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噩夢連連,前世種種陰暗情緒全部撲面而來,壓得他喘不過氣,猛然驚醒,才發(fā)現(xiàn)臉上冰涼一片,伸手一摸,竟是滿面的淚水。他不記得自己做了什么夢,但是知道,那個夢特別的不好。那種感覺,他很久都不曾體會過了。
火凜一進門,就看到蘇白可憐模樣縮在床角處。不由眉頭一皺,還從未見過這小叔聲如此頹唐模樣呢。他不喜歡。
“身子擔保,還要去逞強做什么英雄,倒是自己個兒發(fā)起燒來了?!?br/>
“啊?”蘇白還沒從那噩夢中醒過來,這半晌,光聽見火凜說話,可卻沒聽清火凜到底說了些什么。
“啊什么,快些過來喝藥,難不成還要我親自為你?”
蘇白尷尬一笑,伸手過來接藥碗,卻突然被火凜閃了開來。蘇白不由納悶,看向他?;饎C卻是神情淡然,說道:“這藥涼了,待我去重新煎來吧?!?br/>
說著也不等蘇白反應,便是出去了。門外青溪守著,火凜看了一眼,將那一碗藥給了青溪:“便宜你了。”
青溪吃驚不已,猛然抬頭:“主子,這可是……”
“行了,喝了吧,別平白浪費了這幾百年的內(nèi)丹修為。再讓茹翠去煎一碗藥,算了,你去吧,你親自去看著,凡人如何要用的,就都加進去,別做些別的不相干的事來?!?br/>
青溪不由納悶,這碗藥可是那蜘蛛精的內(nèi)丹所制,原本就是拿給里頭那位服下的。可如今也不知道自家主子怎么了,突然就改了主意來,倒是便宜了他。不過,青溪也就只在心里頭想想,可不敢亂做些什么事來。
“是?!?br/>
“還有,把周圍那些不干不凈的東西都給我收拾收拾?!?br/>
青溪聽了這話,實是想問一問自家主子,這次是拿這人寵著玩,還是說,要……
蘇白喝了藥,便開口問道:“那位姑娘還好吧?”
火凜笑這替他抹去鼻尖的汗珠子:“她家人已經(jīng)尋來將她接走了,你就莫要在擔心了。不如瞧瞧看我?guī)Я耸裁唇o你。”
蘇白探身一看,竟然是那只白色的貓,一見之下,喜悅之情溢于言表:“阿喵?!?br/>
貓兒聽到他叫,喵了一聲,便跑到蘇白懷中去了。
火凜看他這般親近白景,心中雖有不愈,面上卻不顯,只是淡淡說道:“同他玩耍便可,莫要沒分沒寸的。”
這話也不知道說給誰聽的,只是蘇白懷中的白貓不由哆嗦了一下??商K白還以為火凜是怕他折騰阿喵,當下趕忙點頭:“曉得曉得,我會好好照顧他的?!?br/>
白景看向火凜,因是逆著光,也看不太清火凜的神情,只是知道,火凜是真有心想殺了他。
前天夜里,火凜赦了他的刑罰,竟讓他去蘇白身邊。
“他身邊如今突然多了些不干不凈的東西來,本座也不能時時出現(xiàn)在他身邊。將你放過去,你也應當守好自己的本分?!?br/>
“是。”
“白景。”火凜突然出聲叫了他的名字。
白景知道,但凡火凜叫了他的名字,那就意味著,接下來的這話,便是認真的了。
“蘇白是本座的?!被饎C看著自己的手指,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他喜歡你,可不代表什么,莫表錯了心,惹了禍事上身來。你去到他身邊,唯一要做的事,便是替他擋災擋禍。”
“白景謝王開恩,只當忠心為主,不敢癡心妄想。”
白景哪里還敢想別的,如今能有命活著,還能呆在那人身邊,他已然是心滿意足。只是,聽著這意思,像是有什么纏著了蘇白,還是些不好的東西。
白景看著抱著自己的蘇白,心中感慨。當日他來尋狐王的時候遇到的那個小少年,還不過是個邋遢的家伙,半分都看不出他如何能讓孤傲的狐王以那般姿態(tài)出現(xiàn)。只是覺得,是個良善的孩子,但愿這一路上不要被什么精怪所吃。
回去后的幾日里,因著狐王火凜閉關,再無人提及這少年,漸漸便是淡忘了??烧l曾想過,狐王一出關的第一句話便是問那少年安置在何處。下人們軍事疑惑連連,不明白狐王所指少年是何人,心中還在想,莫不是給那恚園里添置了新的寵兒,而他們卻是不知道的?
下人們是一問三不知,少不了惹得狐王怒火大盛。這才叫來了白景,一問之下才曉得,狐王所指少年,便是那日救他的那個。
白景不知作何回答,原本也沒有指示說是要帶上那少年。再者,白景自己心里有些不舍那孩子入了這宮中做寵兒。當然,這話哪里就敢明著說出來,只能說默不作聲。
因為失職,白景被罰,去了水牢。那原本是貓身,最怕水,所以,但凡他犯了錯,便會被遣來這水牢受酷刑。他原也是覺得自己有些奇怪,明明應句話,說會將人尋回來,這事便不會到這地步。可也不知為何,他開不了這口,說不出這話來,跟患了啞癥似的。
他不由苦笑:我未與你結交,卻因著你遭罪。他日若真是遇上了,可要好好的攀談一番,才不枉費我這受的苦罪。
除了水牢,白景便被狐王指派,要將那少年帶回來。他在西山處,幾次遇見那少年,都未有出現(xiàn)。一是,那少年身邊有出云觀的人,再一個,他不清楚,若是盡了無憂宮,那少年是否還有這般笑容了。猶猶豫豫幾次,便是錯過將人帶回來的時機。自然的,少不了一頓刑罰。然后接著便是狐王自己親身出馬。可讓白景吃驚的是,那狐王也未將人帶回來。只是幾日后派了白景讓他一貓身跟著那少年去。
按說,白景幾次犯錯,狐王便不該再加重用,卻不知為何,尋少年這是,總還是交給他來做。待后來與蘇白相熟,他才曉得,原來那呆書生喜歡小動物,而這宮里,長得不嚇人的,也只有他了。
蘇白待他極好,他從未遇過這樣的好。同食同寢。他自己實難想象,人如何能同一只貓這般相處。日子不好過時,便是同食一張餅子,你吃一口我吃一口。
日子久了,白景似乎早就忘記了他下山來的任務,只是這般同這少年逍遙自在,直到狐王出現(xiàn)。他心中懼怕不已,只想著,如今被發(fā)現(xiàn),只怕是再也無法得見這少年了。
卻是突然這一日,狐王將自己放出來。
“你與他相處之時,可有察覺他身邊有何奇怪之事?”
奇怪的事?白景心中納罕。琢磨了半晌才開口道:“蘇,公子眉心朱砂似乎有些玄機?!?br/>
“哦?”
“我與公子相處這一段時日來,靈臺比以往清明許多,就是打坐運功,也比往常來的快些,更別提修行之事,更是……只是……”
“只是如何?”
白景皺了眉頭說道:“只是,也有些動物精怪靠近公子,卻是痛苦難當,似是有人絞心挖肺一般,而公子也會難受好些時日,嚴重時,也會昏過去。只是醒來以后,全然不記得之前所發(fā)生的事?!?br/>
火凜并不說話,白景抬頭看去,只看他望向別處,似是沉思。他這般模樣,白景并不敢打擾,可心中卻不由擔憂,難道蘇白真遇到什么大事了。那眉心的朱砂被就奇怪異常。他還未同狐王說,在他二人出游時,于林中遇到一只黃鼠狼精,欲對蘇白行不軌之事,卻在還未近身之時,便灰飛煙滅。對于一個精怪來說,內(nèi)丹被毀,最是慘烈,而那日情形,其狀之慘烈,難以形容。只是,經(jīng)過那件事后,蘇白大病一場,許久未能起得來床。他因被火凜施了咒,并不能化作人身,于伺候蘇白這件事上,多少顯得有些無力。他喚來其他精怪,替他尋藥治病。原本也是害怕其他精怪會有那日黃鼠狼精的遭遇,卻不想,并無此發(fā)生,反而也同他一般,于修行一事上進步極快。自此,行走路上倒是多了些其他精怪出來。只是,并不是都如他們這般幸運。而也正是因此,蘇白身子,倒是多半時候都是不爽利的了。
“白景?!?br/>
白景并不曉得火凜要說什么,只是低下頭去。
“他若有危險,你能護著他,本座自是高興。只是,你對他存了些不該存的心思來,倒是讓本座難做起來。將你放在他身邊吧,也讓本座有些許的不安來?!?br/>
白景一聽這話,心中大約明白,這是要將他放在蘇白身邊去了。心中激動不已,便是俯身在地:“白景絕不敢對公子存別樣心思,只愿能護公子平安。”
火凜勾了唇角,笑了起來:“嘖嘖,后半句話,本座倒是信,只是這前半句……”
白景狠狠心來,說道:“白景愿起誓,在公子面前絕不劃人形,一輩子與貓身相伴。”
精怪修行,莫不是想要修成人身,再而修仙上天。可他一千余年道行修身成人,竟然為了個凡人,便舍棄了。
火凜心中倒也吃驚不已:“倒是沒料想你會如此。罷了,莫說本座為難你。你也不用起這樣的重誓,他若是真有危難,你不化作人形,要如何護他周全。”
白景一聽,心中高興不已。卻也不敢再多說什么,這般機會實是難得,他不想這樣錯過。
白景轉身離開的瞬間,聽到狐王呢喃一聲:“釋慧。”
釋慧道人他的確聽過,卻從未見過,也并不知火凜同釋慧有何淵源。這里,這座狐山,這個無憂宮里,沒人知道狐王火凜的事。但眾人卻明明白白的知道,狐王火凜在找人,在找相似的人。只是,與誰相似,他們便不得而知。
白景心中乞求,但愿狐王對蘇白只是玩心,并無他意。莫要將人毀了,才做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