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什么?”殷臨浠的手下稍松,我便趁機從他的懷里挪到了旁邊坐下,只是心頭的震驚已經(jīng)到無法言喻的地步了,“明明昨天公孫還和大王解釋過,大王也接受了說詞,為什么還是要殺他?”
“你怎么如此天真?你還真以為你們昨日用簡單的三言兩語就能打消一個君王的疑心嗎?那可是他的死敵,怎么會認不出來?!?br/>
殷臨浠微微揚起下顎,斜睨著我,那樣子簡直就像是在審視一個傻瓜一般。
“可昨天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殷臨浠輕輕嘆一聲,修長的手指撫上了我的手臂,“跟你老實說吧,今日就是公孫子都讓我來接你走的!他還托我轉告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甘愿為你做的,叫你不必掛在心上,且生死有命,亦不必再為他擔憂了?!?br/>
“不可能,這怎么可能呢?”明明頭一天晚上他還信誓旦旦的說了絕不會放我走的。
當時,我雖隱約覺察到公孫有什么事情瞞著我,但也沒十分放在心上,因為我明白若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是不會用這種話開玩笑的!可如今…
“是真的!”殷臨浠捏住我的手腕,清澈的眸子緊緊定在我的身上,“不僅如此,他出府時還特意支走了府上所有的人,為的就是能讓我順利帶你走,因為昨夜里,鄭國的大王已經(jīng)派下了重兵將公孫府圍了起來,若我沒猜錯,今日那趙國公的刑場便也是為他公孫子都準備的?!?br/>
我的腦袋里轟然一聲巨響,接著被他捉住的雙手竟不由自主的顫抖了起來,“不,你是騙我的!不可能的!公孫怎么可能那么傻,怎么可能甘愿赴死?”
我拼了命的扒開他的手,想要沖下馬車,可殷臨浠捉住我手臂的力道卻更甚。
“你別再自欺欺人了!”他狠狠出聲,那雙黑白分明的眸瞳里仿佛藏著莫大的痛苦一般,“你真以為鄭國大王是傻的嗎?真以為弄花了一張臉他就傻到瞧不出來那是他同母的飽弟公子段嗎?我告訴你,傻的人自始至終只有你一個而已!知道公孫子都為什么要配合公子段扯出那一套說詞嗎?那是因為礙于朝臣在場,公子段還活著的消息斷不能叫人盡皆知,否則,以鄭國大王的品性,手下的大將公然抗旨,他丟了這樣大的面子怎肯善罷甘休?說白了,若是沒有昨日那樣一搭一唱,折的就不僅是他鄭國大王的面子,就連公孫府甚至與你,從上到下都要被株連!”
“不,若真這樣,他為何都不告訴我真相?”
“他就是不想讓你知道才連夜差了心腹,令那些人以進宮呈送文書的由頭出府,在半路又與監(jiān)視他們的鄭國兵廝殺,最終書信才輾轉送到我手里?!?br/>
說著話,他取出一封信件丟在我面前,而信封上斑斑的血跡刺痛了我的雙眼。
“這樣,你還要辜負公孫子都的心意,還要辜負那些為你犧牲的人嗎?”殷臨浠質問。
我漸漸低頭,不知該如何作答。
只是等馬車骨碌碌的跑了很久以后,我方如夢初醒般想起了一件事。
“我要去趟靈泉寺?!?br/>
“為什么?”
“師父和鶴子修本是去投靠朝陽禪師的,如今公孫這一去,禪師怕是十有八九已經(jīng)落了難,而師父二人必定還不知曉,我得去找他們!”
“可如今你都自顧不暇,要如何保護他們?況且那兩人又不是孩子,自然有分寸的?!?br/>
“殷臨浠!”我抬起眼皮,有些不悅的瞧住他。
殷臨浠這才無奈的揉了揉眉心,朝簾幔外低聲道了句,“去靈泉寺!”
而后來,待馬車那骨碌碌的車輪帶著我們飛快跑到靈泉寺時,我才赫然現(xiàn)此時的靈泉寺不知為什么已經(jīng)被官兵圍滿了。
底下亦守著許多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百姓。
“這是生什么事了?”我疑惑的瞧瞧殷臨浠。
然后隨手抓了個人過來,“請問這里生什么事了?怎么來了這么多官兵?”
被我揪住衣袖的中年大叔板著臉拍落了我的手,又突然嘆氣道,“別提了,我們也納悶啊,本是從城里來進香的,可是這都到靈泉寺門口了,才現(xiàn)里面圍了很多官兵,愣是不讓我們進?!?br/>
“那究竟是生什么事了?”
這時,又有一婦人低聲輕嘆,“哎,都是業(yè)障??!聽我在官府里當差的弟弟說,今日本來是趙國公行刑的日子,但其女不知耍了什么手段,竟助得趙國公逃到了靈泉寺,大王得知后震怒,特地派了祭仲大夫前來捉拿呢?!?br/>
這么說,里面是趙國公和祭仲?若是這樣的話,也就是說...公孫子都也有可能在里面?
我微瞇起眼眸,睨了眼殷臨浠。
那廝卻似乎已經(jīng)知曉了我的心思一般,連忙將我拉去了一邊,低聲道,“你可別忘了我和你說過的話,魯莽行事只會害人害己?!?br/>
“我知道!”明面上我白了殷臨浠一眼,可內(nèi)地里實則我已經(jīng)暗暗下了決心。
于是在他攙扶著我回馬車的時候,我偷偷摸出了藏在衣袖里的藥粉包,正準備趁他一個不注意就迷暈他。
可殷臨浠就像只直覺敏銳的鷹一般,在我細微的動作里愣是察覺到了異樣,“你在做什么?”
他的話音未落下,已經(jīng)要湊過身來瞧了。
情急之下,我只得回頭,伸手勾住了他纖長的脖子,又猛地將唇磕上那桃紅的薄唇,使勁吮吸...
殷臨浠身軀一震,似乎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生猛一吻徹底驚住了,但在我生澀的吻技下,也并沒有把我推開,反而眸底帶著笑意,十分享受般反手抱住了我的腰身。
我則暗暗捏了把冷汗。
待他放松了警惕以后,我才屏住呼吸,捏著手里的藥粉包往他的面門上一撲...
“你!”殷臨浠完全沉浸在震愕中,在我丟開手里的藥粉包以后才斜斜靠在馬車上,不省人事了。
“對不起,我思前想后,還是覺得我不能就這樣丟下公孫不管!”
我抱歉的說完,鉆出了馬車。
而此刻小廝正駕著馬車,全然不知曉馬車里面生的事。
只是見我出來,疑惑喚了句,“姑娘?”
我未答他的話,照著他頸脖就是利落一擊。
等他暈過去以后,方勒住了韁繩!
“公孫…”
我瞧了眼靈泉寺的方向,毫不猶豫的抬腿往被官兵困住的寺門走去。
不過才將將走到寺門邊,便有兩個手持長戟的官兵攔住了我的去路。
“什么人?”
“官爺!”我故意低笑,朝二人施以一禮,“小女子乃是祭仲大夫夫人的貼身婢女彩衣,夫人說大夫今晨出門匆匆,卻是將重要的東西落下了,特地命我送來,還煩請官爺向我們家主子通稟一聲?!?br/>
兩個官兵聽我這么一說,面帶疑慮的相視一眼,然后將手里的長戟收起,“縱是如此,我等恐還要令姑娘失望了,并不是我們不肯行方便,只是里面有三名欽犯,實在是事態(tài)嚴重,還請姑娘見諒,離去吧!”
“官爺,你放心我不是來找麻煩的,”此時我儼然已經(jīng)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朝其中一人道,“既然官爺都放話了,小女子定是遵從的,只不過我家夫人的脾氣相信你們也是有所耳聞的,若是叫她知道了交代我的事沒有辦成,回去小女子恐怕身上都得脫層皮!”
說罷,我以絹帕細細擦了擦眼角,故作出泫然欲泣的樣子。
那官兵見了果然動搖了,“姑娘,你先別急,你說的重要東西是什么?交給我,我再幫你轉交也就是了。”
“既是如此那就太好了,”我面上轉為一喜,又朝官兵福身,“小女子在此謝謝官爺了,只不過夫人再三交代了,這重要的東西關乎趙國公,是他謀害潁孝友的罪證,本是要求我親手交給大夫的,只是如今這時你也知道,為保這證物的隱秘和安全,不如...就勞煩官爺你和我去個人少的地方?”
“這...”那官兵似有顧慮的瞧瞧另一個官兵,見對方點頭以后,才沖我道,“那好吧,但是你得快點,今日事態(tài)嚴重,誤了大事可是要掉腦袋的!”
“你就放心吧,官爺!”我笑笑,立時走在前頭,領著那官兵往所謂人少的地方走去。
等我們走了一會兒以后...
“我說姑娘,應該差不多了吧?我那可不能離開太久?!?br/>
“官爺說的是!我這就拿了!”我笑笑,故意將手放在袖口里作了個掏東西的動作。
然后趁他不注意,取出我藏在袖口里的匕,朝其后腦利索一砸。
直到那官兵倒地,我才冷冷收回了匕,將他一身棕色兵服給扒了下來...
“我說你小子,怎么去那么久?該不會看人家姑娘長得美,連魂都給丟了吧?”
寺門前,另一官兵肆意取笑著。
“呵呵?!倍藭r已然換上鄭國兵服的我亦只好故意粗著嗓子附和一笑。
又因為害怕和心虛,硬是伸手將帽子拉的更低了些。
不料那官兵卻再一次出聲諷刺,“你小子什么時候變的像個娘們似的?怎么冷???”
“我...”語塞了一會兒,另一官兵立馬便探究似的瞧向我,惹得我心下大驚。
連忙往前走了幾步,目光閃躲道,“我看我還是先去呈送夫人的東西吧,要不然誤了事就不好了!”
此時,我早已心知肚明自己隨時可能露餡。
于是在說完話以后,一刻也不敢停留的硬著頭皮往寺廟里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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