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魚說的啰嗦,大大咧咧,與話語不相符的是他的眼神,不斷的看那人的表情,意圖穩(wěn)定下來人,熟絡(luò)起來。
來者不管怎么說都是有些詭異的,能不對上還是不要對上了,他單手放在身后,持劍的手穩(wěn)如磐石,隨時可護送太子娘娘離開此地。
聽到這里,城主府邸來的二十多人面面相覷,大感無妄之災(zāi),想質(zhì)問來者何人,可是智魚已經(jīng)說了這番話,心里不是滋味,強忍驚恐與怒意,牢牢的護在太子身邊。
史氏心里頭突突的起伏,緩緩抬起頭來,眼中含著深意探究的遙遙與他對視。
對史氏的目光毫無反應(yīng),他低低的笑了,似是覺得這極為好笑。
不經(jīng)意間,認真的看史氏的模樣,只見史氏唯一露出來的一雙眼眸,如璀璨的星星,浮光流轉(zhuǎn)。
他不禁一愣,似是想走上前來,有些奇怪的撫摸自己的眼睛,眼里浮現(xiàn)訝異。
身后的人不斷的前行,隱隱將男子擠在后面,男子于是收了手里的重劍,舉起一只手,示意后面蠢蠢欲動的眾人靜下來。
一聲令下,無數(shù)長度嚇人的長矛,矛尖落在地上。
男子萬受矚目,觸及智魚的眼神后,慢慢的回話,“當然有眉目,今日一瞧,晃過神來,這事也許是誤會了,我……弄錯一些事情,倒是讓大家受驚嚇了?!?br/>
話一出口,倍感驚訝,不明白他的意思。
男子特別好說話的道,“哦,我的意思是,不必這般相見,委實我思慮不周,換個溫和的方式見面,想必不如此讓大家伙受到驚嚇?!?br/>
宛如兒戲,然而在場的人無人敢說出半個字來的質(zhì)問來。
這反轉(zhuǎn)的智魚都有些難以置信了,私以為是刺殺太子的人,不成相是個誤會。
他勉強維持自己的神情,不管如何,沒事最重要,他克制著自己迅速的想出來話。
“那是那是,殿主的事,好商量,早些年,提到天機殿殿主,那是沒有個人清楚,這次往巫山城走了一遭,不想原來這么多人在尋,這都趕到一塊了,說明了什么?說明殿主就在巫山城,沒跑了。不著急,坐下來好好說?!?br/>
智魚一邊說,一邊笑呵呵,“兄弟伙累了吧?這都不著急的,好好坐下來喝口茶,廟里真心誠意的拜一拜,說不定人就出來了?!?br/>
一陣靜默。
男子接上了話,“恩,不著急,我來呢,是有要事的。”
“什么要事?”
邊上有人插話,“主子想取代殿主在青胤宮的地位?!?br/>
智魚偏過頭來看龔驍勇與老叔。
老叔立即道,“青胤宮是城中的一方江湖勢力,最是擅長占卜,老爺重視,再過幾日,老爺本打算請公子夫人前去一觀,不成想……”
明確是天機殿的分殿了。史氏還注意到了別的,“確定這些人乃青胤宮人?”
老叔認真的看了好幾眼,顫顫巍巍的道,“是,青胤宮的人就是這般裝束?!?br/>
男子笑了笑,拉下臉上的綠布,“我名肖山,你該認得我。”
“是是是,確實是肖山公子,青胤宮最出色的少年子弟?!崩鲜寰o張的咽了口口水,態(tài)度放松起來。
一下子全噤聲了,原來還是老熟人,這何苦來哉!
老叔熟絡(luò)的道,“肖山公子,這些都是城主大人的人,您怎么……唉,您讓小的如何向老爺交待??!”
肖山不置可否,徑直瞧太子,“我名肖山,二十的年紀,精通天下最出名的五大派系武功絕學,預(yù)言之術(shù)更是出神入化,城主一年前還在我這里占卜了一卦,也是因此,我才特地在此地等著各位貴人?!?br/>
“久仰?!敝囚~謹慎的接話。
肖山在笑,然而細細的看他的眼睛,那里全無笑意。
“也是因為占卜,據(jù)我所知,殿主應(yīng)當過得十分不好,為了一份奢求不到的情,一無所有,不想……全然預(yù)料錯了,果然殿主就是殿主,她的生平不是我能預(yù)測出來的?!?br/>
二丈摸不著頭腦,這人真是奇怪。
說話間,史氏也是奇怪說這些話的緣由,忍不住從夫君的臂彎里,無意間瞧見肖山身后的人,眼神一滯,腿肚子有些顫,朗聲道:“你、你是那個僧人!”
一驚一乍,智魚到處尋,疑惑的轉(zhuǎn)頭瞥了一眼娘娘。
肖山笑笑,隨意的一指,言行舉止極為的傲然。
“這是小霧,正是不久前在那座廟里與公子夫人說話的僧人,小霧是我的眼睛,為了確認,才特地與你們說話的。他這摘了胡子,換了裝扮,一身綠,這么嚴實,夫人還真真是慧眼啊。”
眾人的目光一下到了肖山的眼睛處,真是看不出來這人是個瞎子。
肖山任由人打量,“這沒什么奇怪,我既然能預(yù)言,有些東西自然是老天爺要收回去,擋也擋不住,否則預(yù)言哪會那么靈驗?”
太子狠狠瞪那僧人,摟著史氏的腰,安撫道,“無事,不怕的,這不是沒甚么嗎?”
“是。”史氏鎮(zhèn)定許多,斂了斂眼眸,小聲道,“肖山公子真是個人物?!?br/>
爾后老叔點頭哈腰,“是是是,肖山公子的本事,小的都明白,既然都是自己人,那便靜下心來好好說?您瞧瞧,一會兒還要去看狐貍,這不,一起?”
智魚回首向太子征詢。
太子眸色略深的點頭,手里篡著史氏的衣袖不放,眼神不住的在兩者之間來回確認。肖山的意思,難道殿主另有其人?
一會兒得再試試。
智魚得到回應(yīng)后,他轉(zhuǎn)過頭來,誠懇的拱手,道:“肖山公子,我們來意其實一樣的,并不矛盾,不如坐在一起好好說?”
已經(jīng)是擺明了的示好。
肖山笑了,扭了扭頭,果然道了一聲,“好?!?br/>
事情到了這里,史氏心中直覺肖山是認出了她,心中卻是無畏無懼,她只是被這個僧人嚇得害怕。
最初,還真以為遇到了活神仙,不知道是哪路神仙企圖她這半仙之魄,好在是一場虛驚。
……天機殿的分殿青胤宮,既然是分殿,有底蘊在那里,追求占卜術(shù),出來一個直覺奇準的人也沒什么。
心里好受了不少,對青胤宮也有些親近之意,眼神更是柔和了些。
肖山走了過來,他身后三十多人一同走來,在遠些的背后,是二十多個在地上呼疼痛不止的慘案。
還是讓人忍不住的戒備,越來越近,差不多到了跟前,智魚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全身放松。
史氏微一動,不好意思的意識到她半個身子還在夫君懷里,舉止柔和的掙脫開來,離了太子的懷抱,認真的望向夫君。
“夫君,妾身去準備些桌椅茶碗來?!?br/>
太子直覺不耐,皺起了一道深深的眉頭來,“談?wù)撌虑?,站著即可,何必弄這些?想必肖山公子不會在意這些事的,若是肖山公子真要,那就讓龔驍勇去?!?br/>
一直在察言觀色的龔驍勇在邊上道:“小的這就去弄來。”
肖山笑著不說話,始終與太子保持五步的距離。
差不多小半炷香后,幾人一同坐在嶄新的木桌上,期間,肖山有問必答,看著實在是溫順。
智魚攔了肖山的人在外面,瞅著肖山不說話,真真的老實,這才漸漸放下心來。
小破廟內(nèi),太子與肖山面對面,史氏坐在離得太子近的一桌角邊,智魚與白衾侯在各自主子的身后。
在旁人的攙扶下坐實后,肖山略微稱奇的望向史氏,說來奇怪,肖山似乎能察覺史氏的方向。
視線毫不遮掩,史氏皺眉,就聽肖山對著她說道,“公子這些年來可好?”
本不滿的太子聞言,一愣,聽到他的稱呼直接笑開了,這是根本分不清他們坐在何處。
肖山自然的望向他,太子心里的芥蒂全然消失,暢快的笑著回道:
“好,自然是好,吃穿不愁,下人伺候周到,只不過往后必將束手束腳,凡事都得按規(guī)矩來,是以常常找了由頭游山玩水,這不,還見到了肖山公子這樣的人物?!?br/>
太子笑笑。
“公子過的好那就好,那夫人這些年來可好?”肖山回過頭來詢問史氏。
史氏愣怔,充盈笑意的看了一眼太子,仔細斟酌的回道:
“自然是好,日子過的舒心,都說快樂似神仙,可不是?快樂的猶如世人最羨慕的神仙,只想永遠的沉淪,不想離開?!?br/>
肖山眼微挑,含著史氏才能看出來的要挾的意味。
他輕聲問,“這沉溺溫柔鄉(xiāng),忘了曾經(jīng)的自由與桀驁,雄鷹斷了翅膀,真的甘愿如此嗎?”
史氏一下盯進肖山的眼,眼神偏冷,抿了抿嘴,自然的側(cè)過頭來,笑道:
“肖山公子神神叨叨,妾身聽出來的意思是:夫君對妾身太好了,日日陪在妾身身側(cè),難免耽誤大丈夫做事,雄鷹展翅,夫君本該有自己的事?!?br/>
肖山又是笑了,“確實是這個意思?!?br/>
太子帶著一點的呆意,欣然道:“無妨,多謝肖山公子的好意,高處不勝寒,難免孤單,避了鋒芒好好過日子也不錯的,肖山公子不妨慢下腳步來,多多看周遭的景致,走的太快,太累了?!?br/>
無所事事的肖山拿起木桌上的茶碗,清澈泉水,涼意不斷,低頭道:
“公子已在高處,然而我在低處,不往上走,人人都會踐踏,我不得不向上走。還望公子見諒?!?br/>
太子多有意外,“這有什么見諒。肖山公子雖然雄心不小,可竟是一個如此客氣的人,倒是我想錯了,還請肖山公子多多海涵。”
“哪里哪里?!?br/>
轉(zhuǎn)眼間,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順利度過難關(guān),史氏柔和了眉眼,溫潤的道:“肖山公子呢?肖山公子性子傲然,這樣的人杰,想必在青胤宮,自然是萬人之上。怎會要不斷往上走?”
“這遠遠不夠,掌門有意傳承,可是像我這樣的,不止一個,所以才想出這個辦法來?!?br/>
三言兩語,這可真是一副和諧的景象,智魚不是滋味,不想再聽互相吹捧,徑直的道:
“肖山公子,既然你是來找殿主的,那么她人在何處?依智某看,肖山公子已經(jīng)知曉人在何處了?!?br/>
史氏一下子不放心的看過來,眼神暗含警告,希望他不要說漏嘴,一下想起肖山眼睛是看不見的。
手不禁抓在膝蓋處的衣裙上,柔軟的布料絲毫不能讓她冷靜下來,腦子里許多對策一一流過,心里激蕩起伏。
肖山慢慢的道,“她人……在何處不要緊,重要的是她肯定不會顯身與我在青胤宮,當著眾人的面與我一決高下?!?br/>
聽了這些話,史氏放松下來,這肖山果然是有能耐的,滴水不漏。
智魚托著下巴,大大咧咧的說道:“無論如何,先找著人,怎樣?再做其他的打算?!?br/>
“好。”肖山泛起一抹奇異的笑來,先前一照面,他便是那么笑的。
史氏眼神虛浮了一瞬,不好的預(yù)感從脊梁骨直竄上頭皮,每一呼每一吸間,過得極為緩慢。
……可是哪里來的變化?
只見肖山動作利落,直接重重的扔了茶碗,茶碗從手落到地上,“哐當”一聲響,器具碎裂,茶水肆意的濺在墻上。
下一刻,門與破洞三處,各有十多個人魚貫而入。
趁著所有人驚愕分神,肖山三兩步走到了太子身邊,迅速抓了人,囫圇抗在肩頭,不作半息停留,腳下生風,從破洞處一下子鉆了出去!
一切發(fā)生的極快。
史氏看著十多人忽然進來,又忽然離去,耳畔是太子的悶哼聲,回過頭來發(fā)現(xiàn)太子不見時,瞳孔驟縮。
不,這不是真的,這……簡直就是在引狼入室。
“不好,夫君被搶走了,智魚!”
以為肖山老實了,結(jié)果竟然是麻痹人心,猝不及防真給得逞了!
不用史氏說,智魚道:“快,夫人跟屬下來,他們從這里走了!”
轉(zhuǎn)眼間兵荒馬亂,三十多個綠人走的干干凈凈。
余光僥幸還能從小路的盡頭瞄見了不足指甲殼大小的人影。
史氏輕功點地,尋找代步的馬,幾個起伏到了馬車處,手掌一揮,斬斷了圈著馬的繩子,蹬著上馬,動作如行云流水。
嬌喝道,“快!”
智魚也是一般動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