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嬤嬤似乎感覺到了她眉宇間的擔(dān)憂，拍了拍她的手，安慰了一句：“娘娘，你也別擔(dān)心。你并不是孤身一人，我們一定會(huì)護(hù)你周全。”

    齊少凡正在尋思這個(gè)“我們”的含義，嬤嬤走了兩步，忽然又回過了頭來，齊少凡有些奇怪，看她似乎還有話想說，就問到：“嬤嬤還有什么話嗎？”

    厲嬤嬤戒備的看了看四周，目光里透著猶疑，輕輕的問到：“娘娘，你還記得那事嗎……”

    那事，是什么事？

    齊少凡只覺不解，嬤嬤問的如此含蓄，她又怎么知道她問的是什么事？

    “嬤嬤問的是什么事？”

    嬤嬤聽到她如此問，眼眸閃躲了一下，轉(zhuǎn)瞬神色就恢復(fù)了正常，道：“老奴下次再跟娘娘說，老奴先告退了。”

    齊少凡有些困惑，但聽她說下次再說，便也沒多想，點(diǎn)頭道：“好……”

    嬤嬤急匆匆的離開了。

    她望了一會(huì)嬤嬤消失的方向，也慢慢踏出了朝夕殿。

    等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道盡頭，謝靈玉從朝夕殿里走了出來。

    她回頭看向門頭上褪色的橫匾上的“朝夕殿”三個(gè)大字，默然的念到：“問真？”

    她靜靜的望著朝夕殿，手放在已經(jīng)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撫摸著，眼中的灰敗漸漸褪去，染上了光芒。

    謝靈玉慢步走回自己的院落，院落的門虛掩著，院落的墻頭上海棠開的正明媚，明明是百花爭妍的季節(jié)，陽光卻好似照不進(jìn)這個(gè)院落。

    宮道盡頭吹來的風(fēng)，帶著暖意，卻驅(qū)不散冷宮里的陰寒之氣。

    她踩過滿地的落花，伸手拂在了門上掉落的朱漆，她要出去，她不想夜夜睜眼到天明。她對他有利用價(jià)值，他才會(huì)正眼瞧她，她怎么能留在冷宮里蹉跎？

    她的手扶在門上，出神的望著門。忽然的，門被人從里面拉開。

    她回過神來，柳嬤嬤那張刻薄陰沉的臉立刻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她慌忙去擦臉上的淚珠，柳嬤嬤卻一伸手就戳在了她的腦門上，劈頭蓋臉就罵到：

    “死哪兒去了？昨夜的夜香你倒了嗎？都這個(gè)份兒了，還不死心，還往哪兒閑逛？被人撞見，連累了我，我就揭你的皮！”

    謝靈玉被她噴了一臉唾沫星子，連連后退兩步，眼神里瞬間恢復(fù)一片漠然，任她辱罵。

    “老老實(shí)實(shí)的去給我把夜香倒了，否則沒你好果子吃。進(jìn)了冷宮，還以為自己是什么貴人呢？在這宮里，失了寵的妃子還不如奴兒，認(rèn)命吧你?！?br/>
    “就算我發(fā)慈悲，留下你肚里的孩兒，你也走不出這個(gè)冷宮。將來你的孩兒只會(huì)跟著你受苦受辱……”

    謝靈玉攏在袖子里的手緊緊的捏成拳頭，骨節(jié)發(fā)出咯咯的聲響，半晌，她忽然抬頭開口道：“嬤嬤?！?br/>
    嬤嬤對上她眼里隱隱透射出來的光，愣了愣，冷笑了一聲：“怎么著？”

    謝靈玉從袖子里拿出一張銀票，舉到她面前，瞬也不瞬的看著她：“我問嬤嬤幾句話，嬤嬤若是告訴了我，這些錢就都是嬤嬤的了?！?br/>
    柳嬤嬤望著那張銀票上的數(shù)額，冷笑了一聲，眼里的嘲諷越發(fā)濃重起來：“喲，還藏了家當(dāng)呢。你以為你拿出來了還想拿回去？”

    她抬手就要搶奪，謝靈玉早就料到，猛地收了回去。

    她臉上升起一抹冷笑：“嬤嬤，我忍你，不代表我真怕了你。嬤嬤真想與我撕破臉皮，那就不妨試試，看看誰吃虧?！?br/>
    “嬤嬤在這宮里孤單寂寞，也就只有我能與嬤嬤說幾句話兒解解悶吧？嬤嬤雖然嘴上帶刀子，但我知道，嬤嬤的心，其實(shí)沒有那么狠?！?br/>
    “嬤嬤晚上給我蓋被子，我是知道的，嬤嬤狠不下心害了我這個(gè)孩子，我心里其實(shí)很感念嬤嬤。嬤嬤心里其實(shí)很不甘留在這個(gè)冷宮里吧？我又何嘗不是？”

    “明明是在天子身側(cè)，天下最富貴最尊榮的地方，卻過著最低賤的生活。眼睛里只能見到滿目瘡痍的荒涼，耳朵里只能聽到荒涼的風(fēng)。我沒有時(shí)間可以蹉跎，我不想蹉跎?！?br/>
    “嬤嬤……”她試著握住了柳嬤嬤的手，柳嬤嬤被她揭穿，臉色十分難看。嫌惡的甩開了她的手。謝靈玉卻緊抓著她的手沒有放。

    “嬤嬤，幫幫我吧。如果我能走出這座冷宮，我會(huì)帶上你。其實(shí)，我覺得你和我的祖母很像，明明心里是關(guān)懷我的，可是總是對我疾言厲色?！?br/>
    “你是心疼我肚里這個(gè)孩兒的，對不對？你給他做的小衣我都看見了……”

    柳嬤嬤一張老臉?biāo)查g漲得通紅，當(dāng)場就啐了她一口：“放你娘的屁，你想的倒美！我那是為我昔日的主子做的罷了?！?br/>
    “嬤嬤昔日的主子，是皇后娘娘是嗎？皇后娘娘的孩兒沒能活下來，嬤嬤很自責(zé)。我明白。既然如此，嬤嬤……”

    她沒說完，柳嬤嬤忽然激動(dòng)拽住了她的領(lǐng)子，臉上一片慘白，眼里露著兇光喝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敢打聽皇后娘娘？！”

    謝靈玉任她揪住沒有反抗，看她的目光越發(fā)透著憐憫：“這些事，想要知道也不是什么難事?！?br/>
    “我知道，皇后娘娘沒有保住自己的孩兒，所以遷怒于嬤嬤，嬤嬤才會(huì)被發(fā)落到冷宮里來。嬤嬤，那不是你的錯(cuò)。如果你心里還耿耿于懷，何不憐憫憐憫我肚中的孩兒？”

    嬤嬤臉色蒼白，眼里兇光漸漸褪去，好似陷入了過去的回憶，目光里閃爍著痛苦、愧疚、迷茫。被謝靈玉搖晃了兩下，她才好似神魂歸位，目光忽然變得冷酷無比。她幾乎是一字一頓的告誡道：“你想都不要想，我不會(huì)幫你的?！?br/>
    謝靈玉將銀票塞到她的手心，緊緊的握著她的手，用她溫暖的手掌去捂著嬤嬤冰冷蒼老的手指：

    “嬤嬤，那如果，我可以給皇后娘娘的孩子報(bào)仇呢？你還愿不愿意幫我？”

    柳嬤嬤渾身一震，冷酷的眼神里瞬間浮起一抹不可思議的嘲笑出來：“你真是癡人說夢，連皇后娘娘都沒能報(bào)仇，就憑你？你知道害了皇后娘娘的孩兒的，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