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十一從林迪身后走出去,正要找回來,對方先一步淚奔。
“他是你爸,就算他做了錯事,也輪不到你指責(zé)他!”徐蕾指著陸十一的鼻子怒不可遏,啞著嗓子聲淚俱下,“你和你那個無情的媽一樣,只知道顧著自己!”
她恨不得再扇陸十一幾個耳光泄憤,這么多年,因為她們母女,她一直都是個見不得光的情人,可,明明是她先幫他生了兒子,他的兒子明明該是陸家的長子!
“媽,行了,別說了?!标懸圾Q緊緊抱著失控的母親,生怕她再做出什么傷害十一的事兒。
沒錯,是陸一鳴,林迪口中的陸總,陸十一那個傳說中的哥哥。
或許你早就猜到了,同樣姓陸,星雲(yún)集團唯一的年輕高管,這么多年一直在星雲(yún)幫陸啟凡處理大小事務(wù),這兩年,星雲(yún)所有的重大項目幾乎都是出自他手。
但是陸十一沒猜到,要不然,她也不會當(dāng)場傻著被人家扇了耳光都沒反應(yīng)。
她從一開始就沒有懷疑過陸一鳴,因為安沐陽不止一次的說他們是好兄弟,好兄弟?。?br/>
我擦!
“你一個勾|引別人老公的賤貨有什么資格說我說我媽?”陸十一聲音不大,冷眼盯著她,目光犀利如箭如針如刺,像是要直直戳進她的心窩,把她挫骨揚灰。
“你說誰是賤貨?”徐蕾暴跳。
陸一鳴的眉頭也緊緊擰到一起,“十一,我媽好歹是長輩,請你說話放尊重點?!?br/>
陸十一輕笑,“你媽三十年前爬上我爸床的時候就已經(jīng)把尊嚴(yán)扔了,現(xiàn)在講尊重,不覺得可笑嗎?婊|子就是婊|子,倚老賣老就可以立牌坊?”
“陸十一!”陸一鳴額角爆出青筋,出聲呵斥。
“哈,好厲害的一張嘴,果然跟你那個媽一樣!”徐蕾繼續(xù)把矛頭指向陸媽媽。
陸十一擼起襯衫袖子,快走幾步過去,揚手指著她鼻子滿臉混樣兒,“你個老不死的,別以為你兒子在這我不敢抽你,你再說我媽一句試試,嘴不給你撕開我對不起你!”
林迪在旁邊汗噠噠的聽著,雖然沒有上前,但時刻警惕著徐蕾和陸一鳴的動向,這種情況,就算他挨巴掌,也不能再讓自家未來的女主人吃虧了。
不過顯然,恢復(fù)戰(zhàn)斗力的陸十一吃虧的概率極低。
“你、你……”徐蕾到底上了歲數(shù),就算打扮得再怎么年輕,也已經(jīng)是敗絮其中,被她這么一刺激,當(dāng)即血壓極速上升,捂著胸口說不出話了。
陸一鳴抱住癱軟的母親,怒斥,“陸十一,你太過分了!”
“我去,陸一鳴你知道過分倆字怎么寫嗎?”陸十一紅著眼睛,真想一拳揍在陸一鳴那張|萬年受的臉上。
“你們怎么回事?這里是醫(yī)院,想吵架外面吵去,病人還在急救,你們真是不嫌添亂!”推門出來的護士劈頭蓋臉把外面的人訓(xùn)了一頓,急匆匆走了。
“我爸怎么樣了?”陸十一不管不顧的追過去問。
“情況不太好,還在手術(shù)。”護士頭也不回的答了一句。
這時,沈楓領(lǐng)著一個白大褂的大夫急匆匆跑過來,直看著醫(yī)生進了搶救室,才長出口氣,對盯著他的四個人說:“這位是全國有名的腫瘤專家,陸總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br/>
“腫瘤?”陸十一被一記大錘砸中心臟,這才想起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事,“我爸得的是癌癥?”
沈楓點頭,“好在發(fā)現(xiàn)得及時,現(xiàn)在還處于良性階段,如果能好好配合治療,有很大概率痊愈?!?br/>
*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她什么都吃不下,坐在樹蔭下的長凳上發(fā)呆。
她不是沒想過問問他的病情,只是事情一件接一件,他一直都那么健康,她從來不曾想過能有什么病魔能打到他。
原來她錯了,他已經(jīng)老了,不管看上去皮相多么宛似當(dāng)年,也會變得弱不禁風(fēng)。
林迪已經(jīng)被她打發(fā)走,看著那母子二人她就來氣,為了避免在醫(yī)院里大打出手,也為了避免自己短胳膊短腿不是陸一鳴的對手,她只能出來等消息。
已經(jīng)兩個小時了,搶救室里一點動靜都沒有。
見有人遞來一瓶酸奶,她抬頭,是沈楓。
“我不想喝,謝謝?!彼曇粝穸铝嗣扌?,又沙又啞,實際上,就這片刻的功夫,嗓子已經(jīng)腫的又瑟又疼。
她的火氣,總是來得很快。
“不想喝也喝點吧,我剛才問了護士,估計還要一個小時?!鄙驐髟谒赃呑?,“陸總最在乎的人就是你,要是他醒了見你生病了,肯定會心疼?!?br/>
“她都準(zhǔn)備把他閨女的嫁妝給兒子了,還在乎我?”陸十一冷笑,“別開玩笑了。”
沈楓握著斷奶,抿平了唇線,看著她遲疑片刻,試探道:“陸小姐,恕我冒昧,你真的在意星雲(yún)嗎?”
這些年,這個女兒的成績陸啟凡盡數(shù)看在眼里,也是因為知道她的興趣所在,所以想讓她自由自在的活著,不想,她竟然放棄了所有打算回來。
他想到女兒的懂事,自然也知道她回國的用意,所以把希望寄托在安沐陽身上,希望這個自己從小看到大的男人能讓女兒幸福。
本來,陸一鳴的事兒,陸啟凡要帶進棺材,等他兩眼一閉,女兒就算埋怨他,他也聽不見,不會傷心,但是現(xiàn)在,他擔(dān)心自己等不及了。
“我的想法重要嗎?”陸十一自嘲地笑道:“如果我的想法那么重要,我爸就不會非讓我嫁給安沐陽?!?br/>
“陸總他……”沈楓嘆口氣,“陸小姐,陸總他都是在為你著想,或許有一天你會明白吧?!?br/>
陸十一最討厭別人把話說得不明不白,是以直直的盯著他足足持續(xù)了十分鐘,奈何沈楓也是個臉皮足夠厚的人,認定了要裝傻,不管她怎么盯都無濟于事。
陸十一切了一聲,起身,“你跟安沐陽也挺熟的吧?”見對方點頭,她繼續(xù)問:“陸一鳴的身份,他知道嗎?”
“不確定。”沈楓如實回答。
“也對,要是他早就知道這件事,怎么會愿意跟我結(jié)婚呢?”她低語了一句。
陽光太好,好得扎眼。見安沐陽又一次打了電話過來,陸十一干脆得關(guān)了機。
攤牌之后,不管等著她的是什么,她都會欣然接受,決不拖泥帶水。
前前后后整整五個小時過去,陸啟凡才被人從搶救室里推出來。
“誰是病人家屬?”大夫摘了口罩揚聲問。
“我是?!标懯坏谝粋€湊過去,“我是病人的女兒?!?br/>
徐蕾和陸一鳴也跟著站了過去,前者迫不及待的詢問道:“大夫,我們家老陸怎么樣了?”
什么你們家的?陸十一白她一眼,在醫(yī)生面前生生將話憋了回去。
“病人的情況不是很樂觀,腫瘤有惡化擴散的跡象,必須立即停止所有工作入院觀察?!?br/>
“好?!标懯稽c頭。
等醫(yī)生走遠,徐蕾嫌棄得看向她,嘲諷道:“你爸現(xiàn)在需要休息,只有我們一鳴能幫上他,你就乖乖的準(zhǔn)備嫁妝趕緊結(jié)婚吧!”她說著挽住兒子的胳膊,得意洋洋的從陸十一眼前走過,像只驕傲的母雞。
“我要是有機會肯定把你舌頭拔了,你這么愛說惡毒的話,不知道到時候會不會被憋死!”陸十一嗤了一句,也跟著走過去。
“我惡毒,我……”徐蕾轉(zhuǎn)身想要斗嘴,被陸一鳴生生給攔住了。
醫(yī)生說麻醉的藥效過去還要兩個小時,他好說歹說把徐蕾勸得走了,才得了機會跟陸十一說話。
“對不起,一直都沒告訴你。”他聽說她一直沒吃東西,特意出去給她買了一杯皇家奶茶。
“我跟你打聽星雲(yún)高管的時候,你是不是一直在心里笑話我?揣著明白裝糊涂,難怪那你可以一次性找那么多女人,演技卓絕??!”陸十一冷哼一聲,并沒有接他的奶茶。
“如果我告訴你,你還會跟我吃飯把我當(dāng)朋友嗎?”陸一鳴苦笑,難怪從第一眼看見她就忍不住想親近,原來……都是血脈在作祟嗎?
陸十一皺眉,“都這種時候了,就甭裝好人了,你一直潛伏在星雲(yún)不就是等著跟我爭家產(chǎn)嗎?把自己說得這么好,怎么不跟我爸說家產(chǎn)你不要,沒臉要啊?”
他琢磨著她的話,怎么覺得自己好像是個處心積慮的混蛋???
實際上,他真的沒打算跟她爭什么,這些年一直在星雲(yún)工作,也是為了讓媽媽開心。
電視上的小三往往比正室活得更加快活,可他知道,愛著一個人卻得不到是怎樣的孤獨,他的媽媽三十年都活在對爸爸的憧憬下,可爸爸的心里卻始終沒有她的位置。
“十一,我是你的哥哥,不管到了什么時候,血濃于水,我都會好好照顧你?!标懸圾Q揚手,想揉揉她亂糟糟的短發(fā)讓她安心,可心知這樣的舉動只會讓她討厭,他只能尷尬著把手收回來。
“別別別,你媽給我的見面禮已經(jīng)夠勁爆了,再讓你接濟我,怕是要折壽。”陸十一趴在病床上,“你能出去嗎?我有點困了,想邊睡邊等我爸。”
“那……我在外面等著?!标懸圾Q訕訕走出病房,滿心悵然。
陸十一昨晚整夜沒睡,本來計劃在飛機上補眠,沒想到會出這么多事兒,她一覺睡得極沉,完全是被飯菜香給饞醒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見安沐陽正在服侍老爹吃飯,畢恭畢敬的樣子,比親兒子還狗腿。
陸十一揉揉眼,篤定自己在做夢,只是做了這樣的夢不知自己內(nèi)心深處是有多想他?。?br/>
她禁不住嘆了一口長長的氣,翻個身繼續(xù)睡。
“你醒了?嘆什么氣?。俊卑层尻栍X得好玩,湊到她身前輕聲問。
“我朝思暮想的人馬上就不要我了,我當(dāng)然得嘆氣?!标懯徽f完干脆蒙上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