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雪山莊內,各處皆種滿絢麗的桃花。那一片殷粉純白,瑰麗如荼,瑩潔剔透,似錦色朝霞,蒸慰絢爛。數(shù)之不盡的虬枝盤桓,萬頃成海,那團團明艷于微風中曼妙蹁躚,綽約旖旎。
陽光明媚,山色空蒙,亭亭扶柳,剪裁清風,瀲滟水波,落花幾許。
一樓宇前,纖細的影兒靜靜蹲著,面前是冒著青煙的藥爐,淡淡藥香彌散在空氣里。
“我說你這丫頭!一點兒面子都不給師父!”不遠處,一灰藍色布衣老人坐于石凳上,對著那俏麗的身影憤懣不滿道。一旁,一青色素衣的老者撫著長須,呵呵大笑,顯得十分得意。
汝嫣若靈瞪了柳沐風一眼,繼續(xù)為勰煎藥。為救勰一命,她不得不答應服下他給的藥并拜他為師,這本是不愿的,她已經(jīng)夠惱火了,而這老頭竟還叫她做這做那,拿她當丫鬟使喚,她自是不樂意配合了。
“哈哈,老鬼!前次聽你說這丫頭如何如何聰明,引得我來莊里,而今,她可栽我手里了,可見,一般啊!”青衣老人是柳暮云,人稱“毒衣先生”。
“閉嘴!你個臭老頭!”汝嫣若靈回頭就是一句臟話。勰的身子還未痊愈,需要好好靜養(yǎng),而身后這兩人嘰嘰喳喳總說個不停,擾得人不得安寧。
“不會吧?!”柳沐風夸張地驚叫,“丫頭,你怎栽這老鬼手里了?!”
汝嫣若靈無奈,回首又是一瞪,不過這次的對象換成了柳暮云:“閣下真以為你下的那點藥我會不知?”如今一切明了,這柳暮云閑著沒事干化妝成一老婦模樣,來試探她這一頭頂“聰慧過人”高帽的柳沐風徒弟的實力。
柳暮云頓時黑了臉,完全一副被踩了尾巴的模樣?!把绢^你……”
汝嫣若靈懨懨揮手,嘴角揚起一抹邪笑:“小女子尊你為前輩,奉勸你一句,今天日落前可千萬不要碰水哦!”
“你——”柳暮云頓時瞪大了眼,“你這丫頭竟對我下毒?!”轉臉一想,又驚覺不對,“怎會!我毒衣先生云游四方,毒遍天下,什么毒我沒見過?!你這丫頭想蒙我是吧?”
汝嫣若靈白他一眼,笑道:“毒衣先生是精通各種毒藥,可小女子這個可不算是毒藥哦!只是一點點躁癢粉而已!”碰水即可生效。越是精明的人,越容易忽略那些不起眼的小事物,而往往那些越不起眼的東西越是成與敗的關鍵所在。
“你你你……”柳暮云頓時從凳上跳起,滿目的不可思議。
汝嫣若靈撇撇唇,端起煎好的藥進了屋。
一旁,柳沐風幸災樂禍地大笑,“丫頭做得好!哈哈……”
汝嫣若靈推門進屋。房間內陳設簡單,除了床之外只擺著必要的桌椅,略顯幾分空曠。
純白的帳幔在床的兩側攏起,用金色的勾勾住,床上,男子半躺著身子,手中的劍除去了鞘,露出鋒利的、閃著幽幽寒光的劍刃,此刻,他正用一塊布小心擦拭著那劍鋒。
“勰!”汝嫣若靈有些生氣地走過去,將手中的藥放至一旁椅子上,在床沿坐下:“你的身體還未全愈,不許碰這些東西!”
勰的身子頓了一下,那鬼面遮去了他此刻的表情。
說到勰中毒她就有些氣憤,本來都快好了的,這家伙今獨自跑去迎她用了內力,結果非但這毒未清干凈,他的身體狀況又弱了不少。
見她這副生氣的模樣,勰猶豫了一會兒,接著,收劍入鞘遞給了她。
“這就對了!”汝嫣若靈滿意地接過那把劍,置于一旁,順手又端起椅上的藥遞至他面前:“把這個喝了!”
……
門外,兩個身影鬼鬼祟祟地擠在門縫旁。
“怎么樣?那丫頭有點‘管家婆’的氣勢吧?!”一個人道。
“嗯……”另一個人撫須思量,“是有點!可是老鬼!小丫頭似乎和那中毒的小子有那么點意思,你確定墨那小子還有戲嗎?!”一句話擊中重點,某人無力地垂了首。
墨雖是他一手調教大的,性子卻沒有半點與他相似。他雖已算是小有成就,卻生性風流,整日留連于花叢間,讓他這個做師父的為他的未來擔心不已,于是便想出了“尋個女子制住他”的辦法,結果,他們人還未找到那小子便離家出走了。
“管他呢!若不成我也添了個徒弟,不虧!”他話音剛落,身后傳來女子銀鈴般的聲音:“爺爺!你們在干嘛?!”接著,那原本閉著的朱色房門頓時打開,兩人還未來得及反應,差點直接撲倒在地。
“兩位可真有‘雅興’?。¢e著沒事做來偷聽別人談話?!”汝嫣若靈黑著一張臉,憤怒指責門外兩人。
兩人頓時尷尬地對視一眼,一臉做賊心虛的表情。
“你是誰?”直到女孩的聲音再次響起,汝嫣若靈才注意到周圍多了個人。那人身著一襲鵝黃衣裙,身形俏麗,眉目小巧,清秀可人。
竟是被她誤救下的那一小偷!四目相對,兩人皆是一陣錯愕。
“雙兒回來了!”柳暮云樂呵呵迎上去,“我的好雙兒這回又給爺爺帶什么東西回來啦?”說著,還搓搓手,一臉饞相,完全沒了一個作為長輩的嚴肅樣。
“死老頭!!”柳沐風沉了臉色,“殺千刀的!你又想蹭我閨女東西吃!那是閨女給我買的!”
暮云回頭,撇撇嘴:“別那么小氣!你有墨小子孝順,如今還多了個丫頭當徒弟,還會愁沒好食吃?而我孤家寡人一個……小雙兒怎么舍得讓他的云爺爺忍饑挨餓呢!”
汝嫣若靈汗顏。這老頭演戲的功夫還真不是一般的好!
兩個老頭就這樣你來我往,像兩個爭糖吃的小孩般爭論不休。
“你是風爺爺?shù)耐降??”撇下那兩個像小孩似的老家伙,柳雙兒上前好奇地瞧著她。
“算……是吧!”汝嫣若靈笑得很不自然。畢竟她那是迫不得已!
“什么叫‘算是吧’?能做我柳沐風的徒弟你應該感到榮幸……”
“爺爺!”柳雙兒一聲怒喝,那本想濤濤不絕的家伙立馬閉嘴,悲怨地努努嘴不再說話。
“哈哈……”柳暮云本在大笑,視線一觸及柳雙兒那怒瞪的眼也立刻禁了聲。
呵!兩個江湖上叱詫風云的人物居然會怕一個小姑娘?!汝嫣若靈心笑。
“我叫柳雙兒,姐姐叫什么名?。俊绷p兒甜甜一笑,清秀的小臉如丁香初綻般美麗。
“汝嫣若靈?!比赕倘綮`笑著應道。
“那個……”柳雙兒拉拉她的袖角,將她帶離兩個老頭的聽覺范圍內。兩個老頭想跟上來,卻被柳雙兒吼了回去,站在原地,不滿地嘟囔。
咬咬唇,柳雙兒對她小聲道:“靈姐姐,之前的事……不要告訴別人哦!我本來想劫富濟貧的,結果……不小心劫錯了人!”
汝嫣若靈噗哧一笑,點頭相應。果真是個孩子!
見她答應了,柳雙兒嘻笑著抱著她歡呼:“謝謝靈姐姐!”
兩個老頭看著眼前的畫面一臉疑惑。
“對了!”她似乎意識到什么,停了下來,轉首向一旁兩個老頭,一臉自豪道:“爺爺,我把墨哥哥帶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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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岸。清風剪柳,花開爛漫。一粉一白立于飛揚的花雨中。
一襲粉紅紋花長袍,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桃花帶秋波,風流韻致。他是飛雪山莊莊主,亦是以易容之術名遍天下的“千面公子”。
此刻他正站于她對面著看她,那雙桃花眼中笑波盈盈:“想不到分離不到一日,你我就成了師兄妹!”
她亦淡淡一笑,臉上赤色的花紋生媚不少:“事實無常!倒是閣下著身份,讓小女子吃了一驚呢!”
慕白無謂地聳肩:“這地方我本就不想回來,若不是那丫頭……”說著,他還一臉苦惱地撫撫額,難以啟齒。他不知是撞上了幾輩子的霉運,居然在半路上碰上了那丫頭!硬跟著他不放,誓死要帶他回來!他想盡辦法,非但甩不掉那丫頭,還給自己惹里一身禍事。帶個麻煩鬼他能跑哪兒去?他可不想自己害自己!
見他說不出口,汝嫣若靈只是輕笑,拉開了話題:“我有一事很疑惑,不知道慕大莊主愿不愿意為小女子解了這困惑呢?”
“說。”慕白在一旁石凳上坐下,答得很干脆。
“公子與浩王爺之間到底有怎樣的約定,才使得閣下不得不受制于他?”
這一問題問得慕白一臉錯愕,回頭看她,他不爽地擰眉:“什么叫受制于她?!我……我只是愿賭服輸!”
“賭?”汝嫣若靈困惑。
“對啊……”慕白臉部的線條有些僵硬,窘迫道:“我與他在青樓戲耍時曾定下一賭約,當日我與他只靜坐在椅上,看誰吸引來的姑娘最多誰就贏,輸了的要答應對方一件事,結果他贏了,于是……”慕白越說反而越氣悶。明明他就比那人長得好看,怎么會輸了呢?!悔恨啊?。∷麘撛侔缙咙c再比的……
汝嫣若靈無語地瞪著他,嘴角有些抽筋,笑容僵在臉上。這男人!虧她還那么好奇呢!浪費情緒!
“丫頭怎么了?”見汝嫣若靈黑了臉,慕白皺了眉,一臉困惑。
“你們男人啊……什么時候才改得了這風流脾性!”汝嫣若靈憤憤地白他一眼,也在一旁落座。
“哈哈……”慕白爽朗大笑,“誰叫這天下貌美女子太多呢!本公子自是要親身要一一……”
“住嘴??!”汝嫣若靈一雙怒眼瞪過去,“只會下半身思考的生物!那些女子都被你們的花言巧語給迷惑了,裝得挺情深意切,其實呢……”她悶哼兩聲,“薄情至極!”她本以為此話一出他會激烈反駁,沒想到他只是淡然一笑,不說話,頓時,這周圍的氛圍似乎冷了幾分。
他望著那紛揚而下的花瓣出了神,沉默許久才幽幽飄出一句奇怪的話:“丫頭!那人很愛你呀……好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