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但王后雅魚還對著窗外發(fā)呆,燈早已經(jīng)熄了,她不想讓宮人看到她的心事重重。只有在夜深人靜、獨自一人的時候,她才能毫不掩飾地將自己的失落展現(xiàn)出來——獨守空房的滋味,自然不怎么好受。
她從小就是名門閨秀的典范,甚至從生出來的那天起,她就注定會是未來的王后。所以她的一言一行,都被嚴格教導(dǎo)——將來是要輔助王的女人,她的一言一行,甚至穿衣服的搭配,都是經(jīng)過嚴格訓(xùn)練的——包括走路時先邁哪條腿,早已經(jīng)被訓(xùn)練成了本能。她自然能在任何情況下掌控自己的情緒。
就像是勾踐注定要治理這個國家一樣,她要做的不僅僅治理好后宮,生下未來的儲君,更重要的還要成為所有女性的榜樣。
她在任何的場合都要掩飾自己的真實感情,后宮的瑣事讓她也無暇再去考慮自己的感情。直到那些年輕的女子被送入后宮,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王不太可能會廢了她這個王后的,但對她的感情,顯然早已經(jīng)冷卻了下來?!踔量梢哉f,他們之間從來都沒有那種傳說中的轟轟烈烈,他和她之間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禮儀一樣,一切按部就班。他對她一向敬重有加,該有的禮節(jié)從來都不會少,但這總會讓雅魚感覺少了些什么。
在她的眼中,王是一個穩(wěn)重的人,若不是大臣們上書,他也不太可能主動提出充實后宮。但很顯然,那些女孩子們,對王更有吸引力。
作為王后,自然要有王后的肚量,但作為一個女人,她內(nèi)心對這樣的安排有諸多的不安。她多么希望王能拒絕那些女子,而是同往常一樣,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能再動回到她的身邊?
但一切都是奢望,王來這里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而她也只能時不時找借口去見王??蓵r間久了呢?
大概王早就忘了年輕的時候說過的那些話吧?雅魚輕嘆了口氣,他曾經(jīng)說過,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陪著她看日出日落。
可這對他們來說,早已經(jīng)是遙不可及的夢想,因為壓在他們身上的,是一個國家的分量。
“王后……”樂嬌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很顯然,她不太確認王后是不是真的睡著了。
雅魚急忙擦去了眼淚,她自然明白,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樂嬌絕對不可能這個時候來打擾自己的。
她坐起來,點燃了床邊的燈,“進來吧。難不成王那里有什么事情嗎?”
樂嬌點了點頭,“是的,今天晚上,王本來打算是宿在姜姬那里的。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卻一個人留在了前殿里。所有的人也被他打發(fā)了出來?!?br/>
王后的眉頭輕皺了一下,她一言不發(fā),只是望著樂嬌。
“那些登記在冊的姬夫人,沒有一人被召喚。但在前殿上,卻有女人的聲音……”樂嬌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吐出這幾個字。
雅魚愣住了,她當(dāng)然知道,樂嬌、樂喜這幾個丫頭,都是娘家人千挑萬選才送到自己的身邊的,三分容貌,還有七分的機靈,她們從送到宮里的那刻起,就和自己的命運聯(lián)系到了一起,她們自然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guān)系。對王的行為,她們自然也十分上心。
“你們……不會是聽錯了吧?王不是經(jīng)常一個人留在前殿過夜嗎?”她希望這一切只是樂嬌小題大做了。
樂嬌搖了搖頭,“那聲音不會有錯的,而且前殿本應(yīng)守在那里的人,都被打發(fā)走了。奴婢本想進前去看看,卻擔(dān)心萬一被王身邊的人看到,可能會多想……”
昏暗的燈光下,兩人對看了一會兒。很顯然,這兩個人心事各異。他們自然清楚,背靠著王后這棵大樹,自然是好乘涼。這一切的前提,自然是王對王后的敬重。
雅魚站起身來,身上只裹著一件外衣。她轉(zhuǎn)了幾圈,似乎已經(jīng)忘記了深夜的涼意,過了一會兒才嘆了口氣:“好吧,這件事情……暫時到此為止。”
“難道王后打算就這樣放過那個女人?最起碼應(yīng)該知道……”樂嬌一臉吃驚地問道,她簡直做夢都沒有想到,從王后的口中,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雅魚的臉轉(zhuǎn)到了一旁,她并不想讓樂嬌看到她的悲傷。曾經(jīng)的勾踐跟她無話不談,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們兩個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日漸疏遠。如果勾踐知道她身邊的人,在偷窺他的生活,結(jié)果肯定是災(zāi)難性的。
她當(dāng)然知道,作為一國之主,勾踐絕對不可能只擁有她一個女人。所以,在事情還沒有明朗之前,她只能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是?!睒穻身槒牡卮饝?yīng)了,她知道王后是能掌控一切的,這么安排,自然也有她自己的道理,“那要我暗中追查那個女人的來歷嗎?”
“不。”雅魚的聲音還是淡淡的,她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道,“這件事情,你從未親眼看見,我也從來都不知道。我還是想……從王的口中聽到真相?!?br/>
樂嬌順從地答應(yīng)著離開了。雅魚端著燈回到了自己的床前。
她突然想笑,或許,王不想讓知道實情的原因,是不想讓她傷心吧?雅魚輕嘆了一口氣,畢竟是夫妻,而且王一向很少花心思在女人的身上。他可能只是太累了,所以偶爾才會放縱一下自己。
這當(dāng)然還關(guān)系到男人的顏面,既然他不想說,那自己只能假裝不知情。
唯獨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就在樂嬌回房的時候,黑暗之中,還有另外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這一主一仆的舉動,隨后很快離開了。
直到五更天,那個被封為傾城夫人的女人,匆忙來到了偏殿的一隅,自然也就知道了王后那邊的消息。
“她居然那么沉得住氣?一般的女人,怎么會咽下這口氣?還真是小看她了?!眱A城夫人低聲嘆道,隨后輕笑道,“這樣的夫妻,還真是讓人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