱隱沁出血色。

    他在跟自己較勁，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計(jì)較些什么！

    這都是幻境！都是幻境！全都不是真的！

    醒來！趕緊醒來！

    “沐長笙！”

    炎筠在拍打他的臉，他該是醒了，可是無論如何都睜不開眼睛。

    “沐長笙，你別裝死??！”

    空靈的聲音變得煩躁，拍打的力氣也加重不少，落在臉上力道已經(jīng)不知不覺變成了巴掌。

    沐長笙艱難地掀開眼簾，方才幻境中的一切又毫無預(yù)兆地涌入腦海，兩張臉完美地重合——

    “不要，不要……”

    沐長笙仿佛是見鬼了，還未完全睜開眼睛就開始掙扎，無力的雙手胡亂在空中揮著，甚至腳后跟兒都不服輸?shù)睾鷣y蹬著。

    鬼壓床？

    我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難道是我手勁兒太大了，直接把他打成了癡呆？

    干脆送佛送到西，我掄圓了胳膊準(zhǔn)備給他來最后一掌，只是手掌剛剛碰到他的臉，沐長笙便如彈簧一般坐了起來，好死不死將我抱了個(gè)滿懷。

    這一抱，幾乎是開啟了尷尬之門。

    沉默，時(shí)間靜止一般的沉默……

    出乎意料的狀況，我不敢動(dòng)，眼珠子倒是不受拘束地到處瞄。畢竟我打了人家這么久，他要反抗也時(shí)應(yīng)該的，不過，他的反抗方式是不是太，太特別了些？

    “炎筠？！”帶著求證一般地試探，沐長笙其實(shí)已經(jīng)給了自己肯定的答案。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痛是很好的見證者。

    “嗯，我在?！?br/>
    我放下高舉的右手，猶豫了一瞬還是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知道，剛剛的一切，只是個(gè)夢……”沐長笙用力地抱住我的腰，身子還在微微地顫抖。

    他到底做了什么夢，能把他嚇成這副窩囊的鬼樣子？該不會(huì)是夢到被我暴打吧？

    “我知道，都是夢。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繼續(xù)拍著他的后背，哄小孩兒一樣安慰他?？晌倚闹袇s暗暗腹誹，這家伙不會(huì)是怕我把他扔下就在碰瓷兒吧？

    如果真是這樣，我不介意再抽他幾個(gè)大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