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的正月初三。
他扮成了神仙會里的文曲星君,已經(jīng)到了知天命的年紀(jì),偏偏一張臉好似才剛剛過了入了而立之年的模樣。豐神俊朗如往昔般存在,道旁的人沖他拼命揮手,他像個真正駕臨人家的神一般揮手致意。
樓蘭之后又過了幾年呢?
一年?兩年?也許更多……
畢竟小童都已經(jīng)長的同他一般高了,甚至連麥芽那個丫頭都按捺住了那顆跳躍的心嫁為人婦。
他已經(jīng)沒有刻意的去數(shù)過,很多的時間他都安靜的呆在那個掩藏在無數(shù)居民房的小院里。初七住過的房間仍然同過去一樣完整,院子里的梅花也開的很好,樹蔭下的石凳——他曾經(jīng)在那里看完了他謄寫的心經(jīng)……
許多他以為會在時間里慢慢遺忘的事情,卻在流逝的時間里烙印的越來越深刻。
只是,仍然記著的,念著的,大約也只有他了吧……
這一切就像是報應(yīng)一樣。
樓蘭之后,他以為他會狠狠的報復(fù)回去,殺掉他們之間所有的障礙。但是,他沒有。無數(shù)次改換臉面從他身邊經(jīng)過,無數(shù)次看過他安寧快樂的臉。曾經(jīng)也有一瞬,他因為他微微停頓過。盡管只是一瞬的事情,他也滿足的好像整顆心都在嘆息。
因為那一瞬的停頓而帶來的滿足,他忽然明白占有不是那么重要。
他忽然也明白王憐花、沈浪、朱武盡管明爭暗斗卻仍然能和睦相處的原因??匆娝鞓?,似乎真的成了他這一生最重要的事情,為了他的那一份安寧,也似乎什么都能放棄。
他興許是真的瘋了,才會決心忘了柴玉關(guān)這個名字,才會決心與柴玉關(guān)這個名字有關(guān)的一切撇清關(guān)系。他只是華卿,只要做華卿。那個憨厚天真小心翼翼又不知所措的喜歡著一個少年的華卿。
他被居仙鎮(zhèn)里的居民鄙棄,他像個廢物一樣什么都學(xué)不好。
他天才一般的哥哥無所不能對他恨鐵不成鋼卻又寵愛有加。
這些矛盾堆積在一起,堆砌成了一個有血有肉的華卿。
小七,你說,我現(xiàn)在夠不夠資格叫華卿了?
我站在你曾經(jīng)站在的地方,帶著和你一樣的華冠,巡視這條你曾經(jīng)走過的街道。街上的人瘋了一樣的洶涌上來,只為得到文曲星君的祝福,沾一點星君的仙氣。小童說,以前那個漂亮的王初七不知所措完全沒有頭腦,居然被嚇到。
你總是那么容易讓接近你的人心生歡喜,連小童都記著你念著你。
我讓麥芽告訴你,我忘盡了前塵,只是讓你安心。
這個世上再不會有人對你那般算計。
……
小七,那個孩子從我的手里接過了玉如意。
他的神情就像當(dāng)年你把玉如意遞到我手里時候,我錯愕的模樣。他一定不知道,為何我惟獨會挑中他??此莻€不耐又悠然的樣子,突然就想起了許多年前的我和你。
時間已經(jīng)回不去,這里的一切卻還都是過去的樣子。
我這么努力假裝是過去的樣子,你還會不會偶爾想起這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