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翠碧羅一面說笑一面掀簾進(jìn)房，錦眉正執(zhí)筆在紙上寫著什么，眉尖若蹙似已沉思良久，見二人這般神態(tài)，便埋怨道：“你們這是上哪兒了？吃完飯就不見了人影?！倍讼嘁曇恍?，碧羅快步到了她跟前，扶住她肩膀，笑道：“你猜猜？”錦眉沒好氣，“不猜，左右又是上哪里搗蛋去了?！?br/>
    “哎，這回可不是搗蛋！咱們這回，可是替姑娘辦大事去了！”流翠背手到了跟前，得意洋洋道。

    錦眉好氣又好笑，“我能有什么大事讓你們辦？”

    “姑娘怎么想不起來了？”流翠自顧自在桌旁坐下，倒了杯水喝了口，道：“姑娘想想，眼下不正就有件迫在眉睫的大事么？”

    錦眉果真就偏頭想了想，然后瞟了她二人一眼，道：“你們是說園子里的謠言？”

    “正是！”流翠擊起掌來，“昨日我勸姑娘，姑娘不愿去求那二少爺。咱們便‘有事服其勞’，代姑娘走了這一趟。順利說服了二少爺，請他去大太太面前澄清了！不出意外的話，明日這個時候，大太太便會來請姑娘去求證此事，到時姑娘只消全部推掉好了！”

    錦眉站起身來：“你們剛才去了二房？！”

    “是??！”流翠也站起來，“二少爺一開始不答應(yīng)，后來我們拿了他跟侍畫的把柄威脅他，他果然就追出來求我們了。此事事關(guān)姑娘閨譽(yù)，可耽誤不得，姑娘既不愿去，我們便去走了這一趟?！?br/>
    錦眉聽完，臉上恬靜漸漸消失，望著她二人竟說不出話來。

    正在這時，外頭倚梅道：“姑娘，老太太屋里來人，請姑娘即刻過去呢?！?br/>
    二人察覺異樣，忙問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嗎？”

    錦眉看了她們半晌，才道：“你們只怕闖禍了——”

    流翠心下也驚：“怎么回事？”

    錦眉正要答，倚梅已撩了簾子進(jìn)來，再道：“姑娘，老太太屋里來人，請現(xiàn)就過去呢?！?br/>
    錦眉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我穿件衣服，這就過來?！?br/>
    倚梅出去后，碧羅蹙眉道：“大晚上的，老太太傳喚會有何事？”

    錦眉撫了額，道：“不用猜，必是事情鬧到榮華堂去了——我早懷疑這事情暗中有人操縱，因而遲遲不肯答應(yīng)你們，哪料你們竟瞞了我去找他，這背地里使鬼的人擔(dān)心于己不利，必然急了，是以且先發(fā)制人——也罷！‘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你們?nèi)臀野讯放钅脕砹T?！?br/>
    ……片刻之后，三人便一道到了榮華堂外。

    平日這個時刻早已熄燈閉門的院落，此時燈火通明，仆從林立，往日的歡聲笑語盡皆不見，連人聲也似隱去了似的。若不是時而有丫環(huán)捧著杯盞悄聲出入門內(nèi)，這代表著一府福壽祥和的居所便如無人這境般靜謐。

    錦眉在角門內(nèi)站了站，暗自嘆了口氣，才又舉步往人影涌動的正廳而去。

    “表姑娘可來了么？”

    才到門廊之下，便聽屋里傳來這樣一道緩慢而沉著的聲音。門外守著的婆子忙道：“來了來了！表姑娘來了！”一面打著簾，躬身讓了錦眉入內(nèi)。到流翠碧羅時，卻又另走出來一名婆子，木然攤出手來，擋住了門口：“姑娘進(jìn)去便可，你們在這里候著罷！”

    碧羅情急要沖進(jìn)去，流翠慌忙將她拖住，對著那沉了臉的婆子賠了個笑臉，與碧羅退開兩步來。

    婆子瞪了二人一眼，這才摔簾入內(nèi)了。

    錦眉進(jìn)到屋里，早已有人先行到了。

    大太太三太太分坐于左右兩側(cè)椅上，目光皆同時往門口望來。瑾玉挨著老太太坐于上首，面色鐵青，怒目向著地面。何少璜竟然也在，此刻垂首立于榻側(cè)，搖曳燭光下看不清楚神色。

    其余竟連丫環(huán)也無一在場。

    錦眉移步上前，襝衽道：“請老太太安——”

    “表姑娘來了？”

    話還未落音，上首已經(jīng)打斷了她。老太太抬起眉睫，直視過來。也未如從前般熱情看座，且打量了她兩眼，才道：“大晚上請表姑娘來此，多有打擾了。”錦眉忙道：“老太太言重，眼下時候尚早，何況眉兒向晚睡，并談不上什么打擾。卻不知老太太喚眉兒前來，是有何事？”

    老太太嗯了聲，垂了垂眼，復(fù)又抬起來道：“確有件大事，想跟姑娘求證一下。我聽說這園子里如今竟有件了不得的謠言，事關(guān)姑娘及我的孫兒。想來姑娘你也是知道的了。你葉家世代書香，我何府也向來規(guī)矩森嚴(yán)，兩府里皆出不得這種敗壞門風(fēng)之事。如今璜兒也在此，當(dāng)著你姑媽的面，你且告訴我，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如若是家仆們無中生有，造謠生事，我也好追查到底，還你們一個清白?！?br/>
    這番話如同巨石般鏗鏘有力，錦眉不由得往大太太處望去。大太太緊閉口唇望著這邊，雙眉鎖得有如死結(jié)一般緊，那目光里竟已看不出是怒是恨。

    錦眉垂頭在袖口里掐著手心，默了半刻，這便撩裙跪了下地，端端正正回道：“承蒙老太太、太太的恩德，眉兒自來府之日起便深受關(guān)照，感恩之心難以言表。平日里唯有悉心服侍太太，祝愿老太太福壽安康才是本份，怎敢有任何不矩之行為？近來園內(nèi)之事，眉兒不敢相瞞，確是曾有耳聞。眉兒聽后心中也氣，卻因想著身子不怕影子斜，便由得人家說去，因而不曾稟告太太、老太太，以至于讓老太太親自費(fèi)神，此事是眉兒的過失，不敢推諉。”

    “你胡說！你明明就心懷不軌，暗地里想打我二哥的主意，你還狡辯！”

    三姑娘瑾玉甫一聽完，便怒指地上道。

    錦眉抬起頭來，老太太望著瑾玉：“玉兒不得放肆！”見得瑾玉悶聲坐下了，這才又望著地下道：“表姑娘的意思是說，此事確是他人暗中有意破壞姑娘的閨譽(yù)？而并不是事實(shí)？”

    錦眉叩了個頭，平靜道：“老太太明鑒，眉兒可對天發(fā)誓，至今從未有過任何私下不檢之舉。無論是對二少爺，抑或是府里任何一名男子，眉兒都謹(jǐn)守閨訓(xùn)，不敢有違。”

    老太太聽畢，微揚(yáng)了首道：“傳桂兒媳婦進(jìn)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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