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因離開了一會之后,獄卒像前幾天一樣送來了食物——一些發(fā)餿的蔬菜,一根已經(jīng)僵硬的黑面包,一碗粘稠的不知名的湯。
雷杰斯曾一度拒絕食用這些東西,但后來餓得眼冒金星之后,他就放棄了,雖然第一次吃的時候,只吃了一口,就狠狠地吐了出來。但是今天,當(dāng)飯才從門框下的小孔里遞進(jìn)來的時候,雷杰斯卻幾乎是瞬間就抱了過去,其動作之迅猛讓負(fù)責(zé)送飯的獄卒都嚇了一跳。
“這小子怎么了?這些豬都不吃的東西,今天居然搶的這么積極?”獄卒惺惺地走到一邊,和自己的同伴聊天。
“誰知道啊,餓急了吧,絕食一天了,估計是受不了了,這些少爺,不都是這副德行么?”另一個獄卒嘿嘿一笑,自從雷杰斯不再大喊大叫之后,他又開始不吃東西了,不過這次的態(tài)度卻是非常的冷傲,看上去就像是在維持自己的尊嚴(yán)。但是在吃都吃不飽的時候,尊嚴(yán)還算個屁呢?這些從小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家伙就是這么天真。
“說的也是,不過我們也真是倒霉,居然被派來看守他,整天說個話都要小心不讓他聽到。伯爵還命令我們不準(zhǔn)動用酷刑,不準(zhǔn)和他接觸,真是一點(diǎn)樂趣都沒有?!毕惹罢f話的獄卒聳了聳肩。
“那又能怎么樣,我們這樣的人,不就是這樣么,那些老爺們讓我們干嗎就只能干嘛,你還敢對伯爵的命令說個不字?”他的同伴顯然更清楚自己的地位,靠著墻壁無聊地說道。
“這個小子好像之前還是作為艾薇兒小姐的丈夫呢?對了,你老婆好像快生了吧,憋了有十個月了吧?”
“狗屁,你老婆懷孕的時候你能憋得住?”
兩個人聊著聊著話題就轉(zhuǎn)向了其他方向,兩個人閑扯了大概有十幾分鐘,大概感覺雷杰斯已經(jīng)吃完了,所以其中一個走向關(guān)押雷杰斯的房間,踢了踢門口下的小窗,踢開之后伸出手去摸盛飯的盆,但卻摸了個空,門的后面空無一物。
“喂,我說,他好像沒把飯盆放回原處,怎么辦?伯爵大人不讓我么和他交談?!豹z卒撅著屁股問他的同伴。
“管他呢!一個盆子又不值錢!他想留著就讓他留著!”另一個獄卒撇撇嘴,不屑一顧的回答。
“哦,那好吧”撅著屁股的獄卒聳聳肩,就要把手臂從門里抽出來,然而他還沒動,就忽然感到手心中傳來一股撕心裂肺的尖銳疼痛!“??!”劇痛之下忍不住叫出聲來。
“怎么啦!”另一個獄卒聽到這聲慘呼趕緊跑過去,然而隔著門,卻看到一股鮮紅的液體從門縫里涌了出來!
“你這婊子養(yǎng)的小兔崽子!你在做什么?!”獄卒驚怒地沖監(jiān)獄門里吼叫,這個時候他已經(jīng)顧不上伯爵交代的不能和犯人交談的事情了。
“該死的!把我弄出來!他割開了我的手腕!還把我的手定在地下了!”蹲在地上的獄卒疼得滿頭大汗,眼睛鼻子全都擠在了一起。
“啊啊??!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獄卒吃痛得對從身后抱著自己往外拖的同伴大叫。
“把你拖出來呀!”同伴理所當(dāng)然的回答。
“你這混蛋!你瘋了嗎!他把刀子插在我手心里!你這樣拖!老子的手就要被切成兩半啦!媽的,你想害死我嗎!”獄卒感覺到自己的手掌被刀子切開,疼得涕泗橫流。
“那怎么辦!”他的同伴同樣急得滿頭大汗。
“開門開門!弄死他?。 豹z卒歇斯底里地大叫。
“可是……可是……”他的同伴有些猶豫,這樣做的話不僅僅違背了伯爵的命令,而且還可能給那個少年逃跑的機(jī)會!
“可是你媽??!你想看著老子死嗎!”獄卒已經(jīng)疼的眼睛都睜不開了。
“好吧好吧!”同伴又猶豫了一下,但這個獄卒不僅僅是他的同事,他們私下里也是朋友,看著他疼得死去活來的表情,他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上前一步,打開了牢門。
當(dāng)鑰匙在鑰匙孔里轉(zhuǎn)動的一刻,發(fā)出清脆的咔嚓一聲,躲在門口的雷杰斯,就知道自己的機(jī)會到了!
“臭小子,你……??!”這名獄卒提著劍沖進(jìn)門內(nèi),但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卻忽然感到了脖子上一涼,然后是一股讓他形容不出的疼痛,他捂著脖子上噴血的傷口,但仍阻止不了鮮血如噴泉般爆出。
雷杰斯,是用一只腳踩著扎在獄卒手上的匕首的,他的本人一直藏在門口,握著那病鋒利的鑰匙蓄勢待發(fā)。最開始,他其實(shí)是想把飯盆藏起來,逼著獄卒打開門來取,但是很顯然的,這個計劃并沒有成功,在只伸進(jìn)來的手就要退出去的時候,雷杰斯終于忍不住了,他決定賭一把,他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選擇打開門救自己的同伴,但這是他唯一一個機(jī)會,所以他仍然要賭,在門開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賭贏了!
倒在地上的獄卒驚恐地看著這個神se憔悴,但眼光中確有藏不住的兇厲的男子,那一刻雷杰斯臉上的表情非常復(fù)雜,他第一次殺人了!原來殺人是這樣的感覺,并沒有什么特殊的,刀子劃過皮肉,鮮血隨即綻放出來,越噴越多,然后人就漸漸失去了活力,原來這么簡單,原來這么脆弱,和屠宰一只肉雞沒什么不同。然而當(dāng)他看到那個在血泊里抽搐的身體時,雷杰斯還是感到一點(diǎn)罪惡和恐懼,他殺人了,一個人,一個鮮活的生命此刻在血泊里掙扎,但沒用的,他頸部的大動脈已經(jīng)被割開,死亡只是時間問題,這是自己做的!
雷杰斯有點(diǎn)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手中沾著血的鑰匙,深深地咽了一口口水,這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殺人,也是第一次終結(jié)某個生物的生命。這讓他恐懼,對他自己的恐懼,然而這份恐懼很快就被一股興奮代替!他或者從里面出來了,他已經(jīng)基本成功了,他ziyou了,他逃出了這個監(jiān)牢!
這些情緒混雜在雷杰斯臉上,讓他的表情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他在抖動,但說不清楚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畏懼,這一切讓那張英俊的臉變得猙獰又扭曲。
“老爺……老爺,您放過我……求您了!你放過我!我還有老婆!她快生了!我快要當(dāng)父親了!我還沒見過我的兒子!您放過我!我不想死!這些天我從來沒有虐待過您!您放過我!放過我!”當(dāng)那雙因劇烈的情緒波動而充血赤紅的眼睛注意到他的腳下還有一個已經(jīng)殘廢的人的時候,獄卒在那通紅的目光的注視下崩潰了,他捏著自己的手腕,涕泗橫流地乞求。
“前些天,我在監(jiān)獄里,也是用這樣的語氣和你們說話的吧?!崩捉芩箳吡怂谎?,聲音里帶著詭異的笑意。
“??!不要!求您了!不要?。 豹z卒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一顆心如同沉到了海底的深淵,渾身冰冷,眼前似乎一片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