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03 刺客
十七年的不曾合眼,只讓她感到極致的疲憊,此刻的梧心,只想合眼,倒頭大睡。(請記住我們的
翻來覆去,她卻已仿佛忘記了怎樣去睡。
一合上眼,眼前出現(xiàn)的,便是那張冷酷無情的臉,對著她獰笑:“曾經(jīng)的一切,不過是讓你在一無所有的時候死得更痛苦罷了!”
痛苦……更加的痛苦……
痛,鉆心剜骨,把她的肉生生割了下來。
一遍復(fù)一遍的自幻象中驚醒,梧心猛然坐起,淡淡柳眉已蹙在了一起,雙唇慘白,抬起布滿汗水的拳頭,一拳捶在了自己的心上。
痛的,卻不是胸口。
為什么,為什么她總是擺脫不了夢魘?為什么,地獄之火要迫著她回憶這些不堪的往事,就連現(xiàn)實的世界也不讓她逃脫?
為什么,老天要如此殘忍的待她?
鼻中一酸,梧心卻仿佛突覺當(dāng)頭棒喝一般,猛地回過神來,強咽下了哽咽。
臉上的煞白仍未退去,染上了悲傷的眸子卻回復(fù)了冷靜沉著,絲絲冷冽之氣泛上了墨黑如夜的眸子。
回來的初衷,她怎能忘記?
因為恨,所以她重生了。她重生了,便是只有恨的無心之人,她的初衷便是復(fù)仇。
若教她心中還存在著傷痛、恐懼,她怎能復(fù)仇?只怕出師未捷身已先死了。
指甲,猛地刺進(jìn)了大腿,狠狠的疼痛似是讓她更清醒了一點。
哀傷,悲怨,都是弱者所為,只有弱者才會自哀自憐,只有弱者才會怨天尤人。
只有弱者,才會認(rèn)為自己是為奸人所害。事實上,是弱者害死了自己。
一如曾經(jīng)的她,慕穎然。
這個名字,也許載進(jìn)了史冊之中,又或只是歷只上一個曇花一現(xiàn)的過客。
畢竟,她只做了一夜皇后。大婚之夜,便是廢后之夜。
狠狠的一合眼蓋,梧心不愿再想,只想及早脫離夢魘的纏繞。
卻聽一陣瑟瑟索索之聲,梧心只覺身上一冷,仿佛有寒風(fēng)拂過。
那股寒風(fēng),卻是來得過于的詭異。梧心坐起身一看,只見一角的衣櫥之門正在合上。
梧心卻也不急不亂,只是淡淡笑著,剛才的痛苦彷徨之色已自不見,幽黑深邃的眸子中,一片冷靜深沉。
緩緩滑下床榻,彎下腰穿上布鞋,梧心掛著意味不明的幽幽微笑,做作的扭著腰枝,慢條斯理的走到衣櫥前。
眸色一冷,梧心低喝:“是自己出來呢,還是我揪出來?”
櫥中有了些微的動靜,終于,櫥門一開,探出了一個頭來。
除了一雙眼目外,一張臉皆被黑布蒙住,然而,陰冷凜冽之氣卻不為蒙頭布所掩。
梧心關(guān)上了被那人闖進(jìn)來時撞開的門,幽幽道:“沒人會來這里,出來吧?!?br/>
那人卻依舊謹(jǐn)慎,一雙碧綠的眼眸閃著狼一般的光芒,眸中滿是戒備之色。
梧心靜靜的看著那雙碧眸,心中深處仿佛有一根弦顫動了起來。
多少年前,亦是如此一雙碧綠狼眸,一雙霸氣而野心勃勃,讓人無法忽視亦無法忘記的狼眸……
幽幽一嘆,仿佛從回憶中,自動吐出了一句話:“閣下太沖動了……”
話音剛落,那輕輕的一句話卻如十七年前一般,靈驗了。
“有刺客闖進(jìn)了永巷,全數(shù)人等出來檢查!”太監(jiān)陰陽怪氣的聲音在颯颯風(fēng)聲之間劃破長空。
梧心對著那雙狼眸,意味深長的一笑。
那人眼中的戒備和敵意好像少了幾分,卻是添上了疑惑。
梧心卻是恍若未見,淡笑,抬步,走出屋去。
只見永巷兩側(cè)的屋前已齊齊整整的站立了一排宮婢,大多已脫下了宮裝,只著中衣準(zhǔn)備就寢。
梧心頷首,默然佇立自己的破屋子門外,作眼觀鼻、鼻觀心之勢,如同永巷中的眾宮婢一般,不看、不聞、不語。
卻聽皮靴沉重的腳步聲傳來,只聽剛才那太監(jiān)的聲音再次響起:“王爺,請搜?!?br/>
一把男音輕輕的“嗯”了一聲,聲音清澄如水,仿佛不含一絲雜質(zhì)。
輕若風(fēng)拂的一個字節(jié),聽在梧心耳中,卻是如晴天霹靂。
是他!
可是,為什么,他竟是王爺……
他,就連他,也騙了自己嗎?
一直清明無玷的他,也一直在欺騙自己嗎?
本已是病懨懨的面色煞白,梧心只覺心中翻起了大波大浪,狠狠的沖擊著心房,只覺,好痛,好痛。
那一個午后,他一臉慵懶的倚著梅樹,在落英繽紛之中,悠然笑語:“在下云州莫非?!?br/>
飄飛梅瓣之間,她曾以為自己找到了此生知己,怎料,原來連這,也是假的!
王爺……
也許,只是她自己傻吧。
他又怎會是云州莫氏的后人呢?
云州歸屬天朝已是好幾代以前的事了,曾經(jīng)驍勇善戰(zhàn)的云州莫氏,在過了好幾代之后,也成了一般世家的紈绔子弟,又怎會擁有像他一般清朗而高貴的氣質(zhì)……
卻聽腳步聲響,一雙玄黑飾云紋的皮靴已停在了跟前。
“抬起頭來。”
久違的聲音,卻已失去了曾經(jīng)的清澈純真,他的聲音帶著成熟的穩(wěn)重,穩(wěn)重得仿佛不是他。
那些年,當(dāng)……那個人……還是皇子的時候,父相把自己帶入宮中面見太后,總是在長樂殿后的人工湖,看見那抹淡青的身影。
梧心緩緩抬起頭,看見的卻是一身玄黑錦袍。
那抹淡青色,終是隨著那“云州莫非”的身份,消逝了。
她兀自沉浸在思潮中,面前的人卻大驚失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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