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敢攔林淳兒。
誰都知道這個柔弱愛笑的姑娘,是他們主子心尖尖上的人。
林淳兒坐了馬車離開,還將她身邊的侍衛(wèi)丫鬟全都留在了九王爺府,像是在同宋岸置氣一般。姑娘態(tài)度強硬,眾人不敢強硬跟隨,只好紛紛留在府門口等待指令。
宋岸得知林淳兒已經(jīng)離府時,人正站在湖畔看魚。
青年視線落在歡快游湖的魚兒身上,語氣平靜道:“知道了,你們暗地跟著姑娘,見姑娘的馬車入了王府后,確定姑娘安全后便讓人撤回來就行了。”
“是?!笔绦l(wèi)點了點頭,旋即退了下去。
宋岸負手而立站在湖畔前,眼底被陰霾一點點吞噬。
青年的手指微微動了動,一枚石子從他的指尖彈了出去,落在了湖畔中的魚兒身上,旋即激起一道水珠濺了出來,紅色鮮血沿著湖畔緩緩洇開,一抹白肚皮浮了起來。
宋岸收回視線,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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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遇正在寫字,歪歪扭扭的字跡落在折子上。
敲門入內(nèi)的時候,周齊見宋遇皺著眉頭,手微微有些許顫抖。他目不斜視的走了過去,行過禮后低聲道:“林姑娘回來了,九王爺?shù)娜嗽陂T口守了會兒便撤了。”
“他是來確認林淳兒的安危的,只要不入我們王府,任憑他在外頭如此折騰都不必管?!彼斡龇畔鹿P,揉了揉自己的手,露出手臂上的傷痕,青年渾然不在意,只是活動了身子,漫不經(jīng)心道,“林姑娘回來做什么了,若是過來了記得攔下來?!?br/>
周齊低著頭道:“林姑娘方才來過,屬下將她攔住了,姑娘便回了自己院子。”
“做得好?!彼斡鑫⑿Γ跋聜€月就給你漲工錢?!?br/>
周齊:“……好的,屬下明白?!?br/>
青年復(fù)又低下頭重新去寫字。
周齊行過禮后便退了出去,遠遠瞧見一抹白衣又飄然而至。他微微皺了皺眉頭,調(diào)開視線不再看來人,抬步朝著院內(nèi)另一邊前去巡視狀況。
連目光都未曾對上,林淳兒便見周齊掉頭走開,步伐不由得頓了頓。
她看向守在院落大門的兩個面無表情的侍衛(wèi),心知他們不會放自己進去,面上不由得黯淡了些許,嘆氣道:“罷了,我們回去吧……遇哥哥不會見我的,不能在這里浪費時間?!?br/>
翠兒低著頭沒有答話。
掉頭往自己的院落走了過去,林淳兒轉(zhuǎn)頭看向身側(cè)安安靜靜的姑娘,眼神微微變了變:“翠兒……我平日里待你不薄,若是我有什么吩咐,你會幫我的是么?”
“翠兒是王府派來侍奉姑娘的。”翠兒低著頭。
林淳兒伸手挽著她的手臂,柔聲道:“你不要害怕,我只是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幫忙,你服侍了我最久,不必害怕我會做出什么對王府不利的事情,只是……有件小事情需你幫忙?!?br/>
她親昵的挽著翠兒的手臂步入了院中,俯下身子在她耳畔低語。
翠兒的神情變了變,猶豫道:“姑娘……”
“你既然是遇哥哥派來服侍我的,那么我就是你的主子,我說什么,你聽著就是了?!绷执緝悍砰_她的手,溫柔的語氣轉(zhuǎn)而變的有點冷淡,“你跟我來。”
翠兒猶豫的看著姑娘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是?!?br/>
不到片刻,守在府外的侍衛(wèi)便瞧見了林淳兒的馬車又重新駛了出來。
白衣素裳的姑娘戴著斗笠,在丫鬟的攙扶下上了馬車,而后又平緩的駛向了一旁。侍衛(wèi)見狀,連忙跟了上去。侍衛(wèi)走后不多久,一輛泔水車緩緩地駛了出來。
泔水車一路出了城,推著車的老人這才停了下來:“這位小姐……”
一旁走在他身邊低著頭的小廝抬起頭,卻是露出了一張清麗的容顏。
林淳兒朝著老人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了一錠銀子遞給了老人,柔聲道:“這是一點心意,請您收下……有勞老人家了,我出城之事還望您保密,莫要同旁人說起來。”
老人原本有些猶豫的神情在望見那錠銀子時頓時亮了起來。
他迅速將銀子收了起來,將藏在泔水車下的包袱拿出來,恭恭敬敬的遞給林淳兒:“不妨事的,小姐,您要的馬車就在前面的客棧里頭,您同老板娘說是老劉要的,她就明白了?!?br/>
林淳兒彎唇接過包袱:“有勞了?!?br/>
她將包袱背在身上,沿著老人所指的方向走了過去,果然沒走多遠就瞧見了一家客棧。
她小步奔到客棧內(nèi),同老板娘說明來意之后,又要了一間客房。
姑娘在客棧內(nèi)梳洗打扮之后,從一身灰撲撲的蒙頭小廝變回了清麗婉柔的素衣仙子。
戴上斗笠之后,林淳兒便喚車夫出發(fā)。
她遙遙望著恒城的方向,閉上了眼睛:江哥哥,再等一等我,我馬上就來了。
林淳兒偷偷出了城,去往了恒城,除卻她自己跟那位老人家之后,此刻尚且無人發(fā)覺。宋遇無心關(guān)心于她,宋岸派出來的人則是被林淳兒做的假象迷惑。
“姑娘,您要的首飾取來了?!?br/>
丫鬟在馬車外將首飾盒呈了上來,柔聲道:“接下來是回府還是?”
“去胭脂鋪。”
伸手將首飾盒接了過來,白衣姑娘又重新放下簾子,聽著外頭的丫鬟恭恭敬敬的答了一聲“是”,馬車又緩緩動了起來——車內(nèi)的翠兒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打開首飾盒,望著里頭華貴而精致的首飾,指腹輕輕摸了上去。
翠兒低聲喃喃道:“當小姐可真好呀,什么都不需要想。”
林淳兒一句話,就要她穿上小姐的衣裳,打扮成小姐的模樣,莫名其妙的坐著馬車出來。也不需要同她解釋什么,也不需要給她叫代些什么,她只需要照著做就是了,而若是事后出了什么事情,則又要全部推到她身上,主子一切無恙,她們這些下人則就說不好了。
翠兒的視線落在自己精致的衣裳上面,閉上眼睛將首飾盒合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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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小——小弟!”
宋柳興沖沖的奔到謝晚棠的廂房時,望見了里頭有個漢子在同人說話,剛要喊出口的“小妹”硬生生被他急轉(zhuǎn)彎成了“小弟”。
他的步伐頓了頓,有些尷尬的看了一眼二人。
謝晚棠抱著一個籃子,嘴里“嗯嗯”了兩聲,笑瞇瞇道:“師父,我知道了,過會兒我就去送,您莫要擔心,這不還有宋大哥嘛,您放心就是了?!?br/>
那師父瞧了一眼謝晚棠,又瞧了一眼宋柳,神情嚴肅的點了點頭。
宋柳讓開道,等那師父走了出去后才幾步跨入大門,將手中的食盒放到桌上,好奇道:“他找你做什么事情?你的腳好點了么?我聽說秦姑娘昨日來瞧你了,嗨,昨日的事情太多了,忙到晚上也來不及過來瞧你,我估摸著你也睡了,你好些了么?!?br/>
宋柳跟個話癆一般,有些靦腆的站著。
“不妨事的,只是讓我出去采購些東西?!敝x晚棠笑吟吟的將手中的籃子放到了桌子上,溫聲道,“秦姑娘昨日來瞧我,還帶了些藥給我,宋大哥,有勞您了。”
聽見她語氣之中的尊稱,宋柳連忙擺了擺手。
他將桌上的食盒打開,熱情道:“多大點事情呀,你是我——小弟!照顧你那不是應(yīng)該的么,我給你帶了早飯,你先吃,今日沒什么事情,過會兒我同你一道出去。”
過來吩咐的師父也的確是這個意思,加上謝晚棠有事情想問宋柳,自然愉快的答應(yīng)了。
二人用過早飯匆匆收拾完之后便出門了。
“宋大哥,我昨日聽秦姑娘說你早些時候幫過她不少,同她格外熟稔?!敝x晚棠狀似不經(jīng)意笑道,“可見宋大哥之前來過恒城不少次了,都是跟著將軍來的?”
宋柳絲毫沒有聽出哪里不對,依舊笑吟吟的。
“是啊。我也算是江少將軍麾下的老兵了,恒城往日來過四五次了,每次來都是秦姑娘替我們這些人打點,說我們幫秦姑娘是她的客套話,她才是幫了我們不少。”
恒城街市上,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宋柳同她走在人群之中,忽而頓住了腳步,笑瞇瞇道:“秦姑娘為人最是溫柔,我們都覺得她好,連將軍對她都很是和顏悅色呢,要知道在整個大宋能讓我們將軍好生說話的姑娘可是都沒幾個呢——你瞧那邊,說曹操曹操就到?!?br/>
謝晚棠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不遠處的路邊珠釵小攤上,水藍色衣裙的姑娘正在挑選首飾。
錦衣青年站在她的身邊,微微垂著頭同姑娘不知道在說些什么,神情一貫的疏離且清潤,暖陽落在他的眉眼上,如同落入凡塵的謫仙一般,引人萬分矚目。
姑娘比他低了一個腦袋,仰起頭時一雙眸子彎如月般清亮。
“……秦姑娘同少將軍很是般配呢。”謝晚棠勉強笑了一下。
一旁的宋柳卻是低低“噓”了一聲:“莫要在軍中瞎說,秦姑娘……她往日經(jīng)歷不大好,原是同人定了親的,那家人死在了戰(zhàn)亂之中,將軍嚴令不讓我們說這些,免得擾了秦姑娘?!?br/>
仿若心中的想法得到了證實,謝晚棠扯了扯唇角。
“……少將軍,可真是心疼秦姑娘?!?br/>
“可不是嘛?!彼瘟σ饕鞯拿嗣X袋,“兄弟們心里知曉就好了,明面上莫要亂說,大家都知曉少將軍每每來恒城都是為了秦姑娘呢,有句話不是叫做,來日方長嘛。”
“將軍定能等到秦姑娘的?!?br/>
宋柳笑的憨厚,說話也大大咧咧的,聽得謝晚棠卻微微有些紅了眼眶。
姑娘低下頭,勉強笑道:“那什么……我們走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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