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緊跑幾步,來到了一組石雕之前。那是兩位正在對弈的老人,一位捻須微笑,身體微微后仰,一位凝神思索,手里拿著棋子,將落未落。
馮茜的手在棋盤和一旁光滑的石凳上輕輕撫過,眼中泛起了點點淚光:“珂珂說,她以前每天早上都來這里晨讀,還說在這兒背單詞背得特別快……”
想象著少年時的黎珂避開宿醉的父親,獨自跑到公園背書的情景,丁小柔也不禁有些唏噓起來。
目光落在局至中盤的棋盤上,她的心中微微一動,既然這個地方對黎珂如此重要,在這里會不會找到關(guān)于密碼的線索呢?
想到這里,丁小柔打開手機(jī)自帶的手電筒,在棋盤上下仔細(xì)查看起來。
馮茜見狀有些詫異:“咦,你干什么呢?一個石頭棋盤有什么好看的?”
丁小柔兀自彎腰查找,后來索性跪在了地上,將頭鉆進(jìn)棋盤之下細(xì)看。馮茜也好奇地湊了過來,正要再問,忽覺身后有異,轉(zhuǎn)頭看去,一個黑衣男子正悄悄靠近過來,與他四目相接,馮茜不禁放聲驚叫:“小柔,快跑!”
正聚精會神尋找密碼線索的丁小柔聞聲抬頭,倉促之間,她的額頭在棋盤邊緣重重地磕了一下,痛得驚呼一聲。捂住額頭站起身來,看清正被馮茜拳打腳踢的男人,丁小柔不由大吃一驚:“靳晨星?!”
見她站在原地發(fā)呆,馮茜急得頓足叫道:“你傻啦,快跑啊!”
丁小柔回過神來,卻并未依言逃跑,而是一邊大聲喊人,一邊抓起地上的砂石土塊向靳晨星臉上扔去。
靳晨星大怒,扭住馮茜的手臂將她制服,然后一掌劈在她的脖頸上。馮茜悶哼一聲軟軟倒下,靳晨星將她放在地上,步步逼近過來,對上他陰冷的目光,丁小柔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強(qiáng)自鎮(zhèn)定地勸阻道:“靳晨星,你不是要出國了么,你就不考慮考慮自己的前途嗎?”
靳晨星聽了冷笑一聲:“有你在,我還有什么前途可言……”說完,他再次揮起手掌,狠狠劈下……
再次醒來,丁小柔首先聞到了一股熟悉的皮革味道。她不禁在心里暗暗叫苦,不是吧,又來……
掙扎著起身,果然,她又被關(guān)在了上次那輛車的后排,唯一不同的是,這次靳晨星就坐在駕駛位上,正沉著臉從后視鏡中望著她。
揉揉仍在作痛的脖頸,丁小柔想起馮茜,急忙高聲問道:“馮茜呢,你把馮茜弄到哪兒去了?”
靳晨星忽然笑了:“你還是老樣子,此時此地,難道不是應(yīng)該先顧好你自己嗎?”
他的表情旋即重新變得陰沉:“黎珂,你到底想怎么樣?我明明那么愛你,你為什么一定要毀了我?”
說著,靳晨星轉(zhuǎn)過頭來,眼睛里有著深切的痛苦和絕望:“我就是想不明白,你這樣做對你有什么好處,你就裝作什么都不知道,踏踏實實地跟我結(jié)婚,給我生孩子,我保證賺的錢會全部交給你……”
他的情緒越來越激動,音量也愈發(fā)大了起來:“我就不相信,其他醫(yī)生難道都比我負(fù)責(zé)任?何況那根本就談不上什么責(zé)任,我已經(jīng)跟家屬交待得很清楚,他們自己不去做檢查,我能有什么辦法?!你不要總是對我吹毛求疵行不行?!”
丁小柔驀地想起孩子的哭聲和黎珂的心痛,她試探著苦笑一下:“你沒有錯,那個孩子難道就有錯嗎?他年紀(jì)那么小,他的人生還沒有真正開始啊……”
靳晨星瞬間陷入沉默,片刻之后,他猛地起身掐住丁小柔的脖子,血紅著眼睛,歇斯底里地咆哮道:“閉嘴,你給我閉嘴!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過我?為什么?!”體會著黎珂痛苦的心情,丁小柔并不掙扎,只是凄楚一笑:“怎么,難道你打算再殺我一次?”
靳晨星聞言一愣,他放松了手指的力道,怔怔地凝望著丁小柔。良久,他忽然笑了,越笑聲音越大,卻越笑越凄涼。收住笑容,靳晨星已是淚流滿面,他仿佛不能自控般地顫抖起來:“好,很好,在你心目中,原來我就是這副嘴臉……”
丁小柔被他弄糊涂了,傻傻地問出一句:“怎么,三年前要殺我的人不是你嗎?”
靳晨星垂下頭去,頹然答道:“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殺掉你,我是真心想要跟你結(jié)婚的。那天,當(dāng)我買好飲料回到河邊找你,你就已經(jīng)不見了……”
他隨即苦笑起來:“不過也對,也許我本來就像你想得那般骯臟卑劣,發(fā)現(xiàn)你失蹤之后,我心里更多的卻是輕松,我當(dāng)時想著,無論你出事也好,還是自己選擇了離開也好,從今往后,終于沒有人再揪住我的錯處不放了……后來回車行得知你回來過,我,我反而……”
丁小柔的頭腦此時已是一片混亂,當(dāng)年殺害黎珂的人竟然不是靳晨星,那他到底是誰?能夠說服她從靳晨星身邊離開,那個人跟黎珂的關(guān)系肯定非同一般……
思前想后,丁小柔決定還是先設(shè)法脫身,她整理了一下心情,平靜地對靳晨星說道:“我這次回來,并不是來追究那個孩子的事情的,我只想找出當(dāng)年意欲殺害我的真兇。你也應(yīng)該能夠體會這種感受,不再回首也好,遠(yuǎn)走他鄉(xiāng)也罷,我不能總是生活在恐慌當(dāng)中。”
靳晨星沉默了很久,終于點了點頭:“我明白……可是珂珂,這樣實在太危險了,你難道一點都不害怕嗎?”
丁小柔輕輕一笑:“我不怕。大不了,就當(dāng)作我三年前已經(jīng)死在了j城……”
靳晨星雙手抱頭,痛苦地閉上眼睛:“珂珂,不管怎么說,都是我對不起你……”
丁小柔望著他因飽受折磨而早生華發(fā)的頭頂,嘆息一聲,悲憫地說道:“晨星,從今以后,咱們應(yīng)該不會再見面了,你自己多保重……”
靳晨星聞言周身一震,隨后慘笑一聲:“晨星?呵呵,晨星……你以前從不這樣叫我,看來,一切真的已經(jīng)結(jié)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