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乾清宮之東、日精門之南的御藥房,隸屬內(nèi)務府管轄,凡太醫(yī)院醫(yī)官與御醫(yī)們在宮內(nèi)侍值、進御、請平安脈時即以此處為辦公據(jù)點,內(nèi)設(shè)有內(nèi)管領(lǐng)、副內(nèi)管領(lǐng)、主事、委署主事、筆帖式、庫掌、催長、領(lǐng)催、聽事碾藥蘇拉、合藥醫(yī)生、合藥蘇拉以及供差遣使喚的宮廷醫(yī)女數(shù)名。我,董鄂.菀葶,因為犯了‘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嚴重錯誤,被罰去固山格格的封號,成了一名供差遣使喚的御藥房宮女……[注:設(shè)在宮廷內(nèi)的御藥房,與設(shè)在宮外的太醫(yī)院(位于欽天監(jiān)南)、生藥庫(附屬于太醫(yī)院)以及惠民藥局(各地皆設(shè))同屬于清廷管理醫(yī)療事務的機構(gòu)。]
由于剛有一批宮女到了年限被放出了宮,御藥房此時的人手較缺,原先三名宮女共住的房間,此時我一人獨享,再加上惠妃她們送來的各種物件,居住環(huán)境倒也舒適溫馨。
黃昏時分,房間里,兩個銅盆,盆里的藥液熱氣蒸騰,熏蒸著兩張綴滿青春痘的臉,“董鄂,能立竿見影嗎?前兒胤祥笑我的痤瘡此起彼伏,昨兒說什么星羅棋布,今兒又換成了雨后春筍……其實男人嘛,關(guān)鍵是男子氣概,臉長的如何我真的一點也不看重,可就受不了十三那小白臉的閑氣!”十四一邊蒸臉一邊不忘為自己的‘愛美之心’找托詞。
我撲哧笑了出來:“哪有那么快!您倒好,奴婢每日忙的焦頭爛額,累的只剩半條命了,好容易才輪到我不當值,你還不忘來添麻煩,直接找太醫(yī)多好啊。”
“我一直在服當歸苦參丸啊,太醫(yī)說此丸活血化瘀,清熱除濕,專門用于面生粉刺或膿皰的痤瘡……可效果沒有我期望的那么好!”
“你和納爾蘇剛好在發(fā)育旺盛期,難免內(nèi)激素平衡紊亂,沒關(guān)系,等你們再長大兩歲,就自動痊愈了,當然還是要小心留下瘢痕……還有啊,隔三差五的涮火鍋拼酒量,捱到時間晚了才想起翌日的功課然后熬夜,都是不可以的?!?br/>
“董鄂格格,這盆用來熏洗的藥液里有哪幾味藥材?還有,為什么我和十四爺都是痤瘡,可你給我們用水煎服的藥汁又不一樣?”十四的伴讀加鐵桿,世襲平郡王納爾蘇也是個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主。
“洗液里有抗菌消炎的甘草和穿心蓮、活血通絡(luò)的紅藤、收斂散瘀的烏梅以及促進藥物滲透的薄荷……雖然同屬于丘疹性痤瘡,十四阿哥的痤瘡疹色赤,略有痛感,所以在經(jīng)驗方痤愈湯的基礎(chǔ)上,又添加了連翹、丹參、蟬蛻和白蒺藜四味藥材;而您的疹色黃白,有癢感,搔破流黃水,所以添加的是白蘚皮、薏苡仁以及白花蛇舌草三味藥材……納爾蘇,我已經(jīng)不是格格了,直接稱呼名字吧?!?br/>
“董鄂啊……”肥頭大耳的庫掌太監(jiān)秦牟才的聲音老遠便飄了過來,我手忙腳亂的用屏風將十四和納爾蘇遮了起來,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我現(xiàn)在是非常時期,經(jīng)不起任何風言風語了,你們倆千萬別弄出響動來!”
“一人在屋呢,”秦牟才推門而入:“今兒要你做的事完成的怎么樣了?”
“報告秦庫掌,遵照您的吩咐,我從掌儀司領(lǐng)取了紅棗、元眼、核桃、白果;從奉宸苑領(lǐng)取了荷藕和蟬蛻;從廣儲司領(lǐng)取了沉香;從慶豐司領(lǐng)取了牛乳;從武英殿領(lǐng)取了丁香油和巴爾薩末油……另外,濾藥所用的絲綿高麗布、盛藥所用黃布口袋、曬晾藥味所用竹簸、研藥所用粗瓷乳缽都已經(jīng)準備就緒了……還有,您讓我清理的各類常備藥物,“丸”如木香檳榔丸、沉香化滯丸、牛黃丸等;“散”如金黃散、七厘散等我已經(jīng)清理造冊完畢……剩下的“膏”類如益壽膏、舒筋活絡(luò)膏、竹瀝梨膏等;“丹”類如紫雪丹、神效活絡(luò)丹等,還有同仁堂進貢來的藜峒丸、紫金錠等藥物,待我明天整理好了再一并交給你。”
秦牟才眉開眼笑:“哎喲,做的不錯……其實,我也不忍心讓你一個嬌滴滴的姑娘家做這么多事,只是上頭……唉,我也不好多說……再忍忍,過兩天,從惠民藥局新增調(diào)上來的人手就來了,到時候就能輕松一點……早點休息吧,哦,對了,這是明天要炮制加工的藥材清單,所謂‘炮制雖繁,必不敢省人工;品位雖貴,必不敢省物力’,你可要牢記啊,那……我先走了?!?br/>
……
送走秦牟才,十四恨的要命:“這狗奴才是凌普的親信,是太子那邊的人,你又是納蘭家族的外孫女,所以免不了被他們折騰……哎,董鄂,我真搞不懂你,你當時怎么就對皇阿瑪說實話了呢,如果你一口咬定自己是真發(fā)了急癥,皇阿瑪也不會說什么的……你看,你和九哥,一個被這幫王八蛋虐的團團轉(zhuǎn),一個被交到宗人府圈禁三個月,而偏偏太后又正在氣頭上……我們眼睜睜的什么忙都幫不上……我……”
十四氣的聲音都顫抖了,我趕緊安撫他:“好了好了,豈能浮云終蔽日,洗天風雨必將來,我和你九哥雖然現(xiàn)在日子不好過,但我們是有希望的呀。當時皇上問我:董鄂丫頭,朕問你,你到底是裝病還是真???你想好后再回答朕,因為你的回答,將決定你的命運……”
“你的腦子被驢踢了?皇阿瑪最擅長用這招來套別人的話了……他最后不還是說:不以規(guī)矩,不能成方圓,說什么九哥既然這么喜歡被圈禁,就進宗人府住三個月吧,至于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也斷不可輕饒……”
“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您不知道,當時太后本是看在我外祖母覺羅老太君和惠妃娘娘的情面上,才順道過來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病了,誰知看到的卻是我枕在九阿哥肚子上,而你九哥就呈大字型躺在地上打呼嚕,她老人家的臉都氣綠了,要將我罰到浣衣局去洗衣服,還是皇上說御藥房缺人……十四阿哥,倘若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騙了你,你還愿意對我好嗎?”
“你不會這么待我的!我最恨別人騙我!”
“這就對了,倘若我不對皇上講出實話,他老人家也一定不肯幫我們……現(xiàn)在雖苦,但這苦一定不是永遠的;就像以前雖然甜,但那份甜也不是永久的一樣……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募暮?這道坎兒,只是小菜一碟……而且,由于負責東西六宮的司藥女官、典藥女官和掌藥女官都尚有空缺,太醫(yī)院將在懂醫(yī)理的宮女中進行一次考核,御藥房宮女剛好就有資格……倘若能夠考取,那我就如魚得水了,就是不知九阿哥他……”
納爾蘇插嘴道:“我聽我那個在宗人府當值的堂兄說,九阿哥讓人弄去很多黃河沿岸的檔案、縣志、地圖之類的,每天研究的廢寢忘食……從未見過誰蹲宗人府都蹲的這么高興的,不過就是苦了那個幫他管一大攤子生意的曹大掌柜,眼巴巴的不知塞了多少銀子,才得以進去討個主意,結(jié)果被回了一句:看著辦吧,這點小事都拿來煩人,你做什么吃的!……”
……
好不容易送走了這兩位熱心腸的人,正想著洗洗睡了,卻傳來敲門聲,我打開門,一個重重的怪東西朝我迎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