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fēng)不止，暴雨不休。

    磅礴的雨勢直到后半夜方才有所收斂，

    酒壯人膽，再加上船老大不著痕跡的寬慰，原本聚集在大堂里的船客紛紛回到了各自的房間，安心入睡。

    船體在江面微晃，懷安臨窗而立，窗外夜色如墨。

    凜冽的狂風(fēng)在耳畔呼嘯而過，裹挾著冰涼的雨水打濕了懷安的手心。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將他攔在了江上，同時也逼落了無定仙宗的三位劍修。

    沒有人敢在這種天氣御劍飛行，積壓到極致的云層就像是一桶炸藥，只需要一絲靈氣的紊亂，就會產(chǎn)生漫天的雷電。

    懷安心頭的沉悶仿佛是天地的預(yù)警，預(yù)警淮水下游將會發(fā)生的災(zāi)難。

    也許會是水患，也許會是天災(zāi)......

    第二日，雨勢漸小，肆虐的狂風(fēng)也已經(jīng)平息。

    久違的好夢讓懷安到中午的時候才幽幽轉(zhuǎn)醒，懶懶的打了個哈氣，懷安注意到窗外急速飛逝的風(fēng)景，這才反應(yīng)過來，商船已經(jīng)重新出發(fā)了。

    樓下的大堂恢復(fù)了往日的熱鬧，外面大雨依舊，眾人臉上卻沒有了昨日的惶恐。

    也許是習(xí)慣了風(fēng)浪，幾個作死的年輕人甚至撐著雨傘在船頭吟詩作賦，然不顧船體的顛簸。

    就在眾人以為商船會這樣一路乘風(fēng)破浪直到蘇杭的時候，遠(yuǎn)處淮水和漢江的合流處突然出現(xiàn)了攔江的繩索，以及大量的勞工。

    船老大暗道不妙，早早的通知船員減速，靠在漢口縣的官渡停下。

    經(jīng)過打探得知，連日的大雨至使?jié)h江水位迅速抬高，為防止江水漫堤，漢口縣令張聞已動用了縣的勞力，在力防汛。

    郡縣有令，禁止商船通行。

    船老大將濕透的公告攤在桌上，滿臉愁苦的朝各位船客一一道歉，最終退還了銀子，黯然返航。

    毫不理會眾人的爭執(zhí)吵鬧，懷安從后倉牽出自家毛驢，冒著大雨下了商船。

    一些還在為賠償問題爭執(zhí)不休的年輕人看到懷安的舉動，不禁面色微紅，拿起桌上的銀錢三五成群的離開了船艙。

    ...

    漢口這邊的大雨已經(jīng)接連下了七天，官道的夯土也被雨水浸泡變得泥濘濕滑，懷安牽著毛驢朝縣城走去，看似緩慢卻沒有深一步淺一步的狼狽，反倒是閑庭信步，不沾半點(diǎn)泥水。

    ‘好再來’是縣城里最好的酒樓，雖然名字很粗俗，卻也是城里最熱鬧的地方了。

    畢竟，世間皆俗人，真正的文青又有幾個？

    然而當(dāng)懷安來到‘好再來’的時候，只見大堂清冷，只有一個上了歲數(shù)的掌柜在柜臺翻賬，見到懷安進(jìn)門，連個招呼客人的小二兒都沒有。

    “呦，客官，您來了?！闭乒衩夹某钜馕唇?，臉上卻堆起了笑容，“您是要打尖還是住店？”

    掌柜快步走近，說話的同時掃了眼懷安的身。

    只見懷安衣衫潔凈，短靴和褲腿也沒有泥點(diǎn)，心中不免產(chǎn)生了幾分驚異。

    “安排一間上房，再切點(diǎn)熟食。”懷安注意到掌柜的視線，不禁笑道：“店中可有馬廄和草料？我毛驢還在門外?！?br/>
    掌柜連忙笑道：“馬廄自然是有的。”說著轉(zhuǎn)頭看向后廚，高聲道：“張廚子！張廚子！”

    門簾后傳來一陣嘩啦啦的響聲，一個體態(tài)圓潤，油光滿面的廚子小跑出來，賠笑道：“二叔，叫俺有啥事？”

    掌柜吩咐道：“把門外的毛驢牽到后院....”

    “現(xiàn)殺嗎？”張廚子眼前一亮，連忙插嘴道。

    說著就要擼起袖子出門，卻被掌柜一腳踹到屁股。

    “你這憨貨，毛驢是這位公子的坐騎，你特么敢宰，我把你塞河堤里。”

    張廚子唯唯諾諾的點(diǎn)頭，有些不好意思的撓頭道，“不好意思啊，公子，我還以為你是送驢的。”

    懷安滿頭黑線，頓時就有種想要離開沖動。

    拋給張廚子幾枚銅板，懷安皺眉道：“我家毛驢淋了一天的雨，如果店里后黃精或是山藥，就塞進(jìn)草料里一起喂驢。”

    張廚子看到銅板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私吞，然而在接到銅板的瞬間，只覺心神一顫，好像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緊盯他的內(nèi)心，靈魂深處的恐懼告訴他，一旦他動了邪念，就會有極其恐怖的事情發(fā)生。

    時間只過一瞬，在旁掌柜然沒有注意到張廚子的異樣，只有在他出門牽驢的時候，掌柜才發(fā)覺張廚子身上的‘痞’氣好像沒有了。

    這是懷安第一次動用《梵阿無色無我本渡心經(jīng)》，張廚子本就是個愛貪小便宜的普通人，懷安無意傷人性命，也沒有隨意懲戒他人的習(xí)慣，這一次種下幻術(shù)只是為了保證毛驢的安。

    這頭‘猴子’雖然好逸惡勞，卻也和懷安隨行了八個多月，自然是有幾分感情的。

    隨著張廚子走開，整個酒樓只剩下了懷安和掌柜兩人，看著冷冷清清的酒樓，懷安好奇道：“掌柜的，這么大的酒樓為什么不招幾個小二兒啊？”

    掌柜苦笑一聲，回答道：“怎么沒有，平日里我們這兒有九個跑堂的，這些天暴雨肆虐，漢水水位猛漲，我店里的跑堂都被縣令征去修堤去了?！?br/>
    看著門外的瓢潑大雨，掌柜忍不住罵了句，“天殺的老天爺，這雨再不停，就真把漢口百姓逼到絕路了?！?br/>
    懷安沿著掌柜的視線看去，街道對面的店鋪房門緊閉，整條街上除了這家店以外，只有寥寥的數(shù)家小店還在營業(yè)。

    不大會兒，張廚子端了幾盤熟食出來，小心翼翼的放在懷安桌上，不敢抬頭看向懷安。

    這時掌柜也從柜臺給懷安拿來了一壺黃酒，掃過碟子上堆滿的肉片，不禁詫異的瞥向了張廚子。

    這憨貨今天怎么這么‘憨’，往常一盤熟肉只蓋盤底，沒想到這次堆成了山？

    不行，這樣還不得虧死。

    得想個辦法把那幾個銅板討過來，不能讓他拿銀子，酒樓虧損。

    酒足飯飽，懷安便讓掌柜領(lǐng)他去了樓上的客房。

    就在他打算憩息的時候，樓下的一陣喧鬧聲從窗外傳來，懷安心念一動，便察覺到是酒樓新來了客人，而這些客人他也剛好見過。

    正是之前商船上的那群年輕文人。