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地區(qū),三不管街。
這是一條好似來自舊卡師時代的街道。
發(fā)達與落后,奢華與貧窮等完全沖突的詞匯,在此地完美圓融。
城市的各個角落都遍布著綺麗絢爛的夢幻霓虹。
一座座高聳入云的三角錐尖塔無聲矗立,數(shù)不盡的磁懸浮機車呼嘯而過,上百列頗具賽博朋克風的黃銅鏤花列車在遍布城市的空軌上有序運行。
城市最繁華處,高404米、總108層的【霸業(yè)大廈】被無數(shù)建筑眾星捧月似的圍在正中。
大廈第55層,云中餐廳。
身著燕尾服的白發(fā)老者躬身開啟具備身臨其境功能的虛擬熒屏。
羅浮與趙家樂的“雙龍戰(zhàn)”場景持續(xù)放映。
大廳正中的蜃皮沙發(fā)上,眉眼間隱隱與趙家樂有幾分相似的青年,斜披著一件騷氣至極的酒紅西裝外套,內(nèi)里襯衫大剌剌地開幾個扣,露出一片青筋爆綻的肌肉。
虛擬畫面偶爾綻放的雷光,時不時點亮他那張兩頰無肉、微呈黑黃的面孔,以及那一對欲望饜足后漠然空洞的眼眸。
“小七都不是他的對手?好犀利的打仔哦?!?br/>
兩顆黑洞洞的招子邊堆積著厚重黑眼圈的趙家豪打了個哈欠,像是沒長骨頭一樣,懶洋洋地窩在沙發(fā)上,以一口地道的京片子,慢悠悠道:“天叔,對面這哥們兒,啥跟腳???”
“回少爺,這位羅浮卡師是山海省云夢市初批星火計劃入選人之一,也是深藍關的嫡系弟子,深受顧教授器重……”
“哦,上個月撂倒小舟子的那個,是吧?他家里干什么的?”
“他父親是前云夢市戰(zhàn)卡師協(xié)會資深干事。過去就是個小人物,最近借‘蔚藍反攻’這陣東風,取得了些許成績。
不但成了山海聯(lián)盟‘釘子計劃’的代言人,還在神京那邊有了一些面子。據(jù)說這兩天,在給山海齊家松皮。先扇巴掌,再給甜棗,手段很是犀利。
至于這位羅浮卡師的母親……如果‘耳朵’們調(diào)查無誤的話,可能是閩地某個宗族的人?!?br/>
“姓什么?”
“楊……不排除改姓的情況?!?br/>
“閩地楊……游神村?”
“不排除這種可能。”
“王爺公和世子爺?shù)纳袷a之地……”趙家豪搖頭一笑,一枚價值千萬的蔚藍薔薇紀念幣在他的指尖紛飛,“能被選進星火計劃的人,還真是沒一個簡單的啊……小七那邊怎么說?”
“家樂少爺說,最近心情不是很好,想在深藍休養(yǎng)一段時間。”老者回應說。
“呵呵。”趙家豪笑了笑,悠悠道,“這是躲我呢?!?br/>
他說著起身,三指托著高腳杯,微微仰頭,將杯中鮮紅如血的酒液一飲而盡:“當著上百萬網(wǎng)民的面,丟了我趙家的顏面。我料他也不敢回來?!?br/>
說罷,將高腳杯放到一旁,來到窗邊,俯瞰著遠方璀璨夢幻的夜景,幽幽道:
“不出意外的話,那個羅浮應該也會競爭百大。反正早晚也要對上,不妨提早一些……
天叔,吩咐下去,我九月份要在山海或者深藍經(jīng)停,走三號空軌,返回神京。
你們現(xiàn)在就給羅浮發(fā)邀戰(zhàn)函。我趙家行走蔚藍,玩的就是臉面。既然主動邀戰(zhàn),就一定要給對面留足準備時間。免得被人戳脊梁骨?!?br/>
“少爺這個時候邀戰(zhàn),只怕不合適吧。而且,萬一對面不接……”
“你就和他說,這場戰(zhàn)斗,他輸了,什么都不用付出;贏了,就能在我這里拿走一萬點星火積分,還有一枚5%濃度的上位神格碎片。
再厲害,也是平民卡師。白手起家,篳路藍縷,殊為不易。一見有這么厚的戰(zhàn)利品,肯定會接……”
趙家豪話到一半,又補充一句:“等等,條件改一下。你和他說,他就是輸了,我也會給他五千點星火積分作湯水費;要是贏了,我還會額外送他一件‘大禮’?!?br/>
“可……少爺,您的積分也是家族供奉頂著開罪聯(lián)盟的風險,費盡心血賺來的。這么輕易地送出去,只怕董事會那邊會借機發(fā)難?!?br/>
“我趙家的顏面不比幾個破積分值錢?那幫老家伙要是敢呲牙,就告訴他們,有意見都給我忍著!只要天不翻,九龍百寨,永遠是趙家說的算!”
“……是,少爺?!?br/>
隨年齡雖大、身板卻異常筆直的老管家緩緩退去,趙家豪那張冷硬面孔終于有了些許解凍趨勢。
在反復確認過四周無人后,趙家豪方才有些放松地長舒了一口氣,繼而凝聚出一張保密通訊卡,打開里面唯一一個通訊軟件,以心力敲擊道:“孔先生,我已爭取到挑戰(zhàn)羅浮的機會?!?br/>
名為“牧場”的群聊界面,很快彈出一條對話框:
“好好準備。對面不是個善茬子。
制卡之道,知識為王。對方能以平民卡師的匱乏知識儲備為根基,戰(zhàn)勝齊鴻運、宋浮舟等超人數(shù)等的世家子弟,一定藏著某些秘密。大概率是某位尊神的代行者。
你在和他打交道時,務必小心。如確定對方‘神明代行者’的身份,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其拉進組織!”
趙家豪沉思一陣,飛快回道:“我明白了,先生……對了,您能告訴我,對面都有可能是哪幾位上神的代行者嗎?我多了解一些,也好提前有個調(diào)查方向和實戰(zhàn)準備。”
群內(nèi)簡稱為【血神子】的成員很快回復道:“那個小孩自出道之日起,所制卡牌多走天象改寫方向。
如真是神明代行者,他背后靠著的,大概率是怪怪古上神、凈河夫人、不落海吞月猿王、九重天大光明雷音天尊中的一位。”
趙家豪見狀眉頭一皺,忙而失智地回道:“怪怪古上神?祂怎么可能放著我趙家人不選,去挑一個普通高中生做代行身?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簡稱為【畜人】的成員回道:“【送邪】,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一個組織新人,還沒資格質(zhì)問我們?!?br/>
趙家豪很快回神,飛快敲擊道:“抱歉,是晚輩失言了。送邪一定努力完成任務,絕不辜負組織的栽培與各位前輩的期待!”
“呵呵,希望如此吧。”群備注為【四戒】的成員發(fā)言道,“我最近收到消息,同舟會的人已經(jīng)開始接觸那小孩了。你可別讓他們抓到了?!?br/>
“同舟會?那個組織不是早就消失了嗎?”趙家豪有些頭疼地問道。
他原以為這就是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任務?,F(xiàn)在看來,純是想多了。
這才多大一會兒功夫,釘子計劃、游神村、神明代行者和同舟會都出來了。
如此龐雜的信息量一股腦地涌進他的腦海里,不禁讓他感到頭疼無比。
“同舟會從不是一個組織,而是一種精神。只要天下還有假仁假義的人,就永遠不會消失。
據(jù)組織的最新情報,同舟會新任領袖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很有可能是某個從明代活下來的老怪物。
送邪,你可要小心了。哈哈哈?!?br/>
群備注為【無常性】的群成員表面是在為趙家豪解惑,實則,話里話外充滿了幸災樂禍的意味。
【諸神牧場】,畢竟是一個活在陰暗角落下的黑暗卡師組織,不可能像【同舟會】那個“偽君子聯(lián)合會”一樣,互稱戰(zhàn)友,親如一家。
可趙家豪并不后悔加入這樣一個組織。
人間萬事皆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在世人看來,他,趙家豪,作為九龍趙家的少東家、嫡公子,十五歲就被選入諸夏神京某高校少年班的蓋世天驕,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然而,如此風光,只是流于表面而已。
在現(xiàn)今這個諸神林立、群魔環(huán)伺的瘋狂時代,九龍的形勢已經(jīng)到了一個極復雜的境地。
他趙家,表面來看,依舊如日中天,實則,羸弱如風燭殘年的耄耋老人,不知哪天就會在蛀蟲的啃噬與群狼的撕咬下,轟然倒塌。
歸根結(jié)底,他們這些所謂的卡師世家,真正依仗的,從來不是數(shù)百年間對各類資源的壟斷,而是,熬過數(shù)百年、卡組修為皆已深不可測的老祖宗!
只要老祖還在,再強的勢力,也不敢拿他們當砧板上的魚肉。
只可惜,由于種種原因,蔚藍各世家的老祖皆在最近一些年抵臨大限。
十數(shù)年間,各種試探接連不斷。
自幼生長在這種高壓環(huán)境下的趙家豪,從小到大都沒睡過一個安穩(wěn)覺。
作為世家子弟,他既接受了這一身份帶來的種種便利,就要承擔保住并振興家族的責任。
可他一個晚輩后生,縱然天賦驚人,也無法在短時間內(nèi)形成有效戰(zhàn)力。
而家族之傾覆,往往就在一夜間。
萬般無奈下,他只好以世家接班人的身份,頂著滔天風險,加入【諸神牧場】這個黑暗卡師組織。
倒不是他不想加入那些正大光明的卡師組織,實在是,光明之中,亦有刀刃。
趙家能淪落到如今這番田地,那些組織未必脫得了干系。
出于種種考慮,他只能以資源和允諾開路,努力在【諸神牧場】占據(jù)一席之地。
好歹真出了事時,只要給出足夠利益,這群瘋子肯定會出手照拂一二。
也就是這一星半點的幫助,就能讓他家緩一口氣。
最重要的是,【諸神牧場】這一組織對他的個人成長也極為有益。
【諸神牧場】,顧名思義,就是俗世諸神在蔚藍的牧場,蔚藍萬靈皆為神明食糧。
而該組織的成員,自然就是將蔚藍各地區(qū)、城市逐步改造為“神明牧場”的“牧場主”和“飼養(yǎng)員”。
說白了,就是俗神的仆人。
數(shù)百年的慘痛經(jīng)歷,已經(jīng)讓蔚藍人對俗神的恐怖有了一個充分理解。
尤其像趙家豪這種自幼接觸家族秘辛的世家子弟,更是沒少親眼見證各級別俗神的滔天偉力。
他相信,凡是見過那份力量的人都不會認為蔚藍有贏的機會。
至少,趙家豪認為不超二十年,蔚藍一定會成為【諸神牧場】。
老話說得好,打不過就加入。
現(xiàn)在上趕著當神的仆人,偶爾吃一些神心情不錯時拋下的“狗糧”,總好過未來死相凄慘。
說白了,所謂的【諸神牧場】,其實就是蔚藍一方的“投.降派”。
由于所出身的家族已是“風燭殘年”,如趙家豪這種世家子弟,從小生長在那種不管面對任何風吹草動都要擔驚受怕的高壓環(huán)境,內(nèi)心之中已經(jīng)不存在任何勇氣,徹徹底底地成了軟骨頭。
他們篤定俗神是不可戰(zhàn)勝的,更認為其他世家開展【封神錄】計劃、打造偽神的行為是對各位“上神”的大不敬,終有一天會遭受天譴。
不幫忙也就算了,甚至還會暗地里使絆子。
某種程度來說,這些人比俗神以及各黑暗卡師組織還要危險。
直至此時,羅浮還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被這樣一群人盯上了。
剛剛消化完身份卡升級反饋的他,正在孤燈堡壘前,一遍又一遍地演練養(yǎng)生拳。
隨那一道道暖流在四肢五臟流過,他原就精壯的體魄,越發(fā)強橫。
“呼……”
時至晚上九點,已演練數(shù)十遍的養(yǎng)生拳的他,緩緩收回心力,又以擤氣,調(diào)整內(nèi)息。
正要回屋吃點東西,口袋里的通訊卡就嗡嗡響了兩聲。
“邀戰(zhàn)函?”
羅浮大概掃了兩眼,臉上逐漸浮現(xiàn)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送上門的積分,不要白不要嘛?!?br/>
羅浮自語一聲,大腦飛快運轉(zhuǎn)。
“趙家樂的哥哥……九龍趙家的人這么愛面子的嗎?”
羅浮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從山海齊家最近的表現(xiàn)就可以看出,這些卡師世家只認拳頭,面子什么的,不過是屁話而已。
到了他們那個層級,一時半晌的面子得失從來不是核心,利益才是永恒的話題。
趙家樂雖然輸了那場直播賽,但由于對手強勁,網(wǎng)上并沒有多少黑他的言論。
并且,顧女士和老羅還在比賽之后,給了小趙同學一些好東西。
可以說,趙家在這一場直播賽后,并沒有損失什么,反而頗有收益。
這明顯是個雙贏的局面。
趙家豪如今橫插一腳,反倒顯得趙家顛倒反復,很沒格局。
諸夏新一代有名的天驕會這么蠢嗎?
答案應該是否定的。
“他有事找我?”羅浮眸光一動,回了句:“行?!?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