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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楚靈動的神態(tài)和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眸子讓白起微微晃神。
曾憶當初,初見魏楚,他也是看似畏縮呆愣的站在魏兄長身后朝他怯生生道歉,只是他并沒有錯過魏楚眸子里的新奇和興奮。
盡管他表現(xiàn)的像個尋常公子一般,但那也只是表現(xiàn)。
這是一種感覺,他與魏楚亦有過幾面之緣,上門拜訪兄長,總會見過,只不過那時候的魏楚并不喜歡與他們這樣的‘長輩’待在一起,通常行個禮,便找借口理由跑得遠遠的。
就在那一次,也許是久經(jīng)沙場的銳利,讓他明顯感覺到魏楚不一樣了,今后的相處讓他更加確定這個感覺。
去見公孫喜,必須得事先了解他,魏楚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不知想到什么主意,帶著幾名軍士出了門,白起不可置否。
留在魏國的間者亦有許多事情匯報,白起卻有點聽不下去。
“魏王有一寵姬與……將軍?將軍?”
白起回過神,隨手屏退屬下,間者雖說還有事稟報,卻也只得退下。
偌大的堂屋內(nèi)只剩白起一人。
一個人呆最大的象征便是記憶會像潮水般涌來。
杜郵亭。
一把青銅劍是他最終的宿命。
他這一生屠盡百萬人,從未想過會壽終正寢,安穩(wěn)一生。
只是遺憾在閉眼的一剎那,看著魏楚帶領(lǐng)將士們滿身浴血沖破城門騎著戰(zhàn)馬朝他飛奔而來時,自己沒能再對他說上一句,“胡鬧?!?br/>
本以為自己萬劫不復(fù),沒想到一睜眼,又有家人前來請示。
“丞相請您過府一敘,說是為著前兒公子楚遭咱們家公子芙鬧架的事兒?!?br/>
他居然回到了秦昭襄王十三年,回到了與魏楚真正相交的那一刻。
上一世,他果斷的愛上了兄長的兒子,他向來是個雷厲風行的人,沒想到平日里嬉皮笑臉,有些拖拖拉拉的魏楚也表現(xiàn)了自己雷厲風行的一面,自己上午表完白,欲娶他,晚上此人便連滾帶爬,披星戴月跑去楚國,速度之快,讓他嘆為觀止。
糾糾纏纏一個多月,這才將魏楚逮回來,經(jīng)歷一番波折,才真正相愛。
這一世,他不再主動出擊,他像個耐心的獵人,蟄伏起來,一步一步看草原狼落入他的圈套,讓他主動伸出脖頸,任由自己擷取他鮮美的血液。
“這一次,我要你為我瘋狂?!?br/>
像我為你瘋狂那樣。
白起唇角緩緩勾起,邪氣又性感。
大搖大擺走在街上的魏楚突然覺得后脖子一陣發(fā)寒。
作為現(xiàn)代人,魏楚的接觸最多的,不外乎娛樂,娛樂分多種多樣,但萬變不離其宗的,是普及度,某冰冰火起來的原因是什么?還不是在某電影節(jié)上大秀龍袍,出口便驚詫四座,這是一個道理。
明朝言官亦是如此,靠激烈的措辭文藻做一件事,那就是罵皇帝,罵得爽了,你就出名了,也是一個道理。
戰(zhàn)國時期,還是不例外。
王孫貴族手下文人墨客千千萬,光一個孟嘗君就養(yǎng)士三千,你以為真能一個個去驗證這些人到底有沒有才華?
哪里來的這個猴年馬月,對于門客的定義,第一,那就是要有名氣。
有這個名氣,這才能入王孫貴族們的耳朵,再是有門道,上下打點,家人提攜,這才能入了貴人眼。
若真還有點兒本事,那這才叫真正的發(fā)達了。
要見公孫喜,直接上門說自個兒是秦國丞相之子那是不行的,怕是還沒走三步就被人一刀咔擦。
可平常,要見一位上將軍,那是難上加難,除非……有了名氣。
魏楚朝幾名喬裝打扮好的軍漢使了使眼色,自個兒大搖大擺的進了一家飯館。
時值晌午,飯館內(nèi)好不熱鬧,青年壯漢坐在一處吹牛打諢,高談闊論。
魏楚暗地里搖搖頭,在秦國,這個時候飯館早沒幾個人煙,農(nóng)民耕種,士人讀書,幾乎所有人都找到自己該做的事情,為家為國,創(chuàng)造貢獻。
有伙計上前打量魏楚一眼,笑道,“先生要些甚?”
魏楚道,“來二斤炙鹿肉,再來壺酒?!?br/>
“哎,您坐?!?br/>
魏楚悠然在大堂內(nèi)最是熱鬧處坐下,沒一會兒,外頭跌跌撞撞來了個壯漢,看見魏楚便是眼前一亮,當即撕撲過來跪倒在魏楚面前,凄厲的喊道,“恩人吶!”
“……”
他的聲音委實太過聲嘶力竭,魏楚拿著水壺的手都是一抖。
堂內(nèi)陡然安靜了下來。
就是要這個效果!
魏楚淡淡點頭,朝那壯漢道,“這位壯士,快起來說話?!?br/>
八卦的力量是無窮的,就算跨越幾千年也是一樣,魏楚看了看周圍豎起的耳朵,朝壯漢微微頷首,那壯漢立馬邊哭邊道,“若不是前日恩人說我家娃一日后便會醒,我,我這才等上一天,如若不然,怕是我家娃要活活被我悶死啊!”
嚯!
雖然這個時代在戰(zhàn)場上死人那是稀松平常的,但是在各國都有自己完善的法律制度后,發(fā)生在自己身邊,又是這么離奇的事件,那就不一般了。
眾人紛紛詢問前因后果,壯漢這才虎目含淚,將事情經(jīng)過說了一遍。
原來他家有個娃子平白無故在路邊玩耍,突然便倒地不起,他們找來許多醫(yī)士都說毫無辦法,正要下葬時,卻被路過的先生制止,只言說再等一天,那孩子便能醒過來,壯漢將信將疑,先生又言說若孩子一日后還是不醒,便給他一石糧食,壯漢只得答應(yīng),沒成想,那孩子真就醒了嘿,左看右看都與常人無異,壯漢這才尋先生來道謝。
魏楚笑的云淡風輕,擺擺手道,“吾習學陰陽,便為救人苦難,實在不必言謝?!?br/>
陰陽家!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這年頭雖然陰陽家多,但是多為王宮所用,測其大事,平日里平民鮮少見到諸子百家之一的陰陽家。
人群中有人站起來提出質(zhì)疑,“先生說不定碰巧而已,哪里有這般厲害?!?br/>
魏楚瞧他一眼,隨意道,“這位壯士印堂發(fā)黑,頭頂隱隱有綠氣縹緲,若我為算錯……唉,壯士還是回去看看丘嫂罷?!?br/>
眾人頭上冒問號?
壯漢亦迷糊道,“我妻如何?”
“她在外頭偷漢子?!?br/>
嚯!眾人立刻轉(zhuǎn)頭看向壯漢,順帶奉上同情的目光。
壯漢被這目光一刺激,立馬黑臉通紅,站起來惱怒道,“你這癟三胡說什么!”
話音剛落,外頭又跑來一黔首大漢,朝那壯漢著急道,“二愣子,快跟我回去,丘嫂跟三狗子偷情遭你大父看到啦!等你回去抓奸哩!”
壯漢掩面狂奔而去。
堂內(nèi)靜止片刻,如何像沸水下了油鍋,噼里啪啦一陣亂響,男女老少紛紛上前圍住魏楚求先生指點迷津。
“哈哈哈?!?br/>
只看那年輕先生仰天大笑三聲,沒頭沒尾冒出一句話來。
“魏亡之時已不遠矣?!?br/>
說罷,先生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
眾人看著他略顯單薄的背影,心中只浮現(xiàn)兩個字。
高人吶!
魏楚一行人剛回到行轅,便有人登門送拜帖,只言,上將軍公孫喜請先生明日過府一敘。
“公子,我算是服了?!?br/>
本來對公子楚不假辭色的幾名軍漢現(xiàn)下徹底服了。
他們本以為會定下什么夜闖將軍府,暗殺上將軍這類危險系數(shù)直線上升的行動,沒想到魏楚隨便兩個人光明正大設(shè)個局,那公孫喜還真的入了甕。
剛剛辦成一件事,魏楚不免有些洋洋得意,豪氣一揮手,“嗨,這有什么?!?br/>
軍漢大笑,哥倆好的拍拍魏楚的背。
然后……然后魏楚就給拍趴下了,撲起地上一層黃土灰。
軍漢,“……”
魏楚齜牙咧嘴揉揉腰,眼前出現(xiàn)一只手,他想也沒想便拉住了。
白起拉他起來,順手拍拍他肩上的浮灰,“不嫌臟?”
魏楚揉揉鼻子,嘿嘿笑了兩聲。
剛才還跟魏楚嬉皮笑臉的軍漢立馬站得筆直,不茍言笑,魏楚知道他們雖然是白起的親兵,說死士都不為過,只不過白起戰(zhàn)場上殺氣太足,平日里冷氣太強,稍稍接觸不是化成血塊就是化成冰塊,下意識的,對白起存了十足的敬畏,怎么也嬉皮笑臉不起來。
“今日麻煩各位了,先回去歇息罷?!?br/>
軍漢們不敢說話,直到白起點了頭,他們才應(yīng)諾退下。
回廊里不消一會兒便只剩下他二人,魏楚回過頭,臉上還有些汗水混合著黃土,像個臟兮兮的小貓,但眸子卻亮晶晶的,透著一股子生氣。
“白叔,我今日設(shè)局,公孫喜果然上鉤,已送來拜帖約我明日相見了!”
魏楚沒注意到自己的語氣簡直像個討賞的小狗。
“嗯,很好。”
噌!魏楚頭上的小燈泡亮起,如果有尾巴,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凌波微步的速度瘋狂搖動了。
“楚兒穎悟巧思,白叔甚慰,今日吾替汝凈面舉之以賞,如何?”
替他洗臉?魏楚撓撓脖子,有點高興。
“多謝白叔?!?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