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初露鋒芒
韓信在淮陰縣城里胯下求食，混了月余，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市井小人，精于算計，一錢如命，一時的開心尋過，花了錢財總是可惜，便再也無人理睬他了。韓信看著實在混不下去了，便手中拿著那胯下求食的招牌悄然離開。
經(jīng)此一混，韓信已大長見識，心胸開闊了，知道天地?zé)o邊，如淮陰這樣的一縣小城，別處不知還有多少座，既然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他那胯下求食的招牌，確實作用不小，每到一處便有人問詢攀談。餓上三五日，便能求得一些食物，有時還可求得幾斤美酒。這胯下求食的生活，同在漂母家里相比，自是遠(yuǎn)遠(yuǎn)不如；但較之耕田拉磨、牧羊打獵，卻又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他暗下決定，從此不再改行。別人笑就讓他笑去，別人罵就讓他罵去，自己干活求食，沒白要別人東西，何羞之有？何恥之有？何罪之有？聽說世上有不少做官的、做盜的、做主人老爺?shù)模瑥?qiáng)搶明奪，暗偷夜盜，他們才應(yīng)感到羞恥，其罪合當(dāng)受天打雷劈。
一日，他陰差陽錯的來到沛縣縣城，這沛縣縣城也如淮陰城一般，雖為一縣小城，卻是民豐物阜，市井繁華，商旅如云，車水馬龍。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絕妙所在，韓信到了七八日，卻未求得一丁點食物，他打算明日便離開這個鬼地方，既然胯下求食的招牌起不到半點作用，他只好動口又動手了。
他拉著一個老者道：“喂！老大爺，要不要我給你鉆胯，你給我一文錢、一碗飯，或者一個水果都行”。
老頭打了他一紀(jì)耳光，喝道：“滾滾滾，老子不要人鉆胯，老子只要狗舔屁股”。
韓信有些為難，說道：“我雖是一條狗，但舔屁股這活還從沒干過，請你老指教”。
老者有劈了韓信兩紀(jì)耳光，喝道：“狗雜種，你想訛老子，還嫩了點，你也不打聽打聽老子千年狐精的大名，從來只有老子訛人，還沒人訛得了老子。你一定是外來的野狗吧！要想此地混飯，回去跟老爹老娘老爺爺老奶奶再學(xué)三五十年，看是如何”。罵罷，嘿嘿冷笑著走了。
韓信被那后面兩耳光打得眼冒金星，耳內(nèi)嗚嗚，怔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他做夢也沒有料到，那老頭看上去斯斯文文，柔柔弱弱，打起人來居然這么有力。又一年輕人走了過來，韓信將其攔住說道：“喂！兄臺，要不要我為你鉆胯？我與你鉆十回，你給我半個水果、半口飯或者半口酒都行”。
那年輕人衣冠楚楚，說話輕言細(xì)語，道：“小兄弟，不好意思，我也如你一般，窮困不堪，乞討為生，腰無分文，半個水果、半兩酒都沒有。你若定要為我鉆胯，我只好忍痛割愛，拉一堆屎給你吃，如何？”
韓信道：“請問兄臺，屎如何可作充饑之物？”
年輕人道：“請問朋友，你既要鉆胯，非人乃狗，狗難道不是以屎為食么？狗若食米糧酒肉，必遭天譴，必遭天譴也！”
韓信無言以對，怔立當(dāng)場。那年輕人揪了他耳朵幾把，掐了他面頰幾下，哼著曲兒走了。韓信摸摸耳朵，捂捂面頰，手上沾滿了血，暗叫“利害利害，了得了得，慚愧慚愧�！�
經(jīng)此兩番挫折，韓信心灰意冷，徹底絕望，決定睡上一覺，明日一早便離開這倒霉的鬼地方。韓信晚間棲身之所，在城東一空曠場地，那兒沒有房屋，只有兩棵巨大古柏，兩樹相距十丈，樹高百余丈，粗五六十圍，枝葉繁茂，遮天蔽日。兩樹中間有一石案，長丈八、寬丈二，兩端搭于石墩之上，高五尺來許。韓信來此**日，白天四處尋找活干，晚上便睡在這石案之下，既清靜又安全，風(fēng)雨不懼，這可是他離開淮陰以來，找到的最好的棲身之所。
韓信垂頭喪氣的回到住處，大吃一驚，這里夜間連鬼影都見不到一個，白天卻人來人往，川流不息。兩棵樹上各掛二三個羊頭，石案上堆放著大堆豬肉、狗肉，少說也有七八百斤。一大漢騎馬似的坐在案后的一條凳上，來的人皆提肉而去，無一人空手。韓信心想：早知此地午間如此熱鬧，自己何苦四處奔走，就在此守株待兔，說不定早就求得了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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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傳，這兩棵古柏樹已有近兩千年壽齡，乃大禹王手下兩個猛士的軀體所化。兩個猛士一曰大風(fēng)，一曰應(yīng)龍，是一對同胞兄弟。大禹治水分江，討伐三苗氏、共工氏，取得王位，放逐舜帝，武力上全仗二位猛士。天下太平之后，禹王對二位猛士的蓋世神功甚是忌憚。禹王一心要廢除以往的禪讓制，建立從古未有的世襲制，讓自己子孫永為天下之主，害怕二位猛士反對自己的這種做法，所以一心要除掉他們。禹王絞盡腦汁，設(shè)下一計，將自己的一件神物賜予二人，叫二人比武，誰勝歸誰。那神物名曰“九龍烈焰袍”，刀槍不入，水火不浸，是防御武器之至寶，兩兄弟為獨占此物，以命相拼。二人一使風(fēng)雷刀，一使霹靂鞭，兩件兵器皆非尋常之物，二人又功力相當(dāng)，大戰(zhàn)七七四十九日，兩敗俱傷，死于此間，尸體化成這兩棵柏樹。九龍烈焰袍、風(fēng)雷刀和霹靂鞭三件寶物卻不知所蹤。五十年前，這里還是一個幾百戶人家的村莊，名曰古柏莊，有一年逾百歲的老道從此路過，預(yù)言此間必出真龍?zhí)熳樱⒆髟娨皇自疲?br/>
華枝采日月，靈根收山川；
鳳麟來棲息，龍虎臥其間。
彪蟒不可救，豹狼逾萬千；
一朝風(fēng)雷動，祥光耀九天。
道人預(yù)言之后，四面八方的人爭相來此定居。十年間，這不大的村莊變成為一座城。秦始皇統(tǒng)一天下，設(shè)立郡縣制，此處為沛縣，屬徐州郡。有懂得天文地理的術(shù)士對秦始皇說：東南徐州方向有天子龍氣，宜早除之。秦始皇巡游至徐州，毀關(guān)拆橋，捕殺奇異人士，又截山川龍脈，以為龍氣已絕，率眾離去。但他卻未到沛縣，不然這兩棵神樹也難逃毀滅，更不知有多少人要死于非命。這大概就是天意吧，就連秦始皇這樣的力量都無法改變。
這兩棵古柏枝葉相交，覆蓋之地有四五十畝，為城中人避暑休閑之所。民相約定：不得再次修造房屋，除轎與馬車外，其他車輛販攤不得在此。如今那大漢又是誰？竟然在此做血肉買賣，把這清靜圣潔之地搞得血腥淋淋，惡氣沖天。而且掛的是羊頭，賣的卻是豬狗之肉，真可謂膽大包天。其時，羊肉甚貴，豬狗肉相比甚賤�？伤馀d隆，案上的肉逐漸減少，銀子銅板逐漸增多。那大漢暴睛怒目，獅鼻闊口，兇惡丑陋，體壯如象，但卻長著一副美髯，看上去是在奇特。他面前放著一大酒桶，案上刀、斧、稱各四把，與其說是他在賣肉，不如說是在看肉，無論男女老幼，丑美善惡，皆自割自稱，自己算帳。帳算好后，把銀子或銅板放在案上，悄然離去，每有一人提了肉，他便從桶中舀一碗酒，一口干下，那氣度威勢有如天神。
有歌曰：沛中狗屠名樊噲，豬狗充著羊肉賣。
不割不稱生意隆，好似子牙釣魚臺。
橫行街市如猛虎，天生人間一將才。
封侯舞陽非時運，功名富貴刀上來。
這樊噲乃沛縣人氏，狗屠出生，嗜酒如命，酒量如海，且非美酒不飲。家貧如洗酒資匱乏時，不得不仗一身蠻力鋌而走險，羊貴狗賤時掛羊頭賣狗肉，所得錢財統(tǒng)統(tǒng)用來喝酒吃肉。后來干脆連房屋都賣了，寄身于酒樓，好吃喝方便。因他蠻橫無理，力大無窮，不守法度，人稱‘市虎’。他經(jīng)常與人堵酒斗飲，百戰(zhàn)百勝，自稱沛中酒王。近來突發(fā)大狂，砸了十幾家肉鋪，把自己的肉案設(shè)在古柏樹下，不割不稱自算賬付錢。
附近市民無處買肉，不得不來光顧捧場，所以生意興隆。秦始皇一代暴君，秦法嚴(yán)酷，專欲殘害其人異士，但地方官吏大多無能之輩，只能干些欺壓良善之事敷衍朝廷，對樊噲這樣的兇暴人物，卻不敢得罪，只能任其自在逍遙。
樊噲在此間賣肉，因生意興隆，遲來早歸；韓信為了生計，早出晚歸，二人恰如參商二星，此起彼落，彼落此起，故而韓信在此棲息多日，今日才得見。不知是樊噲喝酒的姿態(tài)特別，還是那酒的香氣實在迷人，韓信在案前看了少許時間，竟然一步一步地繞到案后，立在樊噲身旁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那酒桶。
這一來，割肉的人都停了下來，一個個只看不買了。原來樊噲賣肉，是沒有人敢到案后去的。如今居然有一乞丐模樣的年輕小子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闖入禁地。誰都知道，必有一場精彩好戲看了，誰愿意錯過這難得的機(jī)會，買了肉離去呢？無人割肉，樊噲也停止了喝酒，如廟里的神像一樣端坐不動。
韓信見樊噲停止喝酒，以為機(jī)會來了，將胯下求食的招牌往樊噲眼前一遞，說道：“這位仁兄，小子一來你便停止飲酒，好像是未來先知，知道我酒癮發(fā)了，而且酒量極大，要把酒留與我喝。請仁兄起身，我好為你鉆胯，你這樣坐在凳上，我從你身下鉆過，只能算鉆凳而非鉆胯也”。
樊噲微微一扭頭，愣了韓信一愣，復(fù)又目視前方，仍如神像一般端坐不動，表情無絲毫變化。
韓信又道：“小子淮陰韓信，從前與人舂米牧羊、做獵狗、拉磨耕地，什么都干，如今只以鉆胯求生。請兄臺起身，我好為你鉆胯，至于酒嘛，多少不論，隨你賞賜”。
那樊噲依然不語，依然端坐不動，只是那巨大的眼珠卻轉(zhuǎn)了一轉(zhuǎn)，變成了深藍(lán)色，陰冷冷光芒令人毛骨悚然。案前圍觀之人無不為其所懾，再不敢與之面對，更有甚者，兩股顫栗。
然韓信卻未注意到他的這一變化，見樊噲不理自己，有些沉不住氣了，提高聲音道：“兄臺何故不發(fā)一言，莫非耳聾未聽得小子言語，莫非啞口不能說話，莫非小子稱呼不妥？按年齡算來，我稱你一聲大叔方是，但我輩飲酒之人，叫兄臺更為親切。兄臺是小弟胯下求食以來遇到的一怪人，那些人若不要我鉆胯，要么罵我，要么打我，你卻不罵不打，叫我不知道兄臺心思，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進(jìn)退兩難，實在著急”。
樊噲突然濃眉一掀，如猛虎跳崖般的猛然而起，碧藍(lán)的眼珠變得血一般的紅，似乎要噴出火來，聲如雷鳴般的喝道：“小子，你也不問問我大爺是誰，膽敢在此撒野，提這喝酒二字”�！芭尽钡囊徽疲瑢㈨n信招牌擊飛出去，摔成四片，一把揪住韓信亂發(fā)一扭，把韓信后腦按在案上，面孔朝天。歪嘴眼斜，韓信十分難受，哇哇怪叫，腳蹬手舞，奮力掙扎，卻掙脫不開。
樊噲“嘿嘿”一聲冷笑，說道：“小子，吼你娘的鳥，你不是要喝酒嗎？你虎爺來侍候你”。說話間，已騰出一只手來，舀了滿滿一碗酒，灌入韓信口中。酒一入口，韓信陡然間停止掙扎，停止叫喊，溫順得像一只羔羊。樊噲冷哼一聲便灌韓信一碗酒，連哼三十六聲，三十六碗每碗二斤，共七十二斤酒便進(jìn)入韓信肚中。
案前所有人皆駭然大叫：“虎爺，不要再灌了，三十六碗七十二斤，再灌就要出人命了”。
樊噲道：“人命，什么人命？這是一條無知小犬，醉死了我?guī)椎秳幜似ぃ觅u肉”。
有人道：“虎爺，三十六碗七十二斤，莫說醉，就脹也脹死這小子”。
樊噲道：“我樊噲什么人，沛中酒王，請人喝酒焉能不讓其盡興”。說罷冷哼一聲，又一碗酒灌入韓信口中，他這次連哼了六聲，但最后三碗?yún)s只有半碗，因為桶已經(jīng)見底，酒已所剩無幾，根本無法舀滿，六碗酒大約七八斤。
樊噲手一松，韓信滑坐地上，樊噲俯首躬身，手拂美髯，若美術(shù)大師欣賞自己得意之作一般，欣賞韓信醉態(tài)。豈料韓信卻點頭咂唇，嘖嘖有聲，又口齒清晰的叫道：“好酒，好酒，真乃酒中極品，酒中極品也！”最后竟然不搖不晃得站了起來，向樊噲抱拳作揖道：“主人，你給我喝了大約八十來斤美酒，請問我要與你鉆多少回胯才能抵帳？”
這下輪到樊噲吃驚了，眼睛睜得比雞蛋還大，顏色再次血紅，真要噴出火來。約有盞茶功夫，樊噲才鎮(zhèn)定下來，對韓信說道：“小子，你少要在老子面前裝瘋賣傻，我知道你有些本事，老子不要你鉆胯，老子要同你賭酒斗飲，你敢不敢奉陪老子？”
韓信道：“什么賭酒斗飲，我從未聽說過，請虎爺明說”。
樊噲將韓信從頭到腳，仔細(xì)打量一番，問道：“你真是不知？”
韓信道：“確實不知，小子只知道喝酒”。
樊噲道：“賭酒斗飲，也就是喝酒飲酒，我倆同時喝酒，誰喝得多誰就勝出；喝同樣多的酒，先醉者為輸，后醉者為贏”。
韓信道：“賭酒斗飲，原來就是喝酒，好好！很好！我又有酒喝了”。
樊噲道：“你小子先別高興，自古無注不成賭，明日午時你我風(fēng)云樓上相會。你若輸了，你腰間長劍歸我；我若輸了，我這肉案歸你”。
韓信道：“虎爺，我喝酒從未醉過，多多益善。你說你輸了，這肉案歸我。我要你這大石板作何而用，啃又啃不爛，吃又吃不下”。
樊噲道：“那你想要什么？”
韓信沉思片刻，道：“這樣如何？虎爺，你輸了管我三月酒飯”。
樊噲冷笑一聲，道：“**的真傻，寧愿要三個月酒飯，而不要這肉案，你不知道我這肉案要值好幾萬兩銀子。另外，我要告訴你一聲，明日誰輸誰付酒錢，這叫既遭雷打又遭火燒”。
韓信道：“我決不會輸，我韓信喝酒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樊噲道：“你給老子休要夸口，明日若不赴約，這天下就不會再有你這個人了”。
※※※※※
風(fēng)云樓，樓高百尺，雄踞城東，巍峨壯麗，氣派豪華。酒客進(jìn)出，往來不絕，熱鬧非常。韓信從樓下經(jīng)過不知多少次了，如今卻是第一次進(jìn)入大門。一個斯斯文文，一表人才的中年人迎住說道：“這位公子腰懸長劍，氣度不凡，想必一定就是虎爺邀來賭酒的韓公子了，虎爺已在樓上，小人奉樓主之命迎接韓公子樓上相會。說罷，讓道一邊，為韓信指路，一直不敢越前一步。
樓梯上，樓門口，走廊上，到處都是人，爭看韓信，議論紛紛。
有人道：“許久沒有人敢同虎爺賭酒了，虎爺一定悶得發(fā)慌，不然如何會找個乞丐來賭酒，以尋開心”。
有人說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別看他乞丐模樣，說不定深藏不露，是天下無雙的酒國英雄”。
有人道：“昨日親眼見他喝酒七十二斤，居然面不紅氣不喘，口齒清楚，最后雖然躺下卻未醉”。
一人大叫：“呸！胡說！胡說！虎爺是酒王，身經(jīng)百戰(zhàn)，戰(zhàn)無不勝，怎會輸與這毛頭小子”。
有人道：“天下那么大，沛中酒王不一定是天下酒王，勝負(fù)難料，勝負(fù)難料也”。
又一人說道：“無論誰勝誰負(fù)，經(jīng)此一戰(zhàn)，這小子都會身價百倍”。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韓信在中年文士的指引下來到酒樓頂層正中那間大屋，這房屋大概是專門用來賭酒斗飲的，布置格局如府衙大堂，能容百人，八張大桌擺在中央，連成一排，上北下南，上首三個坐位，下南三個坐位，左右各八個坐位。樊噲獨坐上首正中位置，面南背北，其姿態(tài)如帝王坐在金鑾殿上，左右各坐六人，個個形貌怪異。
韓信到來，眾豪杰除樊噲外，紛紛起身打量，見韓信衣衫襤褸，容貌不雅，盡皆失聲大笑，復(fù)又坐下，不屑與之見禮。
韓信在中年文士的指引下坐了右面第一位，與樊噲相距數(shù)尺，樊噲目不斜視，冷哼一聲道：“你小子好大面子，這個時候才到，老子已經(jīng)恭候多時了”。
韓信嘻然一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承蒙虎爺昨日賞酒，昏昏大睡，醒未多時，匆忙趕來，幸未失約，還請虎爺見諒”。
其實，韓信哪里知道，樊噲就住在這酒樓中，并且坐下也僅盞茶功夫。樊噲聽得韓信言語，心下暗喜：七十二斤酒，昏睡到此時才醒，看來也不是什么神奇人物，今日這場賭斗看來可以穩(wěn)操勝算了。嘴上卻道：“幸你醒得及時，再過片刻，你便要失約了。你知道失約于我，會有什么后果嗎？”
韓信問道：“我若失約，虎爺不戰(zhàn)而勝，豈不為妙？”
樊噲道：“你小子膽敢失約，過不了明日，這世上就沒有你這個人了”。
韓信問道：“請問虎爺這又是為何？”
樊噲道：“也不為何，只是任何敢戲弄我的人只有一死”。
韓信嚇得吐了一下長舌，不再言語；樊噲也不再說話，房里一片靜寂。忽然一個頭扁嘴尖，骨瘦如柴，面孔冷漠，眼細(xì)如鼠的中年人從地上立起，抱拳向在座一一施禮。尖聲尖氣的說道：“各位朋友，各位兄弟，各位英雄豪杰，在下風(fēng)云樓樓主夏侯嬰，人稱‘吞蛇象’的便是。諸位大駕光臨，在下不勝榮幸，今有兩位酒國英雄要在此賭酒爭雄，請諸位與我一起做個見證，希望各位站在公正的立場，不偏袒任何一方”。
在座群雄，除樊噲和韓信，盡皆起身還禮，說道：“若有偏心、不公道說話，天誅地滅”。
夏侯嬰繼續(xù)說道：“這兩位酒國英雄，一位是我義兄樊噲，人稱沛中酒王，各位俱與其相識，不需介紹。另一位少年英雄，我也不知來歷，還得請他自己向眾位英雄作番介紹。酒戰(zhàn)之后，遺臭流芳，大家也好記住他姓名”。說罷，目視韓信。
韓信急忙起身，也如夏侯嬰一般，向眾人一一抱拳，說道：“小子姓韓名信，淮陰人氏，以前與人舂米、牧羊、做獵狗、為牛耕地、做驢拉磨，如今胯下求食，昨日遇到虎爺，他說要同我喝酒，看誰喝得多，我本來嗜酒如命，喝酒多多益善，便欣然應(yīng)允”。
眾人聽了皆大笑，一人說道：“你小子裝瘋賣傻，什么獵狗牧羊，什么胯下求食？”
一人道：“你小子好生狂妄，飲酒多多益善，把同虎爺賭飲當(dāng)作等閑之事，真不知天高地厚”。
又一人說道：“你小子給我規(guī)矩點，這里在座的都是沛中好漢，你要胡說八道，當(dāng)心你人頭落地”。
韓信吐一下長舌，做個怪相，落座不語。樊噲咳嗽一聲，眾人也一齊住口。房里頓時鴉雀無聲。夏侯嬰揮手示意，叫眾人坐下，尖著嗓子說道：“現(xiàn)在時辰已到，在下宣布一下虎兄與韓少英雄的賭約和此間賭酒斗飲的規(guī)矩。自古無注不成賭，虎兄與韓少英雄約定：虎兄以三月酒飯為注，韓少英雄以腰間長劍為注。按其規(guī)定，當(dāng)先押后賭，但基于虎兄賭注特別，先押注而后賭的規(guī)矩就免了。任何一方輸了，皆不得翻悔。賭規(guī)有定，凡我風(fēng)云樓上賭酒，輸家付雙方共飲之酒錢。賭飲時間以一個時辰為限，一個時辰之內(nèi)，飲多者勝少者為負(fù)，喝一樣多的酒，先醉者負(fù)后醉者贏”。
夏侯嬰宣布結(jié)束，時間正好午時三刻，酒戰(zhàn)開始。那中年文士原來是酒樓伙計，已率人搬來十壇美酒，樊韓二人面前各放五壇，每壇二十斤。那酒是當(dāng)時天下第一烈酒，名曰“舞陽醉”，壇口一開，酒香滿屋。據(jù)說當(dāng)年燕國勇士秦舞陽膽略過人，酒量如海，五歲殺人，后助荊軻殺秦王嬴政，就因多喝了一碗這種酒而亂了方寸，未能及時出手，致使荊軻功敗垂成。秦王便將這酒命名“舞陽醉”，舉國釀造以迷醉天下英雄豪杰。誰知適得其反，英雄豪士飲酒之后，往往違法犯禁，犯上作亂。于是秦始皇又下旨不許三人以上聚集飲酒，但地方官吏卻無法禁止豪杰聚飲，只能層層敷衍。
酒斗進(jìn)行，樊噲名家高手，有意賣弄，韓信酒癮狂發(fā)，如饑似渴。二人俱不用杯、盞，抱壇猛灌，須臾間，各喝完三壇，群雄鼓掌叫好。樊噲斜睨韓信一眼，抓起第四壇酒，高舉空中，往下傾倒，張口接住，如天河落海，點滴不漏。群雄驚呼：“飛河落天，大海吞江。”
須臾，樊噲第四壇酒喝完，目光睥睨，如獅虎視狐兔般看韓信，見其捧壇而飲，點頭咂唇，直叫好酒。時候不多，也喝盡第四壇酒。樊噲冷哼一聲，抓起第五壇酒，高舉頭頂，仍是那招“飛河落海�！鄙賰A，第五壇酒喝盡，群雄再次鼓掌歡呼。樊噲一言不發(fā)，目光冷然，看那韓信，見其捧壇搖頭，自言自語道：“好酒，好酒，這樣的好酒，不知明日可有？明日復(fù)明日，明日何其多！明日何其多，明日又如何？”
有人道：“小子，既是好酒，何不一口喝光，只管嘮叨做甚？”
夏侯嬰道：“小子，你今日若能勝我虎兄，便有三個月可以天天喝這種美酒，以后的日子以后再說”。
韓信聽得夏侯嬰之語，目露奇光，如明星朗月，臉放異彩，如飛云霞。朗聲說道：“多謝摟主提醒，不然我倒忘了�！闭f罷，放壇于桌上，如巨蟒吞江，張口一吸，那酒如一道巨練，飛將而起，鉆入口中，須臾第五壇酒喝盡。群雄驚呼：“江河倒流，飛龍吸川�！�
樊噲雙眼通紅，如兩團(tuán)火焰，片刻之間，又變得碧綠，如兩道鬼火，好不怕人。此時，中年文士已令人收去空壇，又在二人面前各放五壇，每壇俱為二十斤。樊噲突然“啊呀”一聲大叫，張口咬住一酒壇口沿，不用手捧，將酒壇叼起，頭一仰，酒從牙縫鉆入口內(nèi)，滴酒未漏。約有盞茶功夫，第六壇酒喝盡。
群雄歡聲雷動，說道：“酒王一百二十斤，天下無雙，古今第一�？璺蛐�，不知天高地厚，妄與爭鋒，……”。
韓信嬉笑道：“一百二十斤，天下無雙，古今第一，好笑，好笑。我韓信喝酒，多多益善，且讓各位見識見識”。說罷，將兩壇酒擺在面前，張口猛然一吸，兩道酒柱筆直而起，到口邊合二為一，直飛而入。群雄大駭，不能言語，這一招叫“鯨吸百川”，饒是群雄見識，也只是耳聽傳說而未親見，今日居然為一胯夫使出，怎不叫人驚異。
頃刻，韓信吸完兩壇酒，壇底無余點滴。樊噲瞪著韓信，眼一忽而紅、一忽而綠；面孔白一陣、黃一陣、青一陣，胸脯劇烈起伏，喘氣如雷。突然“啊呀”一聲怪叫，抱起一壇酒喝個精光，猛然立起，哈哈大笑道：“老子也是一百四十斤，胯夫小兒，能奈我何？”臉上紅光大展，如霞如火，長髯無風(fēng)自動，英氣勃勃。群雄正要吶喊助威，忽見樊噲“啊”的一聲，仰面摔倒，身下椅子咔嚓一聲，被壓得粉粹，口中黃酒紅血，如泉噴涌。
風(fēng)云樓主夏侯嬰尖著嗓子叫道：“今日酒雄爭斗，沛中酒王對淮陰酒癡，各飲一百四十斤，酒王率先倒翻，酒癡不吐不倒，大獲全勝，到此結(jié)束”。
正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蚊蠅蟻蟲，能欺猛虎獅王。
小心為妙，謹(jǐn)慎為上。
英雄豪杰莫自狂，常勝將軍，難免殞命疆場。
你看沛中酒王，今日是個好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