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的清晨,太陽尚未蘇醒,馬車便在官道上飛快的行駛而漠沫坐在馬車更是另一番難受原本不該有的妊娠反應(yīng)這幾日特別的嚴(yán)重,蘭鳶也是沒辦法只能撫著漠沫的胸口讓她順氣,獨孤黎更是大眼瞪小眼的干著急,“四嫂,我們沒有必要這么急的趕回去,想來二哥和四哥已經(jīng)把事情解決了,你不舒服我們慢點走。”開口便想叫花千落放慢速度,“不,要,不要!繼續(xù)走?!蹦皇莻€亂來的人,她這幾日的不舒服讓她越來越不安,這種感覺越來越重,整個人心慌慌的沒有著落,她擔(dān)心西訣出事了所以才這么急的趕回去,“聽我的,不用在意我,快點回去?!?br/>
東劫國七皇子書房里,北別太子沐雨軒依然悠閑的搖著扇子品著茶,“這次讓皇上關(guān)了九公主禁閉,七皇子功勞頗大,可以讓西訣的那位欠你一個人情?!?br/>
公孫絕塵沒有答話,拆開剛拿到手的密函,臉面一下子陰沉了下來,“怎么了?”沐雨軒抽過他手中的信紙,同樣的也是神情一滯……
那是漠沫永遠(yuǎn)忘不掉的傍晚,夕陽的余暉尚未散盡,幾絲幾縷的掛在樹梢上,勾在屋檐邊,漠沫就這般呆愣愣的看著熟悉卻又陌生的月王府,一樣的大門,一樣的紅柱,一樣的鎖扣,就連倒影的角度都是一樣的,可是,可是為什么掛著白綾,門上有,頂上也有,鎖環(huán)上扎著白花,為什么,為什么蘭鳶哭了,為什么獨孤黎震驚了,為什么…一步一顫抖的往前走甩開蘭鳶的攙扶直沖進(jìn)王府里,為什么都是,為什么都有,為什么!站在直通前廳的青石路上,開著雕花門開著,白色的燭火,白色的扎花,統(tǒng)統(tǒng)都是白色,有人站著,有人在鞠躬,有人在抽泣,“你們,在干什么…”
眾人猛然的回首,就看見滿臉不知所措的漠沫站在靈堂的門口,聽見她又問了,“這是在干什么?嗯?”獨孤辰身穿黑色長袍走到漠沫的身邊,“四弟妹,你回來了,要不要,”
“回答我?!?br/>
看著她直逼自己的眼神,獨孤辰閉上眼睛,“四弟,走了?!?br/>
轟——!
漠沫猛然向后一個踉蹌深深的撞在門框上,雙眼一下子被淚珠所占據(jù)卻倔強(qiáng)的不讓它們落下來,趕來的獨孤黎看著眼前的情景已經(jīng)再清楚不過了,他的四哥去了…
“黎,開棺?!?br/>
“四嫂…”這是獨孤黎第二次聽見這個命令,他想開口安慰卻不知道而漠沫也不允許他的遲疑,“我讓你開棺!開!”
靈堂里的人都不敢說話,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事情暗自流淚,獨孤辰向獨孤黎招招手,慢慢的掀開棺墓,“沒有找到四弟的遺體只是做了衣冠冢,四弟妹…”漠沫根本就沒有在聽他的話胡亂的翻著棺墓里的衣物,沒有,沒有,真的沒有!她現(xiàn)在在意不了其他的事情,更沒有聽到皇上駕到的聲音,西訣帝擺手示意其他人的行禮,一身黑色的金龍錦袍彰顯威嚴(yán)的同時還有那抹不去的悲傷,“漠沫啊,”
“父皇,父皇,”漠沫回神抓住西訣帝的膀子,“你看沒有,沒有,真的沒有,沒有玉環(huán),沒有,他還活著,還活著…”西訣帝真的是心里挖的疼,“孩子,他真的去了,朕,親眼看見,”
“不要說——!”凄厲的叫聲和一個護(hù)住耳朵的女子,“我們說好不離不棄的,他還帶著玉佩,他一定守著誓言,我不要聽,撤掉撤掉撤掉——!”漠沫胡亂的將桌上的祭品,燭火掃在地上,扯下白綾。
一聲悶哼獨孤辰接住暈過去的漠沫,把她抱緊內(nèi)室而小胡子自覺的給她把脈,“動了胎氣,不過還好胎兒已經(jīng)過了三個月了還是穩(wěn)定,蘭鳶你去廚房置碗安神湯來。”西訣帝懊悔的搖搖頭,“朕真的愧對,愧對…”
這是漠沫醒來后獨孤辰給她講的……
那日的斷崖上獨孤夜想不明白為什么病態(tài)的父皇會突然痊愈,想不明白為什么白紙黑子的詔書竟然是他們五年前慫恿他國發(fā)動戰(zhàn)爭的證據(jù),想不明白為什么整座皇宮全部被獨孤月的軍隊包圍,想不明白吩咐到南滅的人的家屬全部被人軟禁,想不明白為什么什么時候他接不到南美的消息,想不明白,他都想不明白!他憤怒,怒火中燒的殺了老太監(jiān)劫持他親生父親來到斷崖邊,面對趕來的獨孤月,雙眼通紅的怒吼,“都是因為你,你為什么要存在,瘸了腿為什么要痊愈,為什么不去死,為什么你可以得到父皇的青睞,我才是太子,太子,我才是!還有你,”揪緊西訣帝的龍袍,“我也是你的兒子,我才是正宮嫡出,為什么你就是看不到我的存在,他是什么?他只是個妾的庶子!”
“你給朕閉嘴!你是正宮嫡出,你這個太子也是朕立的,當(dāng)真以為朕不知道你的品行,原來你和皇后的陰謀從五年前就開始,之前朕一直想著親自教導(dǎo)你,如今朕卻是是糊涂了,糊涂的相信你們娘倆這么多年!”西訣帝當(dāng)看到那份證據(jù)的時候差點又是一口鮮血涌上來,不僅他害死了沁兒還害死了蘭妃一族,還有…看著對面的獨孤月,西訣帝當(dāng)真是愧疚,“父皇死不足惜,要記得好好的治理國家?!?br/>
“你閉嘴,我才是未來的皇帝!”一怒之下獨孤夜將西訣帝甩出懸崖,獨孤月抓住機(jī)會點地而起迅速的掠到崖邊抓住龍袍的邊緣往回一扔,緊接著對上獨孤夜憤怒的一掌,二人皆往后倒退幾步后,又糾纏打斗,狹窄的崖邊二人堪堪的在崖邊一上一下的打斗,獨孤夜的恨意,怒意招招致命,每每獨孤月避開下一招便會更加逼人,一招拳與掌的糾纏,獨孤月以掌遏制住對方包含著憤恨的拳頭,“你永遠(yuǎn)都在和我比,現(xiàn)在也要如此!”
“我從來沒有和你比,我對那把椅子沒興趣?!?br/>
“少廢話,你以為我會相信你,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拳頭伸展反扣住獨孤月的手腕壓制到他的胸口直接往斷崖推去,“你死了,一切都會走上正軌了!哈哈哈哈!”
當(dāng)真是不怕死的人最可怕,獨孤月的半個身子探出斷崖瞟了一眼下面云霧繚繞的萬丈深淵,獨孤月并沒有畏懼五年里他間接性經(jīng)歷的死完還少嗎,只是…他現(xiàn)在擁有一個完整的家…雙手抓住獨孤夜的肩膀腳步穿插調(diào)轉(zhuǎn)位置一下子將兩人的位置倒轉(zhuǎn)過來。獨孤夜沒有獨孤月的經(jīng)歷亦沒有他的覺悟,他內(nèi)心里懼怕著死亡,他還有我完成的千秋大業(yè)的夢想,他還沒有登上至高無上的寶座,他怎么能死!?“哈哈哈哈,好,我知道我今日難逃一死,你陪我吧,哈哈哈——”看著眼下癲狂到不知所謂的人,獨孤月眼中只有厭惡想著快點抽身,和這種人同歸于盡當(dāng)真是不值得。當(dāng)時老話確實是經(jīng)驗之談,也不知道獨孤夜從哪里摸出來的匕首直直的插進(jìn)獨孤月的肩膀,疼痛感讓獨孤月猛然一推將身前的人推入斷崖外,帶著瘋狂的笑聲獨孤夜誓死也沒有放開禁錮住獨孤月的手腕,于是……
獨孤辰停住了,不是因為漠沫的淚而是她起身下床的動作,搖搖晃晃的往門口走,“四弟妹,”獨孤辰上前攔住她,從懷中掏出半塊玉環(huán),看著漠沫眼中的淚滾了又滾,“這是搜索的士兵找到的,只有上半塊?!鳖澏兜氖纸舆^玉環(huán),神情木然的走出房間……
半年的光景隨著花開葉落而流逝,蓮花敗落,桂花飄香,月華升起,太陽落下,世界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而停止,但是漠沫的世界已經(jīng)停止了,停滯在獨孤月墜崖的那一瞬間……
水墨荷花的高腰裙裝卻也遮擋不住滾圓的小腹,月王府的書房里,漠沫靠在太師椅上一手撫摸著小腹,一手拿著墨訣遞上的賬本細(xì)細(xì)的看著,“這個月…做的不錯,賭坊還有人鬧事嗎?”合上賬本漠沫淡淡的抬眼問道。
“只有一些小事情,不用王妃操心?!?br/>
“小事情也要做得干凈?!蹦蛄艘豢跍厮?,繼續(xù)翻看著桂魄宮其他產(chǎn)業(yè)的賬本以及其他三國傳來的消息。墨訣靜靜的立在一邊注視著各種賬本后面的女子,思緒回到半年前,那是主子失蹤后的幾天后,王妃也把自己關(guān)在屋里的不愿見人,蘭鳶突然通知桂魄宮的四大門主,殤,福叔和獨孤黎一起到書房等候,自從主子出事之后,白黎,亂紅,問青便第一時間趕到西訣,以便于幫助王妃穩(wěn)住局勢。書房門被人推開面對進(jìn)來的人他們竟然愣是發(fā)不出聲音,素縞的面容,開裂的唇瓣,蕭條的身段隨著步伐一個踉蹌一個踉蹌的像一只被人操縱的木偶一樣往前走,后面跟著的蘭鳶心疼的伸手想去扶她卻被漠沫抽開,搖搖晃晃的站定后,漠沫抬起眼掃了一圈眼前的人,“我,只說一次,獨孤月沒有死,你都給我記住了!回答我!”
“是?!?br/>
他們的話音還沒有消散只聽撲通一聲,漠沫下跪在他們的面前!
“王妃!”
“四嫂!”
“都站著別動!”一聲嘶啞的呵斥制止他們下跪的行動,喘息一口氣,干涸的唇瓣再次開啟,“在他不在的日子里…我要撐起月王府,我要撐起桂魄宮所以……我拜托你們協(xié)助我……”
“屬下誓死追隨王妃!”
之后的半年里,漠沫永遠(yuǎn)忙于王府的打理和桂魄宮的產(chǎn)業(yè),她好像每天每天都有很多事情,只有貼身的人知道其實她每晚都會坐在窗前,無論有無月色,無論刮風(fēng)下雨都會一直坐到她睡著,蘭鳶更是每天晚上都會因為看見這個情景淚花止不住的往下掉,漠沫就像把自己完全的撕成了兩半,一半永遠(yuǎn)在工作,一半永遠(yuǎn)的靜止。
書房的門吱呀一聲,漠沫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亂紅領(lǐng)著胡太醫(yī)進(jìn)來看著眼前的場面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胡太醫(yī)走到漠沫的身側(cè)還未開口就見漠沫自覺的伸出手腕但是視線卻一直盯在賬本上沒有離開。胡太醫(yī)無奈的嘆了口氣搭上消瘦的皓腕,片刻后奪過漠沫手中的賬本,“王妃,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你這樣會崩潰的!”
“孩子不好嗎?”
“小世子一切都好,可是王妃你…”
“不用在意我?!闭f完又想拿起另一本賬本又被胡太醫(yī)按住,“主子愿意看見你現(xiàn)在這樣嗎?”是啊,這半年來王妃很安靜,安靜的讓人感覺可怕,她不再多說話,甚至一天也不會開口。不會拒絕苦澀的安胎藥,不會拒絕進(jìn)食,什么都不會拒絕,他們都明白王妃的心已經(jīng)不在了,如果不是懷有身孕他們絲毫不懷疑漠沫會跟著獨孤月跳下懸崖。聽到他說到獨孤月,無神空洞的眼眸滾了一下,起身,離開。
寢室,屋子里層層簾帳里漠沫呆呆的坐在窗前看著朦朧的月色,手里一直摩擦著半塊白色玉環(huán),指腹停留在背面的離字上,我知道你一定在哪個地方,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我知道你一定不希望看見我這樣,所以…我堅信著你會回來,但是……我感覺我堅持不住了……我不堅強(qiáng),我很脆弱,很笨,沒有你在我身邊我做什么都很無措,我真的不知道我還能堅持多久……
這是來年的元月,初雪的季節(jié),漠沫撐著后腰在書房里來回的行走,撫摸著八個月滾圓的肚子,臉上露出難得的笑意,“四嫂,你覺得是男孩還是女孩?”
“都好?!?br/>
“二哥,你覺得呢?”獨孤黎看向獨孤辰,后者也只是一笑并未發(fā)話,倒是蘭鳶插上嘴,“我覺郡主好,像王妃一樣美麗動人!”
“看她這樣能吃應(yīng)該是個世子,就像大哥一樣,唔!”花千落的花沒說完就被白黎塞進(jìn)一塊糕點,問青順勢捂住他的嘴巴,一群人小心的看著漠沫的情緒。漠沫倒是像沒聽見一樣繼續(xù)走著,一個轉(zhuǎn)身有些奇怪的看著他們,“怎么不說話了?”
花千落吧唧吧唧的咽下糕點,“你,你多走走,多走可以防止難產(chǎn),唔!”一個蘋果直接卡在他的嘴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亂紅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王妃不用擔(dān)心,產(chǎn)婆都很有經(jīng)驗的?!?br/>
“嗯,我不擔(dān)心。”這是獨孤月和她的孩子,一定不會有事。
雪還在下著似乎沒有一點停的意思,夜半子時,黑暗的寢室里漠沫卻沒有一點睡意,披上披風(fēng),推開窗戶,雪花肆意的鉆了進(jìn)來,攏攏披風(fēng)給自己倒了杯熱水,癡癡的看著雪景,而淚水卻慢慢的暈開,她想他……好想好想……。
“王妃……”蘭鳶過來摟住她瘦弱的雙肩,“睡吧?!?br/>
“我,想他……我真的想他…。我真的好想他…”漠沫哭了,半年來沒有落淚的漠沫,哭了,毫無顧忌撕心裂肺的哭著,喊著彷佛能讓整個皇城的人都知道,而外面的雪花似乎也為之動容,風(fēng)卷著雪花越下越大……
------題外話------
完結(jié)開始倒數(shù)了,嗯…。正文有些細(xì)節(jié)會在番外中出現(xiàn),榻榻米會盡力的完善這部小說,畢竟是榻榻米的處女作,也希望大家喜歡~感謝大家!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