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過去了，你姐姐一直沒接你電話？”姜杉聽著李慎的傾訴，一邊幫他擦著濕漉漉的頭發(fā)，一邊詢問。

    “接了一次，讓我別打擾她訓練?！?br/>
    “她肯定生氣了，你姐姐以前一直很討厭男人，你難道忘了？”在姜杉的印象里，李謹在遇見許篷之前，一直不喜歡和男性接觸，包括她的臭弟弟。

    “我真傻，真的，我還習慣性地……你怎么知道她討厭男人？”

    “你……你之前告訴我的?！?br/>
    教學樓的閣樓之上，姜杉和李慎正席地而坐。

    梅雨季，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通往天臺的鐵門被風吹動，不停發(fā)出哐當哐當?shù)淖矒袈?，搖搖欲墜。冷風從門縫中灌入，讓兩個人不禁依偎在一起。

    自那夜之后，梅雨連著下了三天，夜跑計劃也擱置了整整三天。

    那可是晚上的操場，充滿荷爾蒙和運動的汗水。

    李慎失落地吃了一口姜杉帶來的飯團，咸香的肉松頓時在口腔里綻放。

    “杉杉，你老爸飯團做得還是這么好吃，就是料有點少。”李慎發(fā)出滿足的哼哼，這做法，前世他就感受過了。

    姜杉心虛，和李慎貼得更加近了一些。被老爸看出來是給男生帶飯，她是故意為之。一個飯團料多，一個飯團料少，老爸也是故意為之。

    但她偏偏忽視了李慎的口感，他會不會察覺到自己的分手計劃。

    李慎則是沒在意到姜杉復雜的心理活動，只感覺兩個人貼得更近。

    他以為是冷風吹得她冷，一只手拿住飯團，一只手將姜杉攬進懷里。

    擼貓是會上癮的，抱抱她也是會上癮的。貓有柔順的皮毛，但她有光滑的皮膚。

    雨天褲子容易濕，兩個人都只穿了中褲。

    雙腿大片大片裸露的肌膚貼在一起，李慎余光一掃，姜杉臉上的細軟絨毛纖毫畢現(xiàn)，在他呼出的氣息下微微搖晃。

    “老李，你腿毛好扎。”

    雖然是這樣說著，兩個人都沒有分開的意思。

    一口一口，李慎嚼得很細心，如果可以，他希望一直嚼下去。

    現(xiàn)在還是太早了，老師起不來，學生也只有在快遲到時才在這吃飯。

    下方樓梯不停傳來學生們的嬉笑，以及輕盈的腳步聲，這讓他們有一種刺激的感覺。

    突然之間，樓梯響起沉重的腳步，夾雜著從胸肺中發(fā)出的沉悶咳嗽，李慎立刻分開。

    一個腦袋漸漸伸出地平線，狐疑地打量著兩個人。

    這才6:25，劉民強就到了教室，比平時還要早上10分鐘。

    李慎有點緊張，卻裝作不經(jīng)意地繼續(xù)細嚼慢咽。

    劉民強看著李慎，懷疑著，自己這個最近三天里，最忠實的擁躉，是否會早戀呢？

    閣樓昏暗，劉民強看不清兩人表情，只能看清李慎不停吃著東西。

    最近家里的事搞得他身心俱疲，揮了揮手，他說道：“同桌之間保持距離，閣樓要先放一下書本，吃完飯就快下來?！?br/>
    “教室漏水，咋們搬去實驗樓104上課?！?br/>
    等兩人下來，到了教室門口，才發(fā)現(xiàn)教室已經(jīng)變成一片澤國。

    被水泡了數(shù)日的天花板終于不堪重負，無數(shù)水簾滴答滴答，從屋頂?shù)蜗拢诘孛娣e水上砸出一圈一圈漣漪。

    黑板上的粉筆字跡更是暈成一團。

    教室外寥寥幾人，不知所措。

    而劉民強正一馬當先，沖進教室，扛起桌椅就往走廊搬去。

    “同學們，你們拿上最近上課需要的課本先到外面等著?！?br/>
    “班長，這是我的手機，聯(lián)系一下各科老師，問問要大家還帶什么資料?！?br/>
    在水簾洞中穿梭之后，劉民強渾身都濕漉漉的，褪色的格子襯衫貼在肉上，眼鏡被水珠蒙住。

    真的是老了，以前搬這種課桌，一只手就夠了。

    也就在劉民強感嘆青春不再之時，他感覺壓力頓時一輕。

    透過朦朧的眼鏡，李慎的臉龐出現(xiàn)在視野里。

    “李慎，快點拿著課本去早讀，這里會有校工來幫忙的?！?br/>
    李慎沒有說話，繼續(xù)著他的搬運。

    外面在幫忙與早讀命令間糾結的眾人也沖入教室，紛紛下定了決心，教室里的積水頓時翻起無數(shù)水花。

    劉民強被雨水冰凍的身體也泛起一股暖流，孩子們還是長大了。

    也就在他還要繼續(xù)之時，身體晃了晃，略有不支。

    姜杉眼尖，扶著他到外面。搬來把干燥的椅子讓他先行坐下。

    摸了摸他的額頭，她從自己桌子里掏出一包感冒靈，和著熱水遞給老師。

    上輩子被照顧得多了，對這套操作當然是熟捻無比。

    “唉，姜杉，如果媛媛和你一樣懂事，成績又好就好了?！?br/>
    “李慎啊，成績雖然一般，但好像突然就變得成熟了。”

    ？！

    兩句話看似毫無關聯(lián)，但一起說出來，總讓她覺得自己的計劃還沒開始就宣告失敗。

    而且她可不乖，期末考成績指不定退步到哪里去。

    自己好像無意間也成了李慎攻略老劉計劃中的一環(huán)。

    ……

    ……

    實驗樓的教室總是充斥著化學試劑的殘留味道，但眾人都不以為意。

    不像教室的桌椅，實驗樓樓教室里的桌子，總是寫滿各種八卦和消息。

    “一班姜杉，我喜歡你，路人甲留?！?br/>
    “李慎是全世界最好的男生，他一定會實現(xiàn)夢想。”

    “……”

    眾人都是興致勃勃，但姜杉和李慎則是面露尷尬。

    一個看著別人對自家老婆的表白，嘴角抽動。

    另一個看到了不知道多少年前寫的東西，雙手捂臉，這種感覺就像是將日記暴露在眾人之前。

    互相偷偷瞥一眼，又裝作沒看到，立馬轉過頭去。

    “安靜?！?br/>
    劉民強走進教室，聲如洪鐘，但下面的話卻有點中氣不足。

    “回到座位上準備上課。”

    眾人齊齊歸位，李慎卻發(fā)現(xiàn)少了個人。

    劉媛媛去哪里了？

    劉民強的目光習慣性掃過姜杉前面，但原本坐著女兒的地方只有幾本沒翻開的書。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身子也開始搖晃。

    “同學們，我們這節(jié)課講《逍遙游》”

    “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慮以為大樽，而浮于江湖，而憂其瓠落無所容?！?br/>
    “抱歉，同學們，記混了，這不在考綱里?！?br/>
    “物無害者，無所可用，安所困苦哉！”

    眾人鴉雀無聲，面面相覷。

    這是完整的《逍遙游》，不是課本中的。

    “抱歉，同學們……”

    說著說著，劉民強在一聲一聲“老師，老師”的尖叫中轟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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