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癡癡望著這美艷絕侖的女子,都宛如飲了玉漿陳釀一般,暖潤心肺,醉醉惘惘。小院里外一時間竟鴉雀無聲,唯有清風吹動著她的發(fā)絲,更顯出幾分嫵媚來。
羅媚雙自不知道被多少男人這般瞧過,心中只感到一陣好笑,臉上也不禁“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嫣然道:“方才仗勢欺人兇得很,如今卻見了女人走不動路。這書生雖然沒什么本事,但死在你們這群酒囊飯袋手里,豈非也太可惜了?”
王遼畢竟是飽經(jīng)風霜之人,最先驚醒道:“姑娘是誰?我等正在秉公辦案,緝拿天衣教惡賊,姑娘不明情由,還是莫要插手的好。”
他見這女子第一面便心知來者不善,但也不好直接與之動手,是以言語之中三分規(guī)勸,七分恐嚇,只盼將羅媚雙鎮(zhèn)住便是。
但緝拿天衣教惡賊這件事,于別人可能望山而止,于羅媚雙卻恰恰相反。只聽她輕蔑一笑道:“呵,你倒說說看,他哪里像天衣教惡賊?我瞧這位公子衣冠楚楚斯斯文文的,長得也不賴,一看便是一身正氣之人。倒是你們這群,頗有幾分惡賊的模樣。”
她前面說溫良不像天衣教中人,乃是實情,是以惡賊兩字多有調(diào)侃意味。而后面說王遼和眾官兵時,卻實在不屑將他們與天衣教眾混為一談,因此只說他們是惡賊,“天衣教”三字卻抹去了。
王遼聽到這話大怒道:“哪來的小妮子,也敢到這來撒野?最后警告你一次,馬上滾得遠遠的!否則將你也一并當成天衣教匪徒捉了去!”
他說話間揚起馬鞭,指著羅媚雙的鼻子,話還沒說完,只聽“唰”地一聲,一把飛刀從身旁掠過,手中的馬鞭應(yīng)聲斷為兩節(jié)。羅媚雙收起妖媚的神態(tài),忽然冷冷道:“我也最后警告你一次,跟姑奶奶說話客氣點。否則要了你的腦袋!”
王遼在一眾下屬親信面前出丑,更是惱羞成怒,厲聲喝道:“去把那小妮子給我抓下來!”眾士兵面面相覷,羅媚雙人在樹上,這可要怎么抓?心下犯難之際,忽聽一名士兵高聲道:“弟兄們!快來和我一起把樹砍了!”
隨即便有七八名士兵將手中刀斧向那老樹的樹干招呼過去。羅媚雙心想:“他們雖然砍得慢,但這樹早晚是要倒的。唉,此戰(zhàn)既注定要打,又何苦連累這老樹的一條命?”心念至此,手臂微揚,唰唰唰數(shù)道寒光既出,前來砍樹的七名士兵已倒下了三個。
其余四個皆是駭然,呆立原地不知所措。王遼見這女子身手如此了得,也不禁大吃一驚,喊道:“不用抓活的!給我放箭!”一聲令下,身后諸軍都張弓搭箭,亂矢齊飛,眼見羅媚雙就要亡于此處。
忽聽羅媚雙輕喝一聲,以身下樹枝為軸,一個翻身避開了上方飛過的亂箭。隨即順勢一蕩,身子騰起于空中,手臂向兩側(cè)一揮,雙手劃過之處立刻射出雨點般密集的飛鏢。
這些飛鏢或是格開了飛來的箭矢,或是射中前方搭弓的士兵。只聽一時間鏜啷聲慘叫聲不絕,又有數(shù)人翻身落馬。
可此時她身在空中,又毫無掩體,箭矢想要找她便比之前更容易,縱然用飛鏢格開了第一波亂箭,可身子還沒落地,下一波便已到眼前。
王遼眼見她這一波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了,誰知羅媚雙不知怎的,右腿凌空一踏,身子翻轉(zhuǎn),整個人竟然在半空中橫向閃了出去。
啪啪啪啪,原本要射在羅媚雙身上的箭悉數(shù)射在了那棵老樹上。
羅媚雙啐了一聲,身形動如脫兔,騰挪之際不斷有暗器從指縫間射出。神武營多為騎兵,手中兵刃皆是大刀長斧,遇見這陰狠凌厲的暗器著實難以招架,不到一會就有一大片士兵像靶子一樣被射倒在地。
就在此時,羅媚雙閃出角度,又揚起兩枚飛刀向王遼射去。所謂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可這道理既然人盡皆知,賊王又哪里是那樣好擒?
王遼本身武功便已不弱,躲過兩鏢之后,身旁四名貼身親衛(wèi)立刻舉盾護住,任憑大羅金仙也傷他不得。
王遼直到此時已然明白,此女身法矯捷,又是暗器頂尖的高手,與之遠距離周旋實屬不智。于是下令道:“馬匹笨拙,大家下馬將此人擒住!”
眾兵士下馬一擁而上,羅媚雙轉(zhuǎn)戰(zhàn)拉扯,殺喊聲嗚呼聲兵刃撞擊聲響成一團。幾名士兵見羅媚雙行動實在太快,難以近身,于是便向一旁虛弱無力的溫良撲來。可只要走近溫良一丈之內(nèi),立時便會有數(shù)把飛刀橫來,幾人斃命。
然而神武營兵士人數(shù)眾多,羅媚雙身法再快也不免幾度陷入重圍。即便后來都沖殺出來,但幾個回合過后,羅媚雙肩頭、腿上也都被劃了幾處輕傷。
天色漸暗,秋風肅殺,秋末冬初的傍晚往往涼得惹人發(fā)抖。一眾士兵手持兵刃,警惕地看著氣喘吁吁的羅媚雙。眼前的小院內(nèi)外早已躺滿了尸身,兵士們見這么多戰(zhàn)友死在自己面前,也不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前程固然重要,可比起性命來卻不值一提了,是以心生怯意,哪怕被軍法處置,也不愿再沖上去送死。
羅媚雙武功雖高,可手中飛刀也總有用完的時候??粗矍暗厣蠙M倒一片,站著的卻至少還有二三十人,心道自己手中這最后三鏢說什么也不能全殲對手了,眼下須得想個法子脫身才是。
只見她緩緩站直身子,轉(zhuǎn)身走至溫良身旁,將他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卻是要帶他走??蛇@般帶人離開竟絲毫不加掩飾,動作也不快,在王遼等人看來也未免太招搖了些。
王遼喝道:“這女人要走!快攔住她!”
眾兵士歷經(jīng)方才生死一戰(zhàn),早已嚇得心膽俱裂,哪還有人愿意第一個往前沖?各自杵在原地,動也不動。
王遼更是大怒,罵道:“你們聽不見我號令嗎?還不快上!”說著話,一鞭子抽在身旁一名舉盾的貼身護衛(wèi)身上。
護衛(wèi)挨了一鞭子,心中委屈,卻也知道自己若還不動地方,下一次抽過來的可能就是將軍的刀了。隨即閉上眼睛,心中默念菩薩保佑,硬著頭皮向羅媚雙殺去。
其余士兵見有人打頭了,心中怯意稍減,也正要舉刀跟上。卻不想剛要動身,只看羅媚雙頭也沒回,玉臂一甩,那沖上前的護衛(wèi)登時“啊”地慘叫一聲,倒地斃命。待到細看時,才發(fā)覺一柄飛刀沒入此人眉中三寸有余。
許多士兵駭?shù)檬暯辛顺鰜?,眉中骨乃是人身上最堅硬的骨骼之一,哪怕是用錘子鑿,也未必能把一柄刀插得這么深。可見羅媚雙用勁之巧,手法之準,腕力之強,哪一樣都可以眨眼間叫自己見閻王。殊不知此刻羅媚雙手中已只剩兩枚飛刀。
羅媚雙扶起溫良,回頭瞪了一眼,對眾兵士狠狠道:“敢來的人,姑奶奶叫他們做你們的榜樣!”抬手又是一鏢,鏢身擦著一匹馬的屁股飛過,留下一道輕輕的血痕。馬一吃痛,便向前跑來,羅媚雙將溫良背在身后,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王遼見兵士不用命,心下大惱,罵道:“養(yǎng)你們這群飯桶有什么用!還不快去追!?。 ?br/>
他追字剛一出口,便覺右肩一痛,一柄飛刀已直刺入血肉中。原來他方才逼著那名舉盾的護衛(wèi)上前迎戰(zhàn),原本滴水不漏的盾陣也因此少了一塊。
眾兵士見王遼受傷,趕忙迎了上來,“快!保護將軍!”“將軍受傷了,快送將軍回府!”
語聲雖極是慌亂,各人心中卻都在暗暗竊喜,心道總算是逃過了一劫。
溫良與羅媚雙一馬二人,向前疾馳,羅媚雙在前,溫良在后。他雖然真氣耗損過重,身子虛弱,可卻并沒有受傷,意識也是清楚的。但聞羅媚雙鏖戰(zhàn)過后,身上香汗淋淋,一束長長的馬尾辮也一直掃著他的臉頰,不禁面色緋紅,心中砰砰亂跳。
礙于身子伏在她背上動彈不得,只好苦笑到:“多,多謝姑娘相救。”羅媚雙沒有回頭,也沒回話。
過了一會兒,溫良又道:“姑娘可否暫且停下?在下并未受傷,可以自己走的。”
羅媚雙還是沒出聲,默然良久,才淡淡說道:“你現(xiàn)在下了馬,若是他們追來,還有命嗎?”
溫良道:“可是男女……男女授受不親,姑娘救我性命,在下自然是感激不盡,只是這樣……在下一身濁氣,未免弄臟了姑娘的衣服?!?br/>
羅媚雙道:“少廢話!姑奶奶救你是看在你還有點骨氣,算個男人。見那惡賊可恨,一時心里不痛快罷了。我能救你,自然也能殺你。你要是在啰啰嗦嗦,我這便將你舌頭割下來!”
溫良只好閉口,任憑她身上的汗水香氣發(fā)絲拂在自己臉上。周邊密林蔥幽,清風徐徐,一道道景色向身后掠去,他坐在馬上,只覺自己如騰云駕霧一般。
軟玉溫香,物我兩忘,飄飄然恍若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