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三既是生氣,又是害怕,躲在車廂中,一顆心嘭嘭亂跳,卻不知該做些甚么。蕭恒遠隔著車簾問道:“郭姑娘,你還好么?”郭三道:“好!”心中念頭飛轉:“倘若蕭將軍是個壞人,怎會對我如此客氣?但若他是好人,又為何不送我回南河鎮(zhèn)呢?”
蕭恒遠聽到郭三語音有異,下令馬車停駛。片刻之后,有人在車外說道:“郭姑娘有何不適?不妨告訴老夫。”正是昨晚那大夫的聲音。郭三猶豫了一陣,掀開車簾,氣鼓鼓地說道:“我確實有些不適!我想回家了!”那老者一怔,道:“姑娘得的是心病,我沒法診治?!惫溃骸拔胰舨换丶?,肯定活不成了。常言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您若想救我性命,就送我回家吧。”蕭恒遠道:“刑大夫,既然郭姑娘說了,你就設法讓她開心吧?!毖哉Z之間,竟有命令的意思。
那刑大夫撓了撓頭,顯得甚是為難。郭三見他年歲已長,卻還和眾侍衛(wèi)一樣騎著馬,在風中瑟瑟發(fā)抖,心中不忍,說道:“您若想救我性命,卻也不難,上車就行。”刑大夫慌忙擺手道:“這怎使得?我只是一個民間大夫?!惫溃骸霸趺词共坏??我也只是一個民間丫頭!”說著,狠狠瞪了蕭恒遠一眼。
蕭恒遠微微一笑,道:“既然郭姑娘說了,就請刑大夫上車吧?!惫犓@么一說,稍有一絲安全的感覺,心想:“蕭將軍是葉大哥的屬下。倘若他們真的是人販子,又怎會對我如此禮遇?但話說回來,不管他們待我如何好,我終究還是要回大宋的。以眼下的情形來看,請他們送我回去顯然是不可能了,終究得自己設法逃跑。不過在逃跑之前,我得吃飽飯,而且要學會騎馬。(本章節(jié)由網(wǎng)友上傳&nb)”想到此處,嘻嘻一笑,道:“刑大夫乘車,我卻要騎馬?!笔捄氵h搖頭道:“那可不行,騎馬太危險?!惫溃骸澳舨蛔屛因T馬,我就不走了?!闭f著跳下了馬車,坐在地上耍賴。
眾侍衛(wèi)面面相覷,齊齊看著蕭恒遠。郭三見狀大喜,心想你若再不答應,我就讓你當眾出丑。蕭恒遠沉吟片刻,說道:“騎馬也行,但不能騎得太快。”郭三滿口答應:“那是自然。”
一名侍衛(wèi)牽著赤驊,來到郭三的身旁。蕭恒遠躍下馬背,護在郭三的左側。郭三心想:“我若要逃跑,必須學會自己上馬。”輕輕拍著赤驊的頸間,說道:“馬兒啊馬兒,你乖乖地站好,我要上去了。”左腳踩進馬蹬,右腳猛地一踏,誰知還未及使力,左腳便滑出馬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牽馬的侍衛(wèi)嚇了一大跳,忙將赤驊牽走。蕭恒遠扶起郭三,說道:“郭姑娘身材嬌小,還是我來幫你吧?!惫龘u了搖頭,道:“那可不行,我得學會自己上馬?!毙南耄骸暗任姨优艿臅r候,還能找你幫忙么?”
蕭恒遠甚是無奈,對一侍衛(wèi)道:“找一截繩子來,給郭姑娘做一個吊索?!蹦鞘绦l(wèi)點頭應了,走到自己的馬前,將馬韁割下一截,系了一個環(huán)扣,另一端綁在郭三的馬鞍上。蕭恒遠道:“郭姑娘請看,你左腳踏上馬蹬,右手拉著繩環(huán),如同爬樹一般左右手交替,就能上到馬背了?!惫溃骸芭罉湮易钤谛辛恕!闭f罷,學著蕭恒遠的模樣,雙手交替拉著繩索,試了多次,卻還是無法爬上去。
眾侍衛(wèi)跳下馬背,看著郭三學習上馬。郭三一邊苦練技術,一邊盤算脫身之計,心想:“等到半夜他們睡著后,我就騎馬悄悄離開。葉大哥曾說過,赤驊是一匹曠世良駒,普通戰(zhàn)馬決計追趕不上,只要我跑出十米開外,就一定能回到大宋了。哎呀不妙!倘若蕭將軍吹個口哨,又將赤驊喚了回去,這可怎生是好?嗯,我除了練習騎馬,還得調(diào)教赤驊,讓她只聽我的話?!?br/>
對八歲的孩子來說,學習上馬并非易事。郭三苦練了半個時辰,始終無法爬上馬背,只好一個人坐在車轅邊,呼呼地喘著粗氣。眾侍衛(wèi)既感驚訝,又覺好笑,但誰也不敢笑出聲來,只要郭三目光所及之處,眾人無不神色肅穆,又刻意露出鼓勵的神色。
刑大夫道:“郭姑娘,你的手心起泡了,我來給你上些藥吧。”郭三攤開手掌一瞧,果然見手心起了一個水泡。蕭恒遠笑道:“既然學累了,那就繼續(xù)上路吧?!毙睦锇底猿泽@:“這姑娘早就起了疑心,卻還如此沉得住氣,甚至不露一絲懷疑的神色。這份鎮(zhèn)定,恐怕我也比她不過?!眳s不知郭三雖是個八歲的小丫頭,心智已有十八歲;又因她看過無數(shù)諜戰(zhàn)、警匪的電視劇,學到了不少“知識“,智謀更是遠勝宋朝女子。除此之外,郭三并無親人,在來到宋朝的第一天起,就有種被遺棄的感覺,后來雖然在安養(yǎng)院住了半年,和王大娘等人有了感情,但畢竟與王淡、范去胡等人不同,她在宋朝始終找不到“歸屬感”。此時她離開大宋,來到契丹境內(nèi),起初固然有些不適應,但時日久了,便和旅行游玩一樣,總覺得自己有朝一日還會回家;況且她這條命原本就是撿來的,倘若在契丹不幸送命,或許還能回到后世媽媽的身邊呢?
蕭恒遠雖然機警,但又怎知郭三的這許多經(jīng)歷?他以古人之心度后人之腹,自然大感迷惘了。
當天夜晚,馬隊抵達一處城鎮(zhèn)。眾侍衛(wèi)和昨日一樣,將馬車停在了一所大宅的門前。有人迎出大門,說道:“早知蕭將軍大架光臨,家父特意備了十間客房,還請進院歇息?!惫筋^一瞧,說話那人年約三十余歲,頭戴一頂皮帽,身穿古銅色短衣,看樣子像是練武之人。蕭恒遠道:“有勞先生帶路。”
眾人進入院門,由那男子引路,穿過一座大花園,轉了幾處曲廊,來到一排房子前。蕭恒遠蹲下身來,指著其中一間屋子,對郭三道:“郭姑娘,這是你的房間?!惫溃骸澳俏揖瓦M去啦?!闭f罷,跑進了自己的房間。她心中有事,也不管房間有何擺設,徑直走向床邊,和衣躺了下去,滿腦子都是逃跑計劃。
翌日清晨,一行人繼續(xù)上路。郭三知道自己無法回家,索性不聞不問,心想無論你帶我去哪里,只要我學會騎馬,就不用怕了。心中雖作此想,但又深知此事極難,即使她學會騎馬、喂馬、飲馬,但塞北草原綿延數(shù)千里,她一個八歲的女童,又如何單人單騎奔馳數(shù)百里?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葉連,質(zhì)問他為何如此待已,到時天可憐見,葉大哥心腸一軟,便會說“好吧,我送你回家!”
接下來的兩日,郭三仍在堅持練習上馬。每當此時,眾侍衛(wèi)都會原地等候,直到郭三練得累了,這才繼續(xù)上路。到了第三日傍晚,刑大夫離開了車隊,由一名侍衛(wèi)護送回家。郭三很是失落,總覺得自己不再受到重視,貼身醫(yī)生竟然被趕跑了。豈料到了次日清晨,又來了一人,年紀大約四十余歲,眾侍衛(wèi)均稱他為“齊先生”。蕭恒遠道:“郭三,從今日起,你若有任何不適,只管對齊先生講,他的醫(yī)術很是高明。”郭三轉憂為喜,又找回了“受寵”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