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姐，聽顧大管事說，這陣子就從后門兒進(jìn)來了一個婦人，是外院兒庫房管事的媳婦，我打聽過了，進(jìn)了內(nèi)院兒，直接被領(lǐng)著去了老太太屋子里，呆了大半天兒。”

    “六小姐，您讓我傳出去的關(guān)于薛嬤嬤被你冷落，很是不滿，對玲瓏姐姐和我有敵意的事兒，也已經(jīng)傳出去了。二房那小丫頭拉著我問了好半天呢，還直夸我要升大丫鬟了?！?br/>
    “六姐，大庫房的嬤嬤來跟我打聽您對管理大庫房的態(tài)度如何，我也說了，小姐好像是對現(xiàn)在大庫房的管理狀態(tài)很滿意，沒準(zhǔn)備主張變化?！?br/>
    “六小姐，您看，這是老太太那邊的小丫鬟跟我聊天時候，送我的糖，可好吃了?！?br/>
    ……

    云瑤坐在茶桌邊，聽著雪綠嘴巴不停，說個不休。

    本來她還擔(dān)心這小丫頭耳朵靈，嘴巴卻不嚴(yán)。跟著盯了一段時間，發(fā)現(xiàn)這小丫頭倒也不很蠢，未必聰明，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薛嬤嬤站在邊上，開口補(bǔ)充道：“六小姐，已經(jīng)有人來跟我打探口風(fēng)了，我只做郁悶狀，也沒多說什么。”

    云瑤點了點頭，“你做的很好，太刻意了，反而讓人生疑?！比绻@院子里真的鐵打的一樣，那祖母就要心里犯嘀咕了。

    趙方家的是一定要收拾的，她試探了幾個人，就趙方家的‘上進(jìn)心’最強(qiáng)，全心全意的給祖母辦事兒，要害她。這樣的人便留不得了。

    其他幾個，只要一直盯著，她反而不需要急著把他們清理干凈。

    畢竟，這幾個人走了，如果自己沒做好準(zhǔn)備，祖母恐怕還要往她屋子里塞人。新塞進(jìn)來的，恐怕還不如現(xiàn)在留下的張顯家的和劉慶家的兩個婆子呢。

    只要這兩個婆子不做過激的事情，她都能容得。也愿意架空她們，監(jiān)視她們，并養(yǎng)她們一陣子。

    至于貢眉……

    云瑤冷哼一聲，以為做出乖巧的模樣，她就會疏忽，以為做的收斂，她就不會察覺嘛……

    哼。

    ………………………………

    八月二十三日的詩會，云瑤一直跟在邊上忙忙碌碌，看著孫氏怎么做，幫孫氏打下手，大房這邊的庫房方面全面負(fù)責(zé)，顧府庫房方面云瑤則大力支持其他幾個嬤嬤的工作，讓他們跟進(jìn)匯報，正常流程辦事。

    幾個嬤嬤折騰了幾日，發(fā)現(xiàn)云瑤很放寬，也就漸漸放心了。畢竟她們的資歷各方面都比張嬤嬤強(qiáng)多了，想來六小姐也不敢輕易像對待張嬤嬤那樣對待她們。

    孫氏坐在小榻上，閉著眼睛，累的喘著氣兒，她剛把詩會會走的路都走了一遭，八月暑天尾，還是很熱。

    云瑤捏著紙，在邊上給孫氏念菜單，孫嬤嬤幾個在邊上候著。

    云瑤一邊念，還一邊幫著幾個嬤嬤說好話，一邊偶爾發(fā)出疑問，或者給予解釋。幾乎孫氏不用開口，就把孫氏想問的，或者孫氏覺得不妥的，都問出來或者分析出來了。

    孫氏喘好了氣兒，扭頭看了云瑤一眼，半晌才開口道：“早上既然你五姐姐來請安了，想來明日的詩會，她是要陪著我一塊兒的了?！?br/>
    “母親放心，到時候我自不會在外人面前為難她，該有的安排也都安排好了。”云瑤笑道，位置之類的，都填了，很多東西，她也問了孫嬤嬤，做了安排。

    孫氏看了云瑤一眼，點了點頭，她看了看外面天色，“你也回去自休息吧。”

    云瑤卻抿著嘴唇，歪著頭看著孫氏，見她沒有不悅的神色，便開口道：“母親，昨天我問了父親，父親說今晚會回來吃飯，我留下來陪您和父親吃飯好不好？”

    這陣子孫氏待她實在算不錯，除開之前她對自己過于冷漠和不聞不問，各方面倒都安排的很妥當(dāng)。

    能感覺到，孫氏在把她當(dāng)女兒來培養(yǎng)，未必投注感情，卻也投注了精力。

    投桃報李，云瑤將孫氏和父親淡漠的夫妻關(guān)系看在眼里，想著自己活躍下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幫孫氏一把。

    孫氏挑眉看向云瑤笑嘻嘻的臉，“倒想在我這里打秋風(fēng)了?！?br/>
    云瑤忍不住笑，要想從孫氏嘴巴里聽到調(diào)侃的話，可也不怎么容易。

    孫氏看著云瑤真正開心的笑臉，心里竟有一絲松動，她是太久孤僻了，寬哥兒不在身邊，白日里就只剩下這空閨也沒個什么說話的人。

    自己整日里都懶洋洋的，只有個寬哥兒是她唯一的指望，除此之外，那就是在這顧府里混日子。

    “你喜歡吃什么？我讓廚房加兩個你喜歡吃的?！睂O氏放下茶杯，臉上淡淡的，問道。

    云瑤對她好似不怎么歡迎的表情全不在意，開心的道：“我喜歡吃東坡肉?！?br/>
    “露雨去跟廚房說一聲，給六姑娘填個菜?！?br/>
    露雨應(yīng)聲而去。

    云瑤看著露雨離開，她轉(zhuǎn)回頭看向?qū)O氏，想到父親一門心思在自己親生母親身上，親生母親卻早早被害死。

    雖然孫氏被父親冷落，卻也因此讓老太太不拿她當(dāng)個威脅，萬事也從不跟孫氏比較，在孫氏面前全無嫉妒心和爭強(qiáng)好勝的心。

    人生總是不完美的，有得有失。

    仔細(xì)打量孫氏，她面容莊重，面色微暗，眼神清冷，神態(tài)淡淡的，仿佛生無可戀，讓人久瞧之下，有一種壓抑灰暗的情緒被感染上。

    光鮮如顧府，后院兒的婦人，還不是如此。沒有丈夫的疼愛，便是如此的凄涼。沒有婆婆的認(rèn)可，地位更隨時岌岌可危。

    她突然有些恍惚起來，如果能一輩子做姑娘，在顧府里，哪怕要跟祖母耗著，跟楊姨娘耗著，哪怕每次吃飯都用銀針去試，時時擔(dān)憂被害，也好過如孫氏這般吧……

    母親雖然被害了，卻曾經(jīng)幸福過。孫氏可幸福過嗎？

    她扭開頭茫然的看向窗前臺子上擺著的花束，不知道，自己會遇上怎樣的人，怎樣的婆家，又會有怎樣的未來呢……

    該不該期待幸福？

    她突然覺得害怕，比方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失憶更害怕；比得知母親是被人害死的，自己也差點被害死時，更覺得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