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蘇幕閣里頭的眾人都感覺到了寒意,連下頭的小宮女們都換上了宮里頭統(tǒng)一制式的棉衣,之前夏天兒酷熱的影子是一點兒都見不著了。
寢室里頭,合珞坐在炕桌上,懷里頭抱著一個有些奇怪的兔子模樣抱枕,望著窗子外頭厚厚的一疊金黃色梧桐落葉出神。
“娘娘,奴婢回來了?!卑盾屏闷鸷熥幼吡诉M(jìn)來。
“東西都送到靈犀宮了么?”
合珞讓岸芷送過去的是一些照比例配置好的安神的干花花瓣。
前些日子合珞見著瑩芬儀心神不寧,難以入寢,便讓人送去了一些香囊,沒成想受病痛折磨的宋貴妃還反而用上了,說是有了睡得安寧了些。合珞知曉后,便從空間里頭又采了打量的花瓣,藥材,連夜讓岸芷、汀蘭烘干了給送過去做枕頭,只說是之前就做了自己備用的。
“送過去了,只是。。。。。。只是宋貴妃看著已不大好了。聽說昨夜開始水米不進(jìn),現(xiàn)下全靠參湯養(yǎng)著,如今貴妃娘娘已經(jīng)。。。。。。。已經(jīng)有些神志不清了?!?br/>
“那么快,唉!”合珞皺了皺眉,揮手讓岸芷退下。
想起那個女子重病之時,強撐著還在為家族、親妹謀劃,合珞不禁有些感慨,從這個時代女子的角度來說,宋貴妃無疑是一個稱職的世家閨秀,她有著這個時代女子該有的對家族的擔(dān)當(dāng)和謀略。
甚至在大部分的女子看來,宋貴妃是幸運的。
宋彩鳳出生尊貴,生來就是太尉嫡長女,加之容顏姝麗,家世淵源,自打出生便是按著當(dāng)時親王妃、太子妃的路子培養(yǎng)的。長成待嫁便被先帝賜予當(dāng)時的銘親王,也就是當(dāng)今陛下,若不是因著當(dāng)時先帝需要安撫前朝世家,太原李家之女也不會越過其成為正王妃,也就是后來的皇后。
只是雖說是側(cè)妃,武帝登基之后,就將先帝皇貴妃居所賜予其,并改名靈犀宮,可見對其的看重和喜愛。
可是在合珞看來,她也是不幸的,出生的尊貴意味著她沒有自由,當(dāng)然也許,宋貴妃并不這樣想,甚至沒有這般想過。
只是從她的出生到她的離去,她自己仿佛從來都沒有為自己活過,就連著要死了,也要為宋家鋪好后路,處理好她能處理的一切。
“真是的,想這些做什么,真是天氣變涼,人也變得矯情了?!焙乡髶u著頭,自嘲的笑了一聲。
隨后慢慢站了起來,推開殿門,漫步走出去,遠(yuǎn)遠(yuǎn)望著靈犀宮的方向。朱唇輕啟喃喃道:“身有彩鳳□□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娘娘站在外頭怎么也不披件衣服?”汀蘭端著食盒走了過來,看著合珞只著了單衣站在外頭,連忙將手里的食盒遞給一旁的小宮女,就要進(jìn)去給合珞找披風(fēng)。
“不必了,我這就進(jìn)去了?!焙乡髷[擺手,路過門邊卻聞到了旁邊傳來的一股腥味兒,頓時胃里頭翻江倒海,惡心欲吐。
“你拿來的什么呀?”合珞捂著鼻子一臉嫌棄。
“羊乳杏仁兒酥啊,暖香才做好的,還熱乎呢!娘娘快嘗嘗,”汀蘭說著就將手里頭的骨瓷盤子朝合珞遞了過來。
“快拿開,嘔。。。。。。嘔嘔,拿走拿走。”合珞用絹子捂著嘴,小臉兒憋得通紅,眼見就要吐出來了。
“娘娘這是怎么了?”汀蘭連忙將手里的盤子遞給身后的小宮女,揮手叫其抬開,又撫著合珞的背輕拍道:“奴婢知曉娘娘聞不得腥氣重的食物,只是秋冬是最好進(jìn)補的時候,這羊乳又是大補之物,暖香想了法子和茶沫子還有辛香料混著煮了,濾過之后加了杏仁兒沫兒做的。說是已經(jīng)一點兒腥味兒都聞不見了,怎的娘娘還如此難受?莫非是身子不好?”汀蘭說道這里臉上劃過幾絲慌亂之色,對著院子外頭便喊:“岸芷,岸芷?!?br/>
“怎么了,”岸芷拎著裙角從偏殿跑了過來,聽了汀蘭的話,又看了看合珞的模樣,眼睛里閃過一絲凝重說道:“外頭冷,娘娘指不定是凍著腸胃了,快扶娘娘進(jìn)去。青青,去叫廚房煮些姜湯來?!?br/>
“是?!焙箢^小宮女脆生生應(yīng)了,便向小廚房跑去。
待得進(jìn)了屋,岸芷叫小常子和小樂子守在外頭,又將屋門關(guān)好了,這才對合珞說道:“娘娘怕是有喜了?!?br/>
“有喜了?”汀蘭在一旁發(fā)出一聲驚叫,又連忙捂住了嘴。
“恩!其實前些日子奴婢就有些懷疑,只是因著天氣愿意不能肯定,也怕說了到時候不是倒惹得娘娘傷心心煩,只是今日看來,奴婢已有了八分肯定,還請娘娘容奴婢請脈。”合珞蒼白著臉身子倚在太師椅上,向岸芷伸出手。
“恭喜娘娘,已有兩個月身孕?!?br/>
待得岸芷說完,一旁有些按耐不住的汀蘭便搶道:“可能肯定?”
“奴婢雖說學(xué)藝不精,但是正常的喜脈還是能診出來的,況且汀蘭你忘了,我家中本就于婦科一脈較為擅長。”
“那就好,那就好,這可是大喜事兒啊。哎,岸芷你也真是的,明明都知道了,那在外頭還說是娘娘感染了風(fēng)寒。奴婢。。。。。。奴婢這就叫人跟皇上說一聲?!蓖√m高興地語無倫次。
“不可,”合珞抬手喝了一口一旁的熱茶,才又接著說道:“你知道岸芷在外頭為何那般說么?”
“難道此事還不能為外人知曉?”汀蘭疑惑的歪了歪腦袋。
“好在還不算太沒腦子?!焙乡笥行]好氣的說道?!艾F(xiàn)在宮中貴妃病重,雖是外頭不知曉到底病重到何種程度,但是宋貴妃已經(jīng)沒有法子協(xié)理六宮之事是鐵板釘釘?shù)氖聦?,宮中高位嬪妃本就不多,加之皇后娘娘之前把蘭修容的后事交予我料理,宮里頭這時候的目光只怕都在我身上。若是這個時候再曝出我懷孕之事,只怕宮里頭的人就不是光看著了,只怕要我死的人都不知有幾何!”
“奴婢明白了?!蓖√m想過之后,一臉后怕,臉上哪里還有之前的狂喜之色!
合珞歇了口氣之后吩咐道:“就按照岸芷你說的辦,現(xiàn)下我就先病著罷。只是我這害喜的癥狀時有時無的,出了自己宮門兒,在外頭難免被人看出一二,你去給我做幾個可以止吐的香囊防著,免得到時候漏了馬腳?!?br/>
岸芷略微思量之后說道:“給貴妃做枕頭的材料還剩下一些,里面有娘娘您用得上的,我給娘娘做個簡陋的先用著以防萬一,剩下的奴婢再做周全些,效果好些的。把娘娘平日里頭用的帕子、團(tuán)扇還有衣袖都給熏上,還有娘娘喜歡的銀薰球,全都給用上,到時候娘娘的嗅聞的動作自然些,決計不會被人看出端倪?!?br/>
“你想的很周全,就照你說的辦把?!焙乡簏c點頭。
“龍嗣之事不知道娘娘打算多久。。。。。。?!蓖√m斟酌了之后小心的問道。
“待得孩子三月之后,想著宮里頭也平定些了之后,就差不多了。”合珞以手支額,有些頭疼的揉了揉額角,這孩子來的突然,自己雖是高興卻連為人母的喜悅都來不及享受,更不敢被外人知曉。
“就連著皇上娘娘也不告訴么?皇上那么愛重娘娘,又喜歡孩子,知道了肯定會高興萬分的?”汀蘭還是有些不解。
“不是我不愿意告訴他,也不是因著不相信。而是宮里頭的女人的心思伎倆,千防萬防也是防不住的。你們想想高祖的香瀾夫人,那可是當(dāng)眼珠子一樣的護(hù)著,最后生下來的孩子還不是著了道,成了傻子。在這宮里頭,最好的就是沒發(fā)生過的事,沒人知道自然也就安全了?!焙乡笳Z氣幽幽。
“娘娘!娘娘!”本來守在外頭的小常子突然在叫道。
“什么事兒,小常子?”汀蘭打開殿門。
小常子臉上焦急,湊到了汀蘭耳邊迅速說了一番。
“你先讓蒹葭侯在前廳,我馬上讓娘娘過去?!?br/>
合珞聽了汀蘭的話,帶著岸芷、汀蘭匆匆趕去了前廳,便見著平日里頭,跟著瑩芬儀的貼身宮女蒹葭,一臉淚痕像個沒頭蒼蠅一樣的在廳里頭來回轉(zhuǎn)悠,看見合珞瞬時撲了上來跪下道:“還請宸貴嬪救救我家娘娘,順才人污蔑我家娘娘與人有染,皇后娘娘已經(jīng)讓人把我家娘娘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