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紹唐見他拍著胸脯,說得言之鑿鑿,只好死馬當成活馬醫(yī),暫且聽信沈岸一回。
二人趕到后山那里,宛春正在藥田中忙碌著,她多日不在玉蘭山房,藥田疏于料理,許多藥草都已干枯凋零了。雖然后來容紹唐著人重新將后山收整一番,可到底是“回天乏術(shù)”,宛春直覺心疼得很,是以也不假于他人之手,自己親自挽了衣袖拿著花鋤去將藥田中的雜草一一拔出。
敏珠身子不大好,便坐在樹蔭下看著她和秀兒疏籬等人忙活,陪著她說說話。
容紹唐錯眼瞧見藥田中的人影兒,忙也把袖子捋起來,走下去到宛春的身邊道:“我來吧,你要做什么,盡管告訴我?!?br/>
宛春扭過頭去,且不理他,見他靠近,便往一側(cè)里走了兩步。
容紹唐微微苦笑,盯著她看了片刻,見她只管鋤草,遂也彎下腰來,伸出手不做聲的跟在她身旁拔草。
他雖是行伍出身,可到底是世家公子,何曾做過拔草的差事?兼之藥田中許多藥草都帶著荊棘倒刺,他拔一棵草,倒要被扎好幾回。嘴上不愿喊疼,可是進度卻明顯慢了下來。
宛春余光中瞧見,暗中嗤笑他當真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公子哥兒,心里卻又深覺解氣,便當做看不見的樣子,仍舊在前頭走著。
反是秀兒心細,一看容紹唐的手背上滿是一縷一縷的血痕,不由低聲驚呼道:“六爺,您快別干了,仔細傷口再劃深了。”
容紹唐擺擺手,起身謝過她道:“不妨事的,秀兒姑娘,這點子傷算的什么呢?想當初在戰(zhàn)場上,子彈幾乎當胸而過的事情都有呢?!?br/>
他一說,宛春在前頭不自覺就想起他在白樺林時受的那一槍,那時她當真怕他要活不成了,若非三哥來得迅疾,這會子兩個人只怕再不能相見了。
一念及此,宛春渾然無覺的就停在了那里,任由容紹唐追趕上來,見她原地站著不動,不由關(guān)切道:“可是鋤的累了?還是交給我吧,你去同敏珠坐下歇會子。”說著,就要去拿宛春手中的花鋤。
宛春閃身避過他,也不知自己在煩亂什么,便將花鋤在手中握緊,默不作聲地往回走,路過秀兒身邊,卻道:“不做了,我們回去罷?!?br/>
敏珠看她們回來,忙也站起來:“宛姐姐,都鋤完了嗎?”
宛春搖搖頭道:“日頭越來越高了,怪熱的,且先回去吧?!彼旒奔边~著步子走開。
她一走,容紹唐也沒了拔草的心思,只留了兩三個警衛(wèi),便也追著宛春而去。
敏珠稍慢一步跟在宛春后頭,正不知她因何故突然就不愿意鋤了,便見的容紹唐從她身后追過來,一把拉住她的手道:“你跟我來?!?br/>
“哎?”
敏珠有些意外,情不自禁地跟著容紹唐走至一旁道:“六哥找我什么事?是不是我的家庭教師可以放出來了?”
容紹唐嗤笑一聲:“你還想瞞我到什么時候?那江家少爺?shù)降资遣皇悄愕募彝ソ處?,你心里想必比誰都清楚。
敏珠不料他的話說得這么直白,臉上陣陣羞紅,捏緊了帕子道:“誰要瞞你來著,只不過一仁說了,我們都還是學生,一切都以學業(yè)要緊,要等到我畢業(yè)才可談婚姻大事呢,偏你厲害,這么早就發(fā)現(xiàn)了他?!?br/>
容紹唐冷笑道:“我若不發(fā)現(xiàn)的及時,只怕你們鑄下大錯還不自知呢。也罷,也罷,我叫你來也不是為了追究你們兩個人的事,只不過是有些事要拜托你?!?br/>
因他說不追究,敏珠心里又是驚又是喜,忙道:“六哥有何事要拜托我呢?”
容紹唐遂將為何拿住江一仁,又將要她去宛春面前求情的話說了,道:“若是妹妹為我辦成此事,我必會保江少爺全身而退,且往后再不阻止你二人往來。”
“這……”
敏珠不料他如此實誠,亦不料他對宛春的感情竟到了殃及池魚的地步。不由得思忖片刻,指尖輕動,禁不住繞一繞帕子道,“這恐怕我去說情也不行,宛姐姐昨兒屋子里的燈直亮了半宿,想必正惱得很,我的話恐她未必聽得進去?!?br/>
容紹唐道:“你與她最為交好,如何她不聽你的話?”
敏珠好笑道:“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事事都聽從對方的呀?!?br/>
容紹唐大感失望,暗罵沈岸竟會出餿主意,敏珠一個小孩子,能指望得上她什么呢?到頭來,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敏珠抬眉看他哥哥的面上幾經(jīng)變色,一時新鮮,禁不住以帕掩口笑了幾聲,過不多時,卻道:“不過,我的話宛姐姐雖然聽不大進去,有一個人的話她卻必然肯聽的?!?br/>
“是誰?”容紹唐驟然一喜,忙握住敏珠的手道,“還有誰可以說動宛兒,好阿九,你快告訴我。”
敏珠笑道:“那人就是祖母呀?!?br/>
“祖母?”容紹唐有些困惑,“祖母與宛春之間感情很好嗎?”
敏珠道:“不是感情好與不好,而是祖母與宛姐姐很有的話說。自宛姐姐進門,祖母就一直高看她一眼,尋常年節(jié)的賞賜,宛姐姐的也總與她人不同。且宛姐姐的藥田慣常不許人觸碰,但每逢收獲之際,卻都會采摘些品相好的良藥送去給祖母。六哥您想啊,祖母當年亦是遵從父母之命和祖父成的婚,情形想必與宛姐姐差不離,她說的話,宛姐姐必然也可聽得進去?!?br/>
徐氏與宛春的交情,容紹唐因見她二人的時間較少,倒曾未得知,這會子有敏珠提點,便將手掌兒在手背上一拍道:“好,那就請祖母過來?!彼旎厣斫猩仙虬叮愿浪ネ菁依险惶?,請老夫人徐氏上山坐坐。
沈岸領(lǐng)命去了,待得晌午時分,果然來了一輛車,直開進山房院中。
容紹唐只當是徐氏到了,忙帶著人前去打開車門,誰知車門一開,倒從里頭走出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正是他的祖父容國鈞。(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