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害到什么程度呢?
溫清竹笑了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肯定會有解決的辦法,再厲害終究還是得靠著姜遠成不是?”
靠姜遠成嗎?可能并不見得。傅烈擔憂的看著她,那兩次僅有的見面,他能感覺到,那個人對自己沒有敵意,但卻肯定是想要殺了清清的。
突然間,手被握緊,傅烈對上一雙澄澈的眼睛,里面裝著日月星辰般。
“未之,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是你放心,這次我真的不會有事,你和皇上繼續(xù)按照你們的安排走,我這邊的事情我自己來解決。”
鬼使神差的,傅烈竟然說了個好。
初七這天的凌晨,王府后院悄悄走出一輛馬車。
到了城門口,綠陶按了牌子,城門便悄然打開放行。
馬車漸漸遠去,城樓上的燈籠下,赫然站著兩個身影。
“攝政王這么放心王妃過去嗎?”
“她說,這是她的事情。”
姜遠晗面色古怪的看著他,昨晚姐姐到底和他說了什么?
現(xiàn)在姐姐懷孕,姜遠成那邊還有不知名的幕后黑手。
讓他心懷愧疚的是,明明是他姜遠晗把云婉做成了人彘,結(jié)果姐姐竟然攔下了全部責(zé)任。
難道姐姐始終沒有放棄他嗎?
眼前浮現(xiàn)姐姐的模樣,姜遠晗的心陡然絞痛,頃刻間,讓他難以承受,一手撐在墻頭,一手按住心口。
“這兩日鐘神醫(yī)的新藥有些猛烈,皇上還是回宮休息吧?!备盗铱此@樣,十分復(fù)雜的了建議道。
抬頭看向前面的黑暗,姐姐的馬車已經(jīng)消失不見。
姜遠晗慢慢的松手,站直身體,仰起頭來:“不用,這點痛苦朕還承受得住?!?br/>
凌云山的一處山洞里,數(shù)個火把插在墻壁上。
熠熠火光照耀著幾張神色各異的臉。
氣氛冷肅,每個人都一動不動。
姜遠成的面色愈發(fā)的蒼白,如果深秋寒霜,讓人心生敬畏。
其中一人終于打破沉默:“公子,我們成敗在此一舉,實在不能任性妄為,這次溫清竹放出您母親的消息,為的就是引你上鉤!”
“是啊公子,一大人也說過,這次是我們最后的機會,若是上了那溫清竹的當,您苦心籌謀的計劃,怕是要付諸東流啊!”另一人干脆跪下來。
姜遠成的臉色越來越陰沉,雙手死死的攥著。
他不是遇到了絕境,也并不是那等不理智的人。
可是那是生他養(yǎng)他的母親!
“公子!大丈夫不拘小節(jié),您忘記娘娘是怎么教導(dǎo)您的嗎?”
“娘娘忍辱負重多年,不是要看著你自投羅網(wǎng)的!”
“溫清竹心狠手辣,這次就是吃定您擔心娘娘!”
越來越多的聲音響起,沒有一個人同意他救自己的母親。
山洞里面一片嘈雜,直到姜遠成的神色一松,臉上忽然露出笑來。
眾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姜遠成仿佛閑談一般的道:“諸位說的我都懂,你們不離不棄,其中還有大部分人還是母親給我選的人,母親也說過,什么都可以放棄,我也是這么做的。”
有人張了張嘴,但最終還是什么都說。
姜遠成如他們所期望的那樣,理智懂事,可為什么他們會覺得心很冷。
先前那一萬多的將士,說殺就殺,何其狠毒,何其無情。
“既然如此,那大家按照原計劃行動吧。”姜遠成鄭重的一抬手,給大家行了一禮。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姜遠成如此鄭重,紛紛回禮,這才退下各行其是。
山洞里一下安靜起來。
姜遠成的眼神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剛一抬腳,身后就傳來溫清竹黑影的桀桀怪笑。
“你笑什么?”姜遠成回頭看著山洞深處,自從那日匆忙逃走,黑影便縮在山洞里,根本不敢外出。
黑影慢慢的走出來,一針見血的道:“你還是要去救你云婉對吧?”
姜遠成并不否認:“該安排的我已經(jīng)安排,我這次過去,只是我一個人的行動。”
“你們?nèi)祟愡€真是復(fù)雜,只要你不去,這次成功的幾率至少增加三層,何況她本就是將死之人,你去了也沒有很大作用。”
黑影的言語間,滿是譏諷,仿佛在看著一個蠢貨。
沒再回話,姜遠成轉(zhuǎn)頭就走。
哪知道剛走出山洞,肩膀上忽然一團陰冷,他側(cè)首往后看,卻聽黑影道:“這次也是個機會,我陪你走一趟。”
姜遠成心里雖然驚訝,但還是面無表情的道謝。
聽見他道謝,黑影再次桀桀怪笑。
望月樓上,溫清竹望著陰沉的天空,有雪粒不斷的往下落。
欄桿外吊著云婉,寒風(fēng)吹動她寬大的衣袖,噗噗的響。
綠陶看了眼后面的沙漏,低聲說了句:“還有半個時辰就要到晌午了。”
“沒事,這一天還很長,姜遠成一定會過來的。”溫清竹伸出手,雪粒不知不覺變成了雪花。
吊著的人云婉頭上和肩膀上,已經(jīng)落了厚厚的一層雪。
她一動不動,好像已經(jīng)是個死人一樣。
若非溫清竹還能聽到她的回想聲。
晌午一過,雪停了,烏云散去,竟然出現(xiàn)了太陽。
陽光落在溫清竹的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光。
恍惚間,前方有人寒光一閃。閱書齋
樓上樓下的將士齊齊一動,身旁的池余瞇眼看著遠方道:“來了?!?br/>
溫清竹感慨的道:“是啊,來了。”
袖籠下的手微微的發(fā)抖,前世今生仿佛重疊在一起。
物是人非,如今姜遠成變成了獵物,而她溫清竹變成了獵人。
數(shù)個黑點出現(xiàn),在雪白的地上異常的顯眼。
等人影漸漸顯露,溫清竹笑了起來:“居然只來了二十人,有膽子?!?br/>
“應(yīng)該不止?!背赜嗌裆兀斑@段日子臣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抓住了很多人,但始終沒有發(fā)現(xiàn)他們的蹤影,所以姜遠成的人還是有不少的?!?br/>
溫清竹攏了攏袖子,擋住灌進來的風(fēng)雪,平淡的道:“不會有很多人的,他的人絕不允許讓他在這里浪費兵力?!?br/>
說著低眼看著吊著云婉,繩子微微晃動,看來終于還是忍不住。
耳邊的馬蹄聲越來越近,姜遠成的身形也越來越清晰。
繩子終于大幅度的晃動起來,一個奇怪的聲音從云婉的嘴里發(fā)出來:“成兒……”
她自己聽到這個聲音,頓時一滯,心里一驚,自己的舌頭不是被——
溫清竹知道云婉為何突然打住,笑著解釋道:“這或許是你和姜遠成最后一次見面,我給你裝了假舌頭,還是能讓你說句話的?!?br/>
語氣中的憐憫和善意并不是作假,可越是這樣,云婉越是覺得可怕。
“母妃!”
姜遠成的聲音遠遠的傳來,他的臉出現(xiàn)在溫清竹的視野里。
這一刻,溫清竹心跳如擂鼓,眼前越來越的臉,竟然慢慢的變成了傅烈。
“王妃,該下令了。”池余見溫清竹遲遲沒有下令,小聲提醒了句。
溫清竹眼前忽然一亮,目光也清晰起來,姜遠成沉靜的模樣帶著殺氣而來。
明明單槍匹馬,卻好似千軍萬馬。
清脆的笑聲響起,溫清竹抬起手一揮:“放箭!”
萬箭齊發(fā),如密密麻麻的雨,凌空奔向姜遠成而去。
在箭落下之前,姜遠成揚手一揮,自己也勒停戰(zhàn)馬,后面跟隨而來的人,迅速聚攏,從馬的身側(cè)紛紛揚起一塊塊盾牌。
箭雨落下之前,盾牌拼成一塊巨大的盾牌。
噔噔噔的數(shù)百聲,圓弧形的盾牌上面插滿了密密麻麻的箭矢。
見此狀況,溫清竹嘶了一聲,不禁稱贊:“有點意思?!?br/>
欄桿前的繩子不停抖動,溫清竹斜眼睨著她,風(fēng)吹起了亂發(fā)中,云婉煞白一片。
她喃喃低語:“怎么還是來了?怎么還是來了?”
“娘娘,他會來的,我說過,我比你了解他?!睖厍逯竦穆曇魷厝嵊H和,可落在云婉的耳朵里,如同魔鬼咒語。
前方的盾牌碎裂,噼里啪啦的掉在了地上。
同時掉下來的還有三個人,他們胸口或腹部或脖子上,被一支弩箭貫穿,雙眼圓睜,顯然死不瞑目。
咚咚幾聲,姜遠成慢慢的抬起頭來,仰頭看著望月樓上的溫清竹。
不知為何,這一幕竟然有種奇怪的熟悉感。
怎么回事?
“滾!你給我滾!我不需要你救!”怪異的聲音從云婉嘴里咆哮而出,與此同時,有個黑褐色的東西從她嘴里飛出來。
姜遠成怔了怔,母妃竟然能說話!
正在這時,身后的黑影冷笑指出來:“不過雕蟲小技而已!你可別忘了,你答應(yīng)我的事情!”
“沒忘!希望你也沒忘記答應(yīng)我的事情!”姜遠成抽出劍,舉起來一揮。
身后人拿出一個筒狀物背在身上,旁邊的人往里面塞了什么,然后狠狠一拉。
一顆巨大的黑色圓球正從這里飛射過來。
溫清竹笑了起來,揚聲道:“一號果然是一號!”
話音一落,望月樓前落下一張銀色幕布。
黑色丹藥砸在上面,竟然迅速的減慢速度然后慢慢的滑落,慢慢的掉在地上。
銀色幕布收起來,溫清竹淡淡的看著他們:“不要掙扎了!一號能教給你的手段,我都知道?!?br/>
說著,溫清竹揚起手腕,上面掛著一條紅繩,串著一顆水滴形的石頭。
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光來。
“那是什么東西?”姜遠成低聲問著身后的黑影。
可這一次并沒有回答,只有無盡的冷氣出現(xiàn)。
黑影立刻調(diào)轉(zhuǎn)馬頭:“撤!”
“走!”姜遠成不甘心的看了云婉一眼,卻見云婉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來。
明明是高興的笑,可姜遠成心里卻一陣刺痛。
他咬緊牙關(guān),立刻掉頭,心里不斷的告訴自己:已經(jīng)盡力了!已經(jīng)盡力了!一都沒有辦法!
母妃放心!孩兒一定給你報仇。
溫清竹收回手,臉上的笑容不減:“看來一號還挺聰明呢?!?br/>
笑容消失,語氣也冷下來:“既然來了,那就留下來吧。”
話音未落,姜遠成等人四面八方涌出無數(shù)禁軍,將他們團團包圍。
“殺出去!”姜遠成絲毫不懼怕。
他一夾馬肚,直接沖了出去。
身后的黑影卻并沒有跟上,他的視線落在禁軍后面的一個人身上。
那個鐲子!
殺聲震天,姜遠成根本不是對手,他們的人一個個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