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內(nèi)的人聽到動靜趕忙擁簇著趕了出來,任盈盈雖被擠在后頭,但是一看見湖面上的亂象便知發(fā)生了何事,趕忙高聲喊叫起來。
“來人吶!來人吶!有人落水了,快去救人??!”
“不得了了,相府的兩位小姐好似一塊落水了!”圍觀者中眼力好些的立馬就認(rèn)出了落難的是哪兩人,如同以石激起千層浪,人群立馬躁動起來,有好些人打算上前相救,但是一沒膽量二怕惹事,因此徒勞地呼了半天救,竟沒有半個人影伸出援手。
“你們一個個廢物,還愣著干什么,快去救人??!”嘉和晚眾人一步出來,她在見到湖里的任鳳華的那一瞬就慌了神,當(dāng)即白著臉色往甲板邊沿沖,若不是大宮女相攔,她都恨不得直接跳下去相救。
那可是深秋的湖水,尋常人跌下去不死也要缺半條命,更何況任鳳華一個舊傷初愈的女兒家。
嘉和望著湖面上不住起伏的那兩道人影,眼睛都給氣紅了,偏偏自己還下不去,她只得隨手抓住了一個侍衛(wèi),厲聲催促他下湖救人。
“公主,這恐怕不合規(guī)矩……”就在這時,一旁突然響起一道悠悠的人聲,在慌亂的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兀。
嘉和本就急火攻心,聽到這句話更是怒發(fā)沖冠,在看到出言阻止的人是任盈盈的時候,她頓時就怒罵出聲:“去你的不合規(guī)矩!不合哪門子的規(guī)矩!”
任盈盈聞言臉色一青,卻還是迎著頭皮迎上了對方的怒火:“姐姐今日穿得單薄,衣衫見了水便貼著身子了,若是被外男瞧了去,豈不是失了女兒家的清白?”
“你!”嘉和登時氣得怒目圓瞪,可是急怒之下,她又無法找到合適的語言反駁,眼見湖面又要起風(fēng),她只得狠狠將那侍衛(wèi)推到了一旁,轉(zhuǎn)而去人群中找尋水性好的女眷,只是如今局面,大半的賓客都打定主意明哲保身,哪里有人趕出來冒險。
因而一時甲板之上只有嘉和憤怒又無助的斥罵聲。
湖面之上的任佳月此時可謂受盡了苦楚,她雖然比任盈盈強些,方才好歹真把任鳳華給推了下來,可是尚且來不及竊喜,自己便也被拽著一道下來了。
湖水冰涼刺骨,再加之她又不通水性,眼看著就要被水流吞沒。
任鳳華落水的位置和她相差不過一臂,因而她能看到對方臉上還算游刃有余的神色,于是在千鈞一發(fā)之際,她狠狠地往前撲騰了一下,隨后死死地攀上了任鳳華的臂膀。
瀕死之人爆發(fā)出的力量大得驚人,任鳳華原本有足夠的力氣自保,誰知被任佳月當(dāng)作救命稻草一般這么一拽,當(dāng)即亂了氣息,湖水撲面打來,瞬間卷走了口鼻間的空氣。
“咳,咳咳!”一旦嗆水,四肢體魄就會開始逐漸虛弱。
任鳳華明白這一點,正打算調(diào)整呼吸上浮到湖面之上,可是任佳月卻已經(jīng)徹底亂了手腳,不僅那身子攔在了她的眼前,甚至還想將她當(dāng)作倚仗,好叫自己能浮出水面。
下一刻,任佳月的確這么做了,她直接趁著任鳳華被自己糾纏得動彈不得的時候,狠狠往對方后心踢了一腳,旋即借力回到了水面之上。
“咳,咳,救我!”生機只有一線,她當(dāng)即瘋了一般哭叫起來,場面之凄厲,遠(yuǎn)勝水鬼索命。
姍姍來遲的寧王正好瞧見這樣一幕,愣了片刻之后,他轉(zhuǎn)忙會轉(zhuǎn)生催促道:“這都什么時候了,還不快下去救人???”
后頭的侍衛(wèi)聞聲而動,只是還來不及沖出去,便見得一旁岑寂已久的秦?zé)槹餐蝗粍由?,旋即一個縱身就躍入了湖中。
眾人當(dāng)場愕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秦?zé)槹残性屏魉匾环瑒幼?,半盞茶之后,任佳月終于嗆咳著被拖抱到了甲板上。
她今日為了吸人眼球,特地穿了一身外罩薄紗的羅裙,沒成想浸了水以后,簡直宛如無物,周遭的人趕忙側(cè)目不敢直視,生怕有傷風(fēng)化。
偏偏秦?zé)槹矝]有意識到這一點,將人救上來之后還不忘和聲關(guān)切:“三小姐怎么樣了,可還覺得不適?”
他說著就要拆下外袍替對方披上,誰知任佳月卻突然暴起,直接用力推了他一把,口中還低吼了一聲“走開?!?br/>
她丟了面子,還被其他男人看去了身子,心中又恨又怒,一時怒上心頭,索性直接自暴自棄地將頭埋在膝蓋上低低抽泣起來。
秦?zé)槹策€維持著那個近乎環(huán)抱的姿勢,面上和煦的笑意卻已經(jīng)悄然凍結(jié),片刻的沉默后,他只得尷尬地放下了手,目光也局促地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這是怎得了,難得有英雄救美美人卻還不肯賞臉的——”寧王一見秦?zé)槹渤园T就來勁,當(dāng)即也不管安頓亂局了,先踱步上前扯了兩句風(fēng)涼話。
秦?zé)槹苍揪蛠G了面子,聽聞此語更是覺得無地自容,但是又不好在眾人面前失了體面,因此只得咬著后槽牙尷尬地苦笑了一下,隨后不動聲色地同任佳月挪開了半步。
任盈盈卻趁勢掛著眼淚撲到了她的跟前,面上滿是驚訝和疼惜:“怎么竟是妹妹你掉下去了,這可如何是好,是不是凍著了,有什么都跟姐姐說!”她哭得情真意切,也不顧任佳月如何魂不守舍,愣是靠自己一個人唱完了一出姐妹情深。
“你這是怎得成了這副模樣?。俊币妼Ψ皆S久沒有反應(yīng),任盈盈忍不住直接上前替她撥開了亂發(fā),言辭暗示道。
任佳月這才緩緩回過神來,在抬頭看到任盈盈鼓勵般的眼神的那一刻,她終于扁著嘴哭叫出聲:“是大姐!是大姐把我給推下去的!她明知道我根本就不會水!”
伴著她陣陣凄厲的哭訴,周遭的賓客神色都異樣起來。
嘉和聞言卻猛地攔到了她面前,聲色俱厲道:“你胡說,分明是你這賊人陷害了華兒!”
任佳月被她這一聲怒吼嚇到,忍不住就瑟縮著往回退,口中卻依舊緊咬不放:“就是她!我沒有撒謊!”
“你這廝!”嘉和原本就因為任鳳華的失蹤而急火攻心,見她胡攪蠻纏當(dāng)即就忍無可忍地斥罵出聲,與此同時還猛地踹出一腳,直接將任佳月踹了趔趄。
任佳月摔了個四仰八叉,亂發(fā)隨著動作糊了滿臉,身上本就狼狽的衣衫也被踹得破敗,偏偏她掙扎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起來,嘉和就已經(jīng)居高臨下地一腳踩在了她的裙擺上。
“說,你長姐去哪了???”又一聲怒喝響起。
嘉和雖平日里都是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樣,但是真動起怒來,血脈中傳承下來的皇室氣息便頓時有如實質(zhì)般沉沉地壓了下來。
任佳月顫抖著嘴唇想從她腳下救回自己的衣裙,卻被對方的眼神震懾,好半天過去,才敢畏畏縮縮地回復(fù)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嘉和卻不打算放過她,“你和她一道落水,結(jié)果你被救回來了,她卻失去了下落,現(xiàn)在你同我說你不知道華兒去哪了?。俊?br/>
任佳月已經(jīng)徹底慌了神,忍不住一邊搖頭一邊往后頭挪動,卻還倔著一口氣不肯松嘴:“是她,是她推我的時候沒站穩(wěn)腳,才跟著我一道摔下來的,后來我都自身難保了,哪里還顧得上找她!”
她一面說著,一面往任盈盈身后躲,面上是倉皇,心底卻滿是不住翻涌的惡意。
眼下任鳳華怎樣都好,死了最好。
湖面上過去了這么久都沒什么動靜,除非她任鳳華是大羅神仙,不然定無絲毫生還的余地。
思及此,任佳月才覺得心下稍寬,面上神情也少了幾分惶恐。
“你胡說,都給我去找,你們幾個,通通給我下湖,我一定要找到她!”嘉和聞言先是一怒,下一刻回頭看向平靜無波的湖面,她登時沒站穩(wěn)踉蹌了一下,面上帶上了明顯的頹然。
“都給我去找……”四周的低語聲漸漸響了起來,嘉和有些穩(wěn)不住身形,還好大宮女及時上前攙了她一把。
“嘉和,你也不要太傷神了,任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鼻佤犸L(fēng)見狀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安慰了兩句,誰知他話剛說到一半,靠近船邊的人群中又爆發(fā)出了一陣異響。
“看啊,那好像是三皇子殿下的船!”
“三哥?”秦翎風(fēng)和秦?zé)槹餐瑫r回望,但見數(shù)十丈外的湖面上,當(dāng)真緩緩駛來一艘熟悉的船只。
若是讓秦宸霄看見他船上這亂象那還了得!
秦翎風(fēng)當(dāng)即板直了脊背,正色望向漸近的船影,下一刻,他再沒了方才那副高高掛起的樣兒,直接快聲下了數(shù)道命令:“都給我下去找人,找不到人你們也不必回來了!”
侍衛(wèi)聞言不敢怠慢,趕忙小跑著往甲板邊緣跑去。
秦翎風(fēng)則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旋即伸手收拾了一下衣領(lǐng),待到收拾好形容之后,他才施施然回轉(zhuǎn)身,朝著近在咫尺的來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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