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爺安。”
兩人見了禮,瑞王爺笑著走近,看向靖蘇:“巧得緊,沒想到儷妃娘娘也在。”
靖蘇淺笑著回禮,“既然你們有事商談,本宮先告辭了?!彼俨豢磁耸且谎?,擦過瑞親王身側走開。
重煜垂在身側的手捏緊又松開,急道:“儷妃娘娘且稍等,本王有一事請教。”
靖蘇不得不停下腳步,為表尊重又轉過身來看著他,“瑞王爺請講。”
湖風乍緊,綠柳飄飄的河岸,素衣的靖蘇、墨衣的重煜和青衣的潘是幾乎站成了一個三角,靖蘇抬頭看著重墨,同時也能看到潘是溫柔的眼,比他身后的湖水還要溫柔多情。
“東苑女眷中毒一事想必儷妃有所耳聞,不知你對此事有何看法?”
靖蘇面色不變,然聲音已經冷了幾分,“本宮很幸運的逃過一劫,僅此而已?!?br/>
重煜亦知自己選了一個十分不當的話題,忙解釋:“儷妃娘娘莫要誤會,本王并無懷疑娘娘之意,只是聽聞娘娘才思敏捷,想聽一聽娘娘的看法,出了這樣的事,皇兄震怒,也影響大家的心情?!?br/>
靖蘇可以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慌亂,不覺便緩了聲調,“瑞王爺一心為皇上分憂,本宮敬佩,只是對于此事,本宮實在不知,還請王爺見諒?!?br/>
重煜癡癡望著她,“儷妃客氣了,”
他的目光令靖蘇覺得不安,她欠了欠身,道:“王爺若沒有別的吩咐,本宮告辭了?!?br/>
這一次,重煜不好再阻攔,只目送著她的身影遠去,沒入滿目翠綠,渾不覺身后有一雙眼睛探究似的盯著他。
潘是靜靜望著重煜背影,他反剪在后背的手緊握成拳,時松時緊,還有透露出緊繃的背脊,即便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他幾乎可以想象那是怎樣一種留戀不舍。
瑞親王重煜,愛上了他哥哥的妃子,他的蘇兒。
這樣的認知令他既喜更憂,喜的是他的蘇兒太美好,才會令這樣多的人傾心,憂的是他無法獨占她。
這樣的女子出現在世間,的確應該是受世人矚目的。
“恕草民直言,這位娘娘比旁的主子都要美些,草民四處游歷,從未見過有人比她還美。”他的蘇兒,自然是這世上最美的。
重煜似沒有聽到他說的話,過了好久才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嘆道:“你倒是好眼力,儷妃娘娘之姿容,實乃當世第一人。”
“想必皇上一定很寵愛她。”潘是半似感嘆,“想來也是,這樣美的女子自然要好生呵護?!?br/>
重煜掃了他一眼,落寞道:“皇兄待她的確是不同?!?br/>
一池荷塘,沒有了她便失了顏色,兩人不約而同望向荷塘,唏噓。
稍許,潘是突然開口:“草民也有一事請瑞王爺恩準,”
“何事令潘兄如此為難?”
潘是尷尬一笑:“草民家中修來書信,道是家父替草民定了一門親事,非逼著草民回家舉行親事,有道是:不孝有三,無后為大。草民不敢違逆家父,是以只得向瑞王爺稱辭,還請王爺不吝應允?!?br/>
重煜笑了,抬手拍上他肩頭,“潘兄大事重要,本王不敢強留,至于皇上那里,本王會去說明,你不必擔心,只是可惜,咱們兄弟投緣,不能長聚。”
潘是謙恭地道了謝:“天下無不散之宴席,瑞親王保重。”
“好!天高水遠,后會有期!”
靖蘇一路往翠竹居回去,想起方才同他的見面,又想起那張紙條的內容,忍不住嘴角輕揚,熬了這么久,她終于盼來了這一日,真好。
經過女眷聚集的東苑之時,正聽到滿盛在宣旨,尖細的嗓音飄出白漆的墻,飛進她耳中:
“皇上有旨,任何人不許妄議儷妃,違者杖斃?!?br/>
靖蘇腳步一沉,若無其事的走過。
重墨的心思素來難測,這一次不知他又要玩什么把戲,此刻還是信誓旦旦的護著她,或許下一刻就將她綁起來下到牢里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早已懶得去猜測他的心思。
正如她曾經堅信蝶妃會當皇后,她會順利出宮,她以為自己可以安安靜靜在宮中了此一生,她以為他不會記著他,然事實證明,她的“以為”從沒有實現過一次。
對他,她只能聽之任之,適時予以結果未明的反抗。
不過,幸好,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了。
靖蘇回到屋里,出乎意料的重墨在屋里坐著,見她回來,長嘆一聲:“朕沒有想到蘭侍女竟然有這個膽子,朕饒她一命將她逐出行館去,她竟敢懷恨在心,伺機報復,命自己的侍婢在膳食里下藥,實在是可惡。”
蘭侍女?靖蘇微訝,那個女子確實有幾分心機,卻并不像這樣毒辣之人,何況柳葉桃花粉難尋,她一個被皇上驅逐的廢棄侍女,如何能得到這樣的毒藥,況且,即便她要報復,最恨的應當是她,為何她反而安然無事?
重墨似看出她的疑慮,道:“幸而你這里的膳食同朕一樣,乃是宮里帶出來的御廚單獨烹制,同旁人的不一樣,這才逃過一劫,據那賤婢交待,毒是下在蓮子鱔羹里,若朕沒記錯,這可是你極喜愛的一道菜。”
蓮子鱔羹的確是靖蘇喜愛的菜,聽他這樣說,似乎倒也有幾分可信,她也不愿再想,她只知道此次的事于她乃是大利,旁的卻也顧不了那么多。
重墨捉了她的手把玩著,“你放心,朕已經下令捉拿姜氏,待捉到她,朕要將她和她的侍女二人凌遲處死,曝尸三日示眾,以作訓誡。”
靖蘇無力苦笑,勉強出聲道:“皇上作主便是?!?br/>
“好了,不說這些,”重墨抬手輕捋她鬢間碎發(fā),“朕積了不少折子要看,今夜就不陪你了,你早點睡吧。”
直到他走出寢室,靖蘇緊繃的身軀終于稍稍松懈,重重呼出一口氣,身子一軟,跌進軟榻之上,許久不曾動彈。
瑤惜將她的反應收入眼底,唯有默默嘆息,一言不發(fā)出去打水了。
在御前侍奉了這么些時日,她何曾見過皇上對哪一個宮嬪這樣關懷備至,偏偏,儷妃是個不領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