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午休時間,花也買的差不多了。唐遙看時間,距離四點多末班車還有兩個小時,還剩二十多支怎么也能賣完。摸著口袋鼓鼓囊囊的鈔票,她越發(fā)覺得進(jìn)縣城的決定無比正確。今天估摸著,賺的錢怎么也有七八塊了,以后一個月來四次,那就是將近三十塊。
三十塊錢吶,和那些坐辦公室的拿的差不多。除去路費,也有二十多塊呢。這一趟路雖遠(yuǎn),可還是值了。
唐遙美滋滋的開始計劃,既然賺了錢,就該犒勞一下自己。上次來縣里,在國營飯店吃的豬肘子特別香,回去后好長一段時間都忘不了那個味道。要不一會奢侈一把,也好解解饞。
想到那個豬肘子呀……為了快點能吃到,唐遙的叫賣聲一陣高過一陣,是個人路過,她都不放過。
“大哥,鮮花需要嗎?七分一支。”“姐,鮮花要不要來一束?買鮮花送包裝。什么顏色的都有,您……”唐遙叫賣完這邊,一轉(zhuǎn)頭,看見兩個穿著白制服的警察站在她旁邊看著她,不由愣了一下。
那兩人打量了一番桶里的東西,還有墻上的告示,板著臉問她“你在這兒賣東西,有縣政府發(fā)的證件嗎?”
“???什么證件呀?”
“最近寧遠(yuǎn)地區(qū)各縣都在抓無照小商販,這個時候還敢出來賣東西,你膽兒挺肥呀。行了,收拾收拾,和我們走一趟吧。”
“不是……我不知道要辦證啊……我……”唐遙極力想辯解。
“別廢話,要有什么理由,到警察局再說吧?!?br/>
此事一點商量的余地都沒有,唐遙只得挑著扁擔(dān),灰頭土臉的跟他們走一趟。
到了警局門口,那個矮胖一些的警察命令唐遙“東西放這兒,你跟我進(jìn)來?!?br/>
他帶著唐遙進(jìn)了一間審訊室,示意她坐在椅子上。
見他不說話,唐遙心里七上八下的,陪著笑臉小聲說“警察大哥,我真的不知道要辦證才能賣東西。要是知道,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違反規(guī)定呀?!?br/>
“這里是警察局,請注意你的用詞,不要刻意套近乎。嚴(yán)肅場合,也別嬉皮笑臉的?!?br/>
唐遙聞言立馬收起笑容,一本正經(jīng)的說“是,警察同志?!?br/>
矮胖警察斜倪了她一眼,見她坐的端端正正,抿著嘴一副做錯事的表情。態(tài)度也軟了下來“我們接到群眾舉報,說你在縣政府門前無證販賣。”
“是誰舉報的呀?”唐遙順嘴問出了心里話。
警察扣著手敲了敲桌子,警告道“這是你該關(guān)心的嗎?怎么,知道是誰,你還要去打擊報復(fù)?”
“不是不是,警察同志,您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打斷唐遙“問你什么你再回答。”
唐遙低著頭,哦了一聲。
“姓名?年齡?居住地?”
“姚小英,十九歲,家住大楊樹鎮(zhèn)楊柳村?!?br/>
“隨身有沒有帶什么證件?能證明你的身份的,注諸如工作證?!?br/>
“我還沒參加工作?!?br/>
“什么原因到縣城來賣花?”
唐遙遲疑了一下,心道,這個時候單純說是為了賺錢,恐怕難逃罪責(zé)。萬一再事情再讓村里人知道,說三道四就罷了,最怕會影響賣貨的生意。硬碰硬吃虧的只能是自己。
“警察同志,我也是沒辦法,才想出來這個主意。我今年從鎮(zhèn)上的高中畢業(yè),參加了高考,還在等錄取通知書。可是我家里人嫌棄我是女孩兒,不想再花錢供我上學(xué),還想逼著我嫁給鄰村的瘸子。上大學(xué)一直是我的夢想,所以我當(dāng)著媒婆的面把婚事攪黃了。我爹娘見拿不到彩禮,就逼著我給家里交錢,必須交夠一百塊錢才算數(shù)。我既要贊大學(xué)的學(xué)費,還要湊齊這一百元,不得已,我才進(jìn)縣里來賣花的。今天是我制度,你放心,我日后一定認(rèn)真研讀相關(guān)政策?!?br/>
“你說的都是實情?”
“我發(fā)誓,絕對屬實,每一句假話?!?br/>
警察的口氣明顯松了下來,把唐遙的敘述記在稿紙上,閱讀一遍無誤后,站起身說“你這個小姑娘,看著挺聰明,凈辦些糊涂事兒。頂風(fēng)作案不說,還擺在縣政府門前,生怕沒人接發(fā)你是不是。”
“警察同志,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現(xiàn)在十分懊悔我今天的所作所為。讀書的時候,我只顧著學(xué)習(xí)課本上的知識,對新出臺的許多政策沒有深刻透徹的學(xué)習(xí)。都是我的錯。”不論如何,瘋狂道歉總是沒錯的。唐遙一臉腸子都悔青了的表情,從里到外檢討了一遍自己。
“行了,你不用說了。事實究竟是怎么樣,我還要去核實一下?!?br/>
唐遙心里一緊,問“同志,您可千萬不能找我爹娘,他們要知道我能賺錢,說不定連大學(xué)都不讓我去了?!?br/>
“你放心,我先不聯(lián)系你父母。你在鎮(zhèn)中學(xué)的班主任叫什么名字,我找他核實清楚情況。”
唐遙在姚小英的周記里讀過,立馬回答“姓陳,陳建強老師。”
警察點點頭,拿著記錄板出去了。
他一走,唐遙繃著的心才稍稍放松一些。今天從出發(fā)到賣花,都還挺順利的,哪知道會遇到這種倒霉事。
看著墻上寫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yán)。唐遙回想了一下方才自己說的,雖然有所夸大,可都是事實,并沒有任何與事實不符的信息。就是不知道姚小英的這個班主任,會怎么回答。如果他能照實說,到是沒什么,畢竟原主姚小英確實是個品學(xué)兼優(yōu)的好學(xué)生??扇f一他怕丟人,不配合調(diào)查,今天這事兒可真就懸了。
她越想,越覺得整個審訊室的氛圍陰森森的。白天沒開燈,只從鐵窗外照射進(jìn)來一縷陽光。唐遙不禁害怕起來,要是真被關(guān)進(jìn)去,到時候連個來救她的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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