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發(fā)男孩看著站在門口的john,心下一驚,條件反射性地運用演繹法去揣摩小個子男人現(xiàn)在的心情。很快,不敢置信、欣喜激動、平靜鎮(zhèn)定、安之若素……一一閃過。
……等等,安之若素?
料想過兩人相認(盡管對面那個卷發(fā)男人是未來的自己)時john的很多反應,卷發(fā)男孩絕沒有想到過對方會有“安之若素”這種表現(xiàn)?!猨ohn已經(jīng)識破了一切?還是他知道自己的死從始至終只是一個幌子?還是……?
一時間,思緒繁雜。
“john,你不是約會去了嗎?”卷發(fā)男孩挑了挑眉,還想說些什么。眼角余光瞥見沙發(fā)上的sherlock神情古怪地看著他,意識到現(xiàn)在場景詭異。動了動唇,他最后終究只是別扭地撇了撇嘴,一言不發(fā),站在原地冷眼看著小個子男人接下來的言行。
“噢,取消了?!?br/>
john像是恍然從怔忡中驚覺一樣,尷尬地沖著卷發(fā)男孩笑了笑。他的臉色有些不自然,john當然不會告訴對方他根本就沒有約會,當然,呃,或者說很有可能卷發(fā)男孩已經(jīng)察覺了。拄著拐杖在221b的附近的街道上徘徊了一會兒,他還是鬼使神差地上了樓。本來只想著——他的計劃——看一眼二樓就徑自上樓的,結果從敞開的木門之中,他沒有看見原以為的jack,反倒看見了自己的幻覺。
他的幻覺,sherloes.
sherlock就坐在慣常的沙發(fā)上,甚至連坐姿都沒有半分改變,背景是陰翳的天氣。卷曲的濃密短發(fā)、微挑的眉峰、高高的顴骨與過分蒼白的肌膚……甚至還有那分毫不差的透著奇異的綠的瞳孔,構成了他最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沉浮于五臟六腑,如倫敦終年見不得光的陰雨。sherlock只輕輕挑了薄唇,再靜靜地將目光投擲在他身上,john便感覺有種迷人的沉醉感涌上心頭。
哪怕知道是幻覺,哪怕知道不能再對視下去,john也無法移動半分,只能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微微有些不堪地垂下眼瞼:他知道會有這么一天,總會有這么一天,幻覺越來越明晰、越來越明晰,直到從夜晚轉(zhuǎn)移到白天,從偶爾一次變成抬頭不見低頭見……
這一天,已經(jīng)到了。
“噢很好,非常好,這下子終于成功精神分裂了?!眏ohn咕噥著,聲音低得大概連自己也聽不見。良久終于有能力挪開自己的視線,當下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朝著起居室中央而來。這一動,小個子男人清楚地看見了一個棕色風衣男人坐在他的沙發(fā)上,手里明晃晃地拿著一個沾了蛋糕渣的叉子,頓了一秒,john決定忘掉對方吃了自己買給seamus的、為時不時應付突發(fā)狀況的蛋糕這件事,聲音鎮(zhèn)定地反問:“seamus,他是誰?那個什么jack的男人呢?”
“噢,看看誰來了!john·h·watson!”風衣男人從沙發(fā)上跳了起來,活像屁股上安了個彈簧似的,——john瞅了瞅男人與沙發(fā)下了結論,“很高興再一次見到你,還是年輕版的你!啊,對了,忘了,我是doctor?!?br/>
“你見過我?”john在記憶中搜索了一下,沒有半點線索!
“見過,咳,我是指,在我的過去見過。當然,我的過去是你的未來?!眃octor給了john一個大大的擁抱,還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噢,可愛的泰迪,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oh,fu……”john敢發(fā)誓拍在他肩上的那只手的力量堪比熊掌,皺了皺眉,“你究竟在說什么?還有誰他媽是泰迪?”小個子男人頓時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憶,臉黑了一半,——“泰迪”這個詞絕對比“單身漢”還要讓他不爽!
“哎呀哎呀,你還是這個脾氣啊。”doctor還想要繼續(xù)下去,被一道凌厲的聲音喝止:“doctor,時空固定點,別忘了!”
doctor的話噎住了,悻悻地坐回沙發(fā),看起兩個卷福爭一只泰迪的好戲來。
卷發(fā)男人和卷發(fā)男孩交換了一下眼神,只覺得眼前這個場景有些詭異得令人驚駭:john不會也不該是這種表情?!€子男人的的確確看見了坐在沙發(fā)上的sherlock.
“john?”卷發(fā)男孩開口。
john聞聲回望,一臉詢問的模樣。卷發(fā)男孩面無表情地指著沙發(fā)上的卷發(fā)男人,一字一頓反問:“你沒有看見他?”
“他?”john疑惑——又帶著某種小心翼翼——地重復了一遍,語氣遲緩就像唯恐打破什么夢境一般,話音剛落又一怔,隨即猛地仿若醒悟過來什么,神情大變,“oh my god,他是真實的存在?”
這……意味著什么?
john的心神大顫,一時間頭腦空白一片,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john,過來?!币荒R粯拥穆曇?,一模一樣的語氣,一模一樣的神情,甚至連那雙灰綠色的瞳孔里折射出的某種光澤,也與記憶中的如出一轍!
——陳述句式。他在命令他。
在sherlock面前,john的身體永遠比意識快一步,也永遠比意識更忠誠。等小個子男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然走到了卷發(fā)男人的面前——而對方也不知何時站了起來,定定地看著那人,一眨不眨。john甚至分心去揣摩了一下現(xiàn)在的自己,肯定是精彩絕倫,在兩個holmes的灼灼雙目之中,毫無遮掩:他的眼神里肯定布滿了不敢置信,帶點貪婪(他極力掩飾過,但沒有辦法,他就是沒有辦法);他的面部肌肉一定僵硬至極,說不定一塊呈現(xiàn)出激動,另一塊呈現(xiàn)憤怒,還有幾塊呈現(xiàn)恍惚……什么的,嘿,絕對像極了某個小丑;他的動作,噢耶穌在上,他還能做出任何除了呆滯外的動作嗎?
卷發(fā)男人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灰綠色的眸子里晦澀不堪。john看見對方試圖想調(diào)動臉部肌肉擠出一個笑容,但sherlock動了動嘴角,最后還是放棄了這種徒勞。
“也就是說,sher……”john感覺到自己握住拐杖的手以極其細小的幅度抖動著,他舔了一下嘴唇,艱難地問出口,語氣里竟是滿滿的困惑,“……lock?”
“obviously.”聽到john的話,sherlock像是猛然頓覺,收回所有外露的情緒,懶洋洋地抓了抓自己的卷發(fā),語氣依舊欠扁——至少john是這么認為,“john,我想我必須得通知你,你的眼力和智商已經(jīng)降到了‘johnny boy’這種程度了??丛谏系鄣姆萆?,為了盡快讓你的智商充值,你該降低在約會上付出的點數(shù)!please!”
“說完了?”聽著近乎刻薄的話,john鎮(zhèn)定地反問。
“obviously.”sherlock聳了聳肩,一邊咕噥著,一邊極為傲慢地掃了小個子男人一眼,神情像極了高高在上、賞臉召見臣民的皇帝。
“很好?!眏ohn的語調(diào)日趨平穩(wěn)。下一秒——
“咚!”
毫無預兆的、拐杖落地的聲音!
“嘭!”
小個子男人的拳頭又快又狠地打在了sherlock的臉上,沖擊力將卷發(fā)男人揍飛了出去,狠狠地跌落在沙發(fā)上!
“咳咳咳……”卷發(fā)男人咳嗽著扶著椅背起身,他的嘴角緩緩滑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臉上有清晰的拳印,那雙透明的眸子染上了濃重的奇怪情感,sherlock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板——或許還有一些懷念,“理由?”
“為什么騙我?”一遍又一遍地沖刷過不可置信、巨大的狂喜、患得患失……種種情感后,自己的胸腔被熊熊憤怒與悲涼填充,他看著眼前冷漠如初的卷發(fā)男人,極力克制著自己上前再胖揍一頓對方的沖動,聲音里有了一絲不易覺察的嘶啞,“既然決定要假死,為什么又要出現(xiàn)在我面前?在你心里,我john watson是不是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耶穌在上,無足輕重,不,又有什么人會花大氣力去騙一個無足輕重的人?嘿,只怕我還比不上無足輕重!我只是一個……只是一個……”
john哆嗦著雙唇,再也繼續(xù)不下去了。巨大的恍惚狠狠朝他席卷而來,伴隨著一陣勝過一陣的尖銳的疼痛,此刻的john,有如溺水的人一樣,他看不見光亮,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沒頂?shù)某彼虥],一點、一點、又一點,直直地朝著最深處墮去……
直到他被緊緊擁進一個胸膛。
溫暖的、強健有力的、帶給他無比的安全感的……sherlock的懷抱。
溺水的感覺在被這股溫暖包裹的瞬間,如同退潮的海浪一般,紛紛消褪。john睜開眼睛,下一刻驚訝地——近乎于驚悚了——睜大了眼睛!……耶穌在上,他的室友,聲稱與工作結婚了的sherlock,正緊緊擁抱著他!john的手在sherlock的背后蜷縮了許久,終于嘆了一口氣,緩緩地、卻又堅定地抱住了那個他思念得快要發(fā)瘋了的人,即便卷發(fā)男人的骨骼咯得john有些生疼。
一個綿長而繾綣的擁抱。
不知何時,陽光破開滿室的陰霾,照耀在緊緊擁抱的兩人身上,柔和的光線勾勒出他們的身影,溫暖的塵埃懸浮在微微去了些寒意的空氣中,滿室馨香,畫面甜美而美好。
身后沒有陽光照拂的陰影里,卷發(fā)男孩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擁抱的剪影,一言不發(fā)。唯獨灰綠色的眸子,沉浮著隱約的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