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要復活了。
秦思性子醒來柔順,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帶著說不出的溫煦??墒谴藭r此刻,他的嗓音已然帶了一絲尖銳嘶啞,就像航海的人遇到了這世上最可怕的風暴。
變故發(fā)生在一瞬間。
阮綿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可是山洞壁上乳白色的水卻像是忽然失去了吸力一般忽然傾盆而下,巨大的水流仿佛是瀑布,不消片刻就已經(jīng)蔓延到了腳下。而一動不動躺在地上的姜華的身體竟像是被萬千的螢火包裹住一般,居然在水中幽幽地漂了起來……
黑發(fā),紅衣,漸漸被水彌漫的山洞。
她愣了神思,好久才小心吐出了一口氣兒,還沒來得及回神,卻只見眼前青衣一閃,雪亮的劍風馳電掣般襲向姜華!
“秦思!”
她幾乎是本能地用身體去擋擊,卻不想秦思劍鋒一轉(zhuǎn),急急一側(cè)身向洞壁借力,從另一側(cè)直刺姜華!
裂錦聲幾乎是在一瞬間響起,乳白色的水里,一抹殷紅從姜華的身下靜靜地流淌開來。
血色緩緩暈染。
就在姜華的胸口,秦思的劍像是釘子一樣深深扎進胸腔。
那是……心臟的位置。
阮綿聽不見自己的呼吸,聽不見心跳,聽不見洞里潺潺的流水聲,整個世界寂靜地只剩下一片荒蕪。
她順著雪亮的劍身木然抬頭,見著的是秦思細長蒼白的手,青色的衣擺,還有面無表情的臉——很久很久以前,她拖著臟兮兮的身體第一次踏上桃花郡,也曾經(jīng)從這樣的角度看過秦思。那時候的秦思還是那個比風還要清淡的掌門,一襲青衣,溫良的神態(tài),仿佛全世界在他的眼里都不過萬物生靈,她曾經(jīng)以為那是仙風道骨,可如今她才看清,這樣的神態(tài)根本是視蒼生如草芥。
如果這就是修仙之人……
“綿綿。”秦思低沉的聲音在山洞里響起,“綿綿,我不希望你因為受一時之蠱惑,而犯下逆天大罪。如果有朝一日真有天譴,我不希望你背負?!?br/>
天……譴?
阮綿緩緩癱坐在了地上。她發(fā)現(xiàn)自己出不了聲,仿佛是忘記了說話的本領(lǐng)。混沌的腦海里一片空洞,手已經(jīng)先于思緒探向姜華的胸口:那粘稠的血液冰涼,沒有一點生機。就像他的身體一樣。
師父……
“綿綿?!鼻厮嫉蛦〉穆曇繇懫?。他說,“我不會讓你墮入魔道。”
“你若憎恨不過,大可以動手,我……絕不反抗?!?br/>
“一入魔道,便是永世墮于黑暗。就算你恨我,我也要讓你長存于光明中?!?br/>
阮綿依舊茫然地捂著姜華的胸口。秦思的聲音就在她耳邊,可是他在說什么她卻一個字都聽不清。她只看得到地上暈染開來的血。嘈雜的思緒終于被一道冷光終結(jié),她只覺察到了脖頸上一陣刺痛,緊隨其后的是無盡的黑暗。
他死了。
沒有一點點掙扎,被秦思一劍穿過了胸口。
他怎么可以死呢?
他是姜華,是被囚了千百萬年卻仍然活著的姜華??!他怎么可以死?
“睡吧?!?br/>
最末,是秦思溫和的聲音。
瑤山是一個長得可怖,實則仙氣環(huán)繞的地方。
阮綿從來沒有在瑤山有過這樣一個驚心動魄的晚上。她夢到了自己在一片黑寂的死海中浮沉,明明想張口尖叫,可是冰涼的還水不斷地涌進她的口鼻中,于是一點聲音也發(fā)不出來了。
在遙遠的天際,還有一線光明的地方隱隱約約有一抹紅色,像是被血染透了的云霞。
她在海水里用力掙扎,也不知怎的,下一瞬間就到了白雪皚皚的天宮。可是,天宮卻已經(jīng)不是當年模樣了。巍峨的冰柱殿門已經(jīng)傾塌,冰棱斷裂成了尖銳的刺,在這一片素白殘垣中,一抹血紅的溪流慢慢流淌到了她的腳下。
她不可遏制地發(fā)起抖來,猛吸了一口氣,朝著漫長的甬道瘋狂奔跑起來。
師父……
師父!
甬道盡頭,通往后山的路已經(jīng)被巨大的冰柱碾壓。殷紅的血從絲絲縫隙里滲出,刺痛眼睛。
她捶打冰面,喉嚨底卻只能翻滾出一點點氣息:
師父——
“師父——”
夢魘頓醒。所有一切冰冷在剎那間退卻殆盡,毫無痕跡。
阮綿一時間分不清眼前的黑暗是什么,過了好久,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是躺在一張床榻上。床榻旁是窗,窗戶口的樹梢掛著一輪明月,明月下是潺潺的水聲。
“綿綿,你醒了?!”忽然,一個驚喜的聲音響了起來。
阮綿揉了揉眼睛,還沒看清眼前的事物,腦袋忽然陷進了一處柔軟的地方。
“你這死丫頭,居然偷跑到禁地去,真是不要命了!還好掌門在,不然你這小命就交代在那兒了!”
緋……色?
她用力吸了一口氣,終于從緋色柔軟的……胸口抬起了腦袋,對上了她亮晶晶的眼睛,頓時有一陣子的恍惚:時間究竟過去了多久呢?究竟有多少是噩夢,有多少是真實?她會不會還是在等待神樹的選擇,然后上到天宮去……去……
“綿綿,你怎么了?”
不對,不是夢。阮綿用力搖了搖頭,迷蒙的眼睛霎時暗沉下來。她悶聲不響推開緋色,目光在房間里轉(zhuǎn)了一圈,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劍,舉起它朝門口走。
“綿綿!你站?。 ?br/>
身后傳來的聲音少有的嚴厲。
阮綿的眼色微微一滯,腳下卻沒有停步,幾步來到門邊用力拉開了房門——大風灌進屋子里,她瞇起了眼睛,卻發(fā)現(xiàn)門口不知道什么時候站了一個人。那人雪白的衣裳,一手撐著門框,逆光中金色的眼眸乘著的殺氣,顯然快要滿溢出來了……
白翎。
阮綿愣了楞,皺起了眉頭。
“你想死,可以死在屋子里呀?!遍T外,清亮的少年音響起,“師叔幫你把,好不好?”
阮綿握緊了手里的劍。
白翎眸光一閃,笑得越發(fā)和煦,口氣卻是滿滿的不屑:“我近千年修為,你猜,誰能贏?”
這!只!死!鳥!阮綿恨得牙癢,卻也不得不承認,她打不過這只死鳥!修煉越久就越看得明白,之前幾次捉弄都能成功,是這只鳥還不想與她徹底鬧崩讓著她,它的身上根本沒有殺氣。而現(xiàn)在,她如果想要強行闖,這只鳥只要化成原形就能把她撕成一片片的!
思來想去,她最后咬了咬牙,輕聲開了口:“師尊?!?br/>
白翎金色的眼眸閃了閃,有些怔神。
“師尊,我想……救師父?!?br/>
“你……”
“我?guī)煾甘芰撕弥氐膫枰氐囊换暌黄?,師尊,我不想他死,我想救他……?br/>
“你??!”白翎的胸口劇烈起伏,臉色氣得發(fā)了白,他大概是已經(jīng)找不到合適的措辭,最后只得氣急敗壞地擠出一句話來,“愚蠢的人類!”
“師尊你放過我好不好,求求你……”
“阮綿!”
“我以后再也不捉弄你,我全部聽你的,我……”
白翎的眼眸像是要著火一樣,滾圓的眼睛幾近瞪裂,拳頭高高揚起,最終卻狠狠落在了門框上。面前的少女個頭還不到他的肩膀,蒼白的臉上烏黑的眼睛被淚水浸得發(fā)亮,因為她強忍著沒落下,反而越發(fā)晶瑩——他實在……嫌臟?。?br/>
“師尊。”
白翎惡狠狠瞪了過去!
人類!愚蠢的,俗不可耐的,朽木不可雕也的軟蟲!
好機會。阮綿小心地看著看著白翎放下的拳頭,目光微微一變,趁著他分神的一瞬間忽然閃身回房,從窗戶一躍而出!
“喂!人類!”身后傳來了白翎氣急敗壞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惶恐。
阮綿只覺得自己的心快要從胸口跳出來了。劫后余生的喜樂只持續(xù)了一瞬間,因為她沒有落入意料之中的草地上,也不是水中,而是懸浮在了空中。只一剎那,巨大的痛楚就徹底席卷了她整個身軀。
“啊——”
她抑制不住地慘叫出了聲,把身體縮成了一小團,卻絲毫沒有減少劇烈的疼痛刺穿身體。
“人類——!”
這里居然有結(jié)界。而她根本不會解……
“人類!你放開劍!”
……劍?
“你想要活命,就給本尊扔了你的劍!”
如果說剛才的聲音還只是氣急敗壞,那么此時此刻,白翎的聲音已經(jīng)帶了說不出的戾氣。
阮綿勉強還能撐著一絲清明的意識,猶豫了一會兒,終于狠狠心松了手。劍柄離開手的一瞬間,周遭的風暴奇異般地停滯了,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沖擊得朝窗外翻滾,直直地朝山巔屋外摔去!
這變故來得太快,御風咒決在她的腦海里閃了閃,又被沖刷得干干凈凈。她茫然看著不遠處的白翎化成了巨大的白色鳥兒,可終究晚了一步,她的身體已經(jīng)徹底騰了空,身后等待著她的是萬丈懸崖。
作者有話要說:劇情總算串聯(lián)上啦。決定暫時a劍三好好更新!
另有個遲到很久的消息,一直沒能和大家講,皇叔(改成了花嫁)和八千魅惑(改成了江山如錦)上市啦(很久了,跪),當然,錦凰上市八百年了,我因為許多囧原因一直沒提起過,正好一次性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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