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長安之變（四）

    “殺害皇上的真兇？”王皇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fā)顫，向司馬元吉追問道，“殺害皇上的，不是那個霍子豐嗎？莫非司馬丞相發(fā)現(xiàn)其中另有隱情不成？”

    “正是！”司馬元吉回道，“霍子豐弒君一事，實在有太多的疑點——首先是他的動機，眾所周知，霍子豐乃是皇上一手提拔起來的，最近更是被封為了‘驃騎大將軍’，春風得意，位高權重，他有什么理由要去甘冒奇險、弒君作亂呢？另外，老臣斗膽親自為皇上檢查過，發(fā)現(xiàn)皇上的死因并不是如太醫(yī)們所判斷的‘被內(nèi)家真氣震斷心脈而亡’，而是死于中毒——一種很奇怪的慢性毒藥！至于皇上心脈，乃是在他死后，真兇為了掩人耳目才震斷的！”

    司馬元吉此言一出，大殿之上更是嘩然，眾臣互相竊竊私語，人人面帶驚駭之色。

    王皇后的反應更是激烈，她頗有些失態(tài)地站起身來，神情是既驚且怒又有些迷惑，顫聲道：“死于中毒？那為何太醫(yī)沒有檢查出來？”由于激動，聲音都有些沙啞。

    “回娘娘，這是由于皇上所中的毒非同一般，它并不像其他的毒藥那樣，毒素沉淀在腸胃或者肝臟之中，而是藏在人的丹田里，并且會隨著真氣在經(jīng)脈中游走，一旦毒積聚到足夠的份量，那么只要一運真氣，全身的經(jīng)脈就會被毒素破壞殆盡，人也就活不成了?！彼抉R元吉說著，偷偷地朝寇世顯瞄了一眼，見他臉色陰晴不定，心中愈加懷疑，口中繼續(xù)說道，“這種毒只對習過武、練過內(nèi)家真氣的人有用，而且其原理大異尋常毒藥，故而太醫(yī)們檢查不出，也不足為奇——老臣用銀針檢驗過，皇上的腸胃肝臟雖然無毒，但在其脈絡中卻真的發(fā)現(xiàn)了中毒的跡象！”

    “皇上練過內(nèi)家功夫哀家是知道的?！蓖趸屎竺嫔珣K然，跌坐回鳳椅之上，喃喃自語道，“莫非……莫非皇上真的是被人下毒致死的？”一時間心情激蕩，方寸盡失。

    “皇后娘娘，”寇世顯上前一步，躬身稟道，“司馬丞相所見，臣不敢茍同！”

    “哦？寇丞相又有何看法？”王皇后定了定神，朝階下的寇世顯看去，問道。

    “臣以為，霍子豐弒君一事，證據(jù)確鑿，確信無疑！”寇世顯道，“且不說霍子豐殺害皇上乃是顧公公親眼所見，只看他不但拒捕逃出宮去，更連夜率軍反出京城，就知道他定是畏罪潛逃、存心謀反！”

    “寇丞相，那你又如何解釋皇上經(jīng)脈中的毒呢？”司馬元吉冷冷地道，“你說顧公公親眼看到霍子豐謀害皇上，可是如果皇上是中毒而死的，那么一手負責皇上膳食的顧公公，就有最大的嫌疑！他的話，又如何可以作準呢？”

    “司馬丞相，那如果霍子豐不是弒君兇手，那他又何苦率軍反出京城呢？”寇世顯不甘示弱地道，“他大可以找出真兇，還自己一個清白啊！”

    “找出真兇？”司馬元吉不屑地道，“如果霍子豐沒有逃出長安的話，他此刻不是已經(jīng)死了，就是呆在天牢之內(nèi)等死！如何能夠去找出真兇，為自己洗脫嫌疑？老夫相信，他之所以逃出長安，一定是因為有不得已的苦衷。”

    “不得已的苦衷？”

    寇世顯冷笑著，正待反駁，卻聽身后一個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心中奇怪，不由轉(zhuǎn)身看去，看到一個看守殿門的侍衛(wèi)匆匆趕來，上前跪倒，向王皇后稟告道：

    “稟告皇后娘娘，殿外寇無敵將軍麾下副將劉長生求見，說有十萬火急的軍機大事稟告！”

    “劉長生？就他一個人？”寇世顯聽得是自家一系的武將，頓時關心地問道，“寇無敵將軍沒有和他在一起嗎？”

    “回寇丞相，就他一個人?！蹦鞘绦l(wèi)欲言又止，想了想，終于禁口不言。

    “寇丞相，這劉長生是否征北將軍寇無敵手下的那個副將？他不是應該隨著寇無敵一起捉拿霍子豐去了嗎？怎么一個人回來了？”王皇后皺眉向寇世顯問道。

    “稟娘娘，這個……臣也不知……還是宣他進來詢問一下好了?！笨苁里@不知為什么，心神竟有些不寧，覺得劉長生此時突然獨自回來，恐怕其中大大不妥。

    “嗯，也好，那就宣他進來吧?！蓖趸屎簏c點頭，揮了揮手，讓那個侍衛(wèi)去喚劉長生進殿。

    劉長生面容又是憔悴又是悲戚，身上衣甲殘破不堪，還沾著不少血跡，一步一步地走進大殿，走得極慢，似乎每一步都有千鈞一般，一直走到臺階前，突然重重跪倒在地，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道：“稟告皇后娘娘，寇丞相……寇將軍他……他被霍子豐給殺啦！”言罷，趴伏在地，痛哭不已。

    滿殿皆驚。

    “你說什么？”寇世顯反應尤為激烈，連著朝身后退了三步，人也幾乎站立不穩(wěn)，好半晌才定了定神，出言問道，“你說寇無敵他怎么了？”

    “寇……寇將軍在六天前，被霍子豐……一槍刺死于馬下啦！”劉長生哭道，“將軍他，死得好慘??！”說著，痛哭失聲。

    “不……不可能！”寇世顯滿臉不信，怒道，“幾日之前，司馬元霸不是剛回宮說大破雁門軍，寇無敵領兵正在追擊敗兵嗎？怎么如今你卻跑回來說寇無敵被霍子豐殺死了？不……怎么可能？寇無敵的軍隊要比霍子豐多上好幾倍！他怎么可能反而被霍子豐殺了呢？你一定是在說謊，你一定是在說謊！”最后幾句，寇世顯說得已是聲色俱厲，雙眼也期盼地盯著劉長生，期望他所說的并不是事實。

    “是真的。”劉長生抽泣道，“六天前，我們追上了那些雁門叛軍，雙方惡戰(zhàn)了一場——本來，我們大占上風，幾乎就要將他們?nèi)珨?shù)殲滅了，誰知道……誰知道?！眲㈤L生說到這里，眼中露出恐懼的眼神，竟是再也說不下去了。

    “到底怎么了？你快給我說！”寇無敵乃是寇世顯的親外甥，乍聞噩耗，寇世顯方寸盡亂，上前狠狠搖晃著劉長生的身體，大聲喝道。

    “誰知道……那個男人……那個男人出現(xiàn)了……他……他穿著一身紅色的鎧甲，騎著火焰一樣的戰(zhàn)馬，疾風似電一般馳來……那些雁門軍看到他，個個猶如瘋了一般，陡然間士氣大振，紛紛匯聚到了那個人身后……越聚越多……越聚越多?！眲㈤L生被寇世顯搖晃了幾下后，終于略微回復了些許神智，用顫抖的聲音繼續(xù)道，“那個男人似乎是不可阻擋的，在戰(zhàn)場上縱橫馳騁，如入無人之境……沒有人能阻止他……沒有人。”

    劉長生說著，雙眼中又透出無盡的恐懼，停頓了下來，好在他這次很快就繼續(xù)說了下去：“那個鬼神一樣的男人一路朝寇將軍沖了過來，寇將軍也不示弱，拍馬沖了上去……兩馬相交，也不知他們互相攻了幾槍，劈了幾刀……一切都靜止了下來……寇將軍騎在馬上一動不動，突然間全身爆出血雨，然后……然后他就倒栽下馬，死了。”劉長生說著，突然用頭狠狠地朝地板撞去，哭叫道，“我沒用！我沒用??！寇將軍一死，全軍都崩潰了，大家都嚇得四散逃竄，我……我……我也嚇得掉頭逃跑……我沒用！我沒用?。　?br/>
    “呯呯呯?！边@一聲聲以頭磕地發(fā)出的聲音，直如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